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如故,愛意難圓_第6章 6昆明比我想象中暖和

燈火如故,愛意難圓發布時間:2026-08-07作者:研介

6

昆明比我想象中暖和。

租的房子帶了個小院子,房東在牆角種了一棵三角梅,開得張牙舞爪的,把半邊圍牆都蓋住了。

奶奶最愛做的事情就是搬把藤椅坐在廊下曬太陽,眯著眼睛看我在院子裡侍弄花草。

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一下,是公司關係還不錯的同事發來的微信:

“舒然,江潯打電話到公司找你了,你沒事吧?”

“他吵著鬧著說絕不會再協議書上簽字......”

我盯著螢幕看了兩秒鐘,打了兩個字。

“沒事。”

我早就預想到江潯不會輕易離婚,但只要分居達到一定時間,夠上感情破裂的程度,法官會判離的。

我放下手機,進屋給奶奶盛粥。

院子裡有隻橘貓偷偷摸摸順著圍牆溜進來,蹲在竹匾旁邊嗅我晾好的臘肉。

我想起以前在江潯的房子裡,我連地上掉一根頭髮都要趕緊撿起來。

客廳永遠乾淨得像沒人住過,每一件擺設都保持著精確的距離,沙發靠墊的角度必須對稱。

茶几上的雜誌要按大小排列。

我那時候每天花多少時間維持這些?

記不清了。

只記得脊背總是酸的,彎腰擦地的時候腰彎久了直不起來。

江潯從旁邊走過去,皮鞋踩在我剛拖過的地板上,只覺得地板理所當然,就應該那麼亮。

橘貓跳上奶奶的膝蓋蜷起來。奶奶用手掌捋著它的背,貓打著呼嚕。

就這樣吧,舊人舊事事跟我沒關係了。

但江潯的生活一團亂麻。

他開始自己洗衣服。

沈舒然走後,家裡那臺洗衣機的操作面板他是第一次認真看。

以前深淺色分開,襯衫掛出來熨平、內衣手洗,他從來都不用管。

現在他一鍋端,深色襯衫和淺色T恤攪在一起,烘乾之後襯衫領子皺得像在行李箱底壓了半個月。

他穿著那件襯衫去科室,助手小周看了他一眼,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查房的時候隔壁組的劉主任盯著他領子看了好幾秒,拍他肩膀安慰到。

“江醫生最近一個人帶孩子辛苦吧,襯衫都沒時間打理。”

江潯想說他沒孩子,但話到嘴邊咽回去了。

他沒法解釋襯衫為什麼是皺的。

就像他永遠無法說清,自己對妻子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他妥帖又體面的人生,眼下正如同身上穿著的這件襯衫一樣。

皺巴巴的,一團糟。

寧諾諾最近花銷越來越大。

江潯的工資卡以前直接打給沈舒然,現在回到他自己手上。

他對錢沒什麼概念,直到月初收到簡訊提醒餘額不足。

他翻了一個月的賬單,一筆一筆拉下來看。

美容院辦了張年卡,兩萬三,某奢侈品牌官網消費四次,加起來將近六萬,網紅餐廳幾乎每天都有記錄,人均一兩千。

還有好幾筆深夜的酒吧消費,其中一筆刷了三千八,備註是陪酒男模。

他拿手機的手慢慢攥緊了。

沈舒然跟他過日子的時候,買件大衣超過一千都要等雙十一湊滿減。

有次看中一雙鞋,在商場試了又試,任他怎麼勸,沈舒然還是堅定的放了回去。

寧諾諾不一樣。

她想要就刷,眼睛都不眨。

那雙粉色的拖鞋踩在地毯上,鞋底帶著奶茶潑灑後黏膩的印子,踩過的地方留下一串半乾的汙痕。

茶几上的奢侈品購物袋堆了無數個,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啟就又要去買下一個。

江潯把賬單關掉,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灶臺上的油漬已經乾透了。

寧諾諾點外賣,吃完就把盒子堆在水池裡,從來不洗。

以前沈舒然做飯,灶臺永遠是趁熱擦的,做完最後一道菜順手用溼布一抹,整個檯面乾淨得反光。

他那時候覺得順手兩個字很輕,沒什麼分量。

現在他自己拿鋼絲球蹭那塊乾透的油漬,蹭了五分鐘,紋絲不動。

指甲縫裡卡進去黑乎乎的一層油泥,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覺得陌生。

這雙手做過上千臺手術,握過最精密的顯微器械,但現在連一塊灶臺上的油都弄不乾淨。

可廚房外,寧諾諾又在像只老鼠一樣,窸窸窣窣地翻找著零食。

“阿潯,我想煮個泡麵,你幫我弄好不好?”

寧諾諾開始往家裡帶人。

某個工作日的凌晨兩點,鑰匙擰開門鎖,三四個男男女女湧進來,嘻嘻哈哈的。

江潯以為家裡進了賊,赤著腳從書房跑出來,客廳燈大亮著。

一個光膀子的男人坐在沙發上開啤酒,茶几上堆著燒烤籤子和用過的紙巾。

寧諾諾臉喝得通紅,摟著男人的肩膀衝他笑。

“潯哥,我朋友過生日,借咱們家客廳玩會兒,你不介意吧?”

江潯站在書房門口,手指搭在門框上。

“可現在已經兩點多了。”

“哎呀我知道,”

寧諾諾揮揮手。

“大家一塊喝喝酒嘛,反正我又不上班。”

他說不出話來。以前沈舒然如果敢在客廳弄出一點聲響,他早就皺眉了。

但現在面對滿地狼藉、陌生男人坐在他的沙發上、茶几上攤著油膩的竹籤子。

他居然只是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書房,把門關上了。

隔著門,外面的音樂聲和人聲灌進來,牆在震。

電腦螢幕亮著,一個字都敲不出來。

他想起以前沈舒然晚上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翻身翻重了他都會嘖一聲。

她後來學會了在黑暗裡無聲地翻身,像一隻怕驚動人的貓。

而他現在坐在書房裡,聽著客廳的喧鬧到凌晨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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