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多出來的人_第九章 明明是很奇怪的話

明明是很奇怪的話,我卻點了點頭,莫名其妙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們還是要說再見啦。」

小沫走過來,輕輕拉住我的手。

柚子把頭靠在阿輝肩上,笑得一臉甜蜜。

小沫伸手擦去我眼角的眼淚。

「多大人了啊,怎麼還哭呢?」

她又笑起來,仍然和當初在學校裡時候一樣笑顏如花,彷彿春天裡盛開的蒲公英。

她說:「不要哭啊……」

阿輝走過來錘了我一拳,就像他當年很多次做過的一樣。

我記得他那時候下手沒輕沒重,經常把我惹惱。

他們對我來說是如此的熟悉,可是卻如此的虛幻。

我握緊了小沫的手,卻發現她在慢慢變得透明。

不僅是她,阿輝和柚子的身體也在慢慢變得空靈。

路燈昏黃色的光映照在他們身上,他們笑得溫暖和煦,目光如潮水。

我知道啊,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而現在,是我離開的最後時刻。

阿輝猛地推了我一把,把我推進了黑暗裡。

我離他們很遠很遠,彷彿隔著一個世界。

他們的周圍,世界是那麼光亮,可是那麼蒼涼。

我站在無邊的黑夜裡,已經很遠很遠了,他們還在揮著手。

火光漸漸微弱,最後我再也看不見他們。

我慢慢爬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雨停了,有螢火蟲飛舞在我左右,這條下山的路好像,並不是那麼漆黑冰冷。

我慢慢摸索著,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一路的碎石泥路,下山的路彎彎曲曲,螢火蟲始終圍繞在我左右。

前面漸漸出現了白色的光,我重新聽到了那些喧鬧的聲音,這一次越來越清晰。

「天哪……」

「快!還有救,病人的心肺正在復甦!」

「真是奇蹟啊……」耳邊不斷有人說著話,斷斷續續的。

世界在崩塌,螢火蟲慢慢消散,巨大的白光佔據了整個世界,然後慢慢消失,我的視線重新清晰起來。

我看到了一群穿藍色手術服的人,戴著厚厚的口罩。

「謝天謝地,他終於醒了!」

2

兩年後。

寫下這一段奇妙的經歷,已經是在兩年後了。

兩年前我遇到了一場暴雨引起的泥石流,在那場災難裡,我失去了我這一生最重要的三個朋友。

其中一個女孩,是我愛了很久的她。

他們說,我能活下來,本身就是一種奇蹟。

我也不知道。

最後停留在腦海裡的東西其實虛無縹緲。

我記得那晚別墅的燈火,院子裡的燒烤架,怎麼也走不出去的暴風雨,那條沒有盡頭的下山的路。

我確信,那一晚我確實見到了他們,或者說,是他們的靈魂?

我的執念讓我怎麼也找不到下山的路,它提醒著我故人已去。

但我也記得那一晚不斷催促我離開的他們,是那樣急切焦急。

他們說:「快啊,你該下山了……」

我不知道,如果在那個夢境裡我沒能下山,是不是我就永遠不會醒過來了。

我不知道。

但我會記得最後的螢火蟲,雨很大,他們執著地發著微弱的光。

荒山野外,哪裡來的螢火蟲?

很久以後的某一個午後我看著曾經的照片,大家靠在一起,笑得那麼開心。

一直以來我都沉浸在失去的痛苦中,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突然回憶起那一晚的螢火蟲。多少年以後還盤旋在我的記憶深處。

其實你們一直都在,只不過這一次,我看不見你們了。

想起大魚裡湫的一句話。

從此以後,我會化作人間的春風,每一片落葉,第一場大雪。

陪伴在你身邊。

作者署名:江北的大推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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