趕在日落前回家_第5章 5空氣里有消毒水和飯菜混在一起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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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有消毒水和飯菜混在一起的溫度。
我在精神病院裡住了下來。
房間裡有兩個人。
對面下鋪坐著一個扎馬尾的姑娘,正在用粉筆在床頭櫃上畫格子。
看見我,她停了筆。
“你新來的?”
“嗯。”
“我叫小鹿。”
她把粉筆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我。
“畫一個房子,想畫多大畫多大。”
我捏著粉筆沒動。
“不會?”
她蹲下來,在自己畫的格子裡單腳跳了一圈,穩穩落地。
“就這樣,很簡單的。”
我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方格。
小鹿扔了塊小石頭進來——她說那叫“寶石”——我單腳跳進去,重心一晃差點栽倒。
她嘎嘎笑起來:“笨死了,再來!”
那天下午我跳了二十多遍
跳到腳底板發酸,額頭冒汗,最後一次終於穩穩把石頭撿了回來。
小鹿拍著手:“你這不是會嘛。”
晚上熄燈前,小鹿趴在床頭小聲問我:“你為什麼來的?”
我側著看天花板。
“家裡人不想要我了。”
“哦。”
她想了想:“那你自己想要自己嗎?”
我沒答上來。
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灌進來涼涼的,芝麻的影子在腦子裡晃了一下
它趴在門口等我回家的樣子,舌頭耷拉著,尾巴在地板上掃來掃去。
我攥著被角。
想要。我得要。
精神病院的生活規律得可怕。
六點半,廣播響了。起床,
疊被子,洗漱,食堂排隊,做會兒鍛鍊,治療,
不過我的病情比這裡的人都輕,簡單得多。
每天都有心理醫生跟我聊天。
然後吃藥。
小鹿吃飯端著盤子擠過來坐在我對面,把自己那顆雞蛋塞給我:“我不愛吃蛋黃。”
“那你吃什麼?”
“你昨天還沒說完,你家裡為什麼不要你?”
我握著筷子想了想。
“我有個姐姐。”
“嗯。”
“她什麼都比我好,我媽喜歡她。我男朋友也喜歡她。”
小鹿把蛋白嚥下去:“那你現在還喜歡你男朋友嗎?”
“現在不了。”
小鹿說:“那挺好的,一切都可以交給時間了,不是嗎。”
那天下午有個團體治療,一個穿白大褂的男醫生帶我們圍坐成一圈。我們現在最想說的是什麼。
轉了一圈輪到我。我捏著膝蓋上的布料:“我想我的狗。”
“你照顧它多久了?”
“四年。”
“那你是個盡責的主人。你願意照顧另一個生命四年,這需要耐心和愛。”
我抬起頭看他。
他沒有質疑我,沒有說“你太依賴寵物了”。
我眼眶忽然酸了,很想我的芝麻。
散場的時候小鹿拉住我袖子,她送給我一隻千紙鶴。
“送你的,叫勇氣鶴,你把它擺在枕頭上,做噩夢它會吃掉。”
“也祝福你,成為獨一無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