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寧,昭昭身子弱,受不的凍。這件狐裘,我先拿去給她。」
顧淮安拿著我唯一禦寒的舊狐裘,腳步很急的離開了我們住了三年的破爛寒窯。
那天,京城下著十年來最大的一場雪,我肺癆咳出來的血,把地上的白雪染紅了一片。
外頭鑼鼓喧天,是新皇登基、迎娶沈家大小姐沈昭昭的儀仗。
顧淮安不知道,他不用再裝窮書生來試探我是不是虛榮了,因為我快死了。
而他苦苦尋找、捧在心尖上的救命恩人沈昭昭,其實是個冒牌貨。
真正救他的,是嗓子被毒啞的我。
1.
風捲著雪,從破爛的窗戶紙裡灌進來,打在臉上,冷意一寸寸鑽進骨頭裡。
我蜷縮在冰冷的土炕上,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喧囂。
那是顧淮安的儀仗。
他終於不必再穿那身洗到發白的粗布長衫,也不用再扮一個鬱郁不的志的窮書生。
三年前,他滿身是血的倒在城外破廟,被一群黑衣人追殺。
是我把他拖進神像後的暗格,用我爹教我的金瘡藥替他止血,又用身上最後的碎銀,為他請來大夫。
為了躲避追殺,我帶著他一路南下,住進了這個四處漏風的寒窯。
我以為我們是患難夫妻,情分總該比旁人深些。
可笑。
我咳的更厲害了,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一張口,暗紅色的血塊就落在灰白的被褥上。
我的貼身侍女綠萼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進來,看到這一幕,眼圈一下就紅了。
「小姐......您別嚇奴婢。」
她慌慌張張的放下藥碗,伸手想扶我,卻被我輕輕推開。
我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搖了搖頭。
我不能讓他看見我這副樣子。
三年的陪伴,我從未告訴他,我是鎮國將軍府唯一活下來的嫡女,蘇寧。
也從未告訴他,為了給他偷解藥,我被仇家抓住,灌下啞藥,從此再也說不了話。
我以為他愛的是我這個人,和我的身份、我的聲音,都沒有關係。
直到半個月前,他帶回了一個女人。
沈家大小姐,沈昭昭。
他說,她才是他尋了多年的救命恩人。
他說,當日在破廟,他昏迷中聞到了一股很特別的冷梅香,而沈昭昭身上,正好有這種香味。
他還說,沈昭昭為了救他,被歹人劃傷手臂,至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疤。
每一個證據,都正好指向沈昭昭。
顧淮安看著她,眼裡全是失而復的後的珍惜。
看向我時,他的眼神卻只剩愧疚和疏離。
他說:「阿寧,我認錯了人,是我對不住你,可昭昭為我吃了太多苦,我不能不補償她。」
於是,他將我親手為他縫的冬衣,給了沈昭昭。
他將我們一起攢錢買下的唯一一支玉簪,插在了沈昭昭髮間。
直到今日,他拿走了我最後一件禦寒的狐裘。
那是我娘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他說,沈昭昭的身子,比我更弱。
門外,喜慶的樂聲和人們的恭賀聲混在一起,一聲接一聲的鑽進耳朵裡。
「恭賀陛下登基!」
「恭賀皇后娘娘!」
原來,他不是什麼窮書生,他是當朝太子。
這三年的落魄,不過是他對未來皇后的一場試探。
試探我是不是貪慕虛榮。
多諷刺啊。
我慢慢躺回炕上,拉過那床沾了血的薄被,蓋住了頭。
我很冷,也很累。
就這樣死了,其實也挺好。
至少,不用再看他為了另一個女人,費盡心思,柔情備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