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半,手機螢幕又亮了。
樓上新搬來的單親媽媽,發來一條楚楚可憐的語音。
「沈哥,我家浴室的水管爆了,滿地都是水,我一個人真的弄不動,你能上來幫幫我嗎?」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上週是馬桶堵了,上上週是燈泡壞了。
她永遠只挑深夜找我,永遠穿著單薄的真絲睡衣在門口等。
我剛要假裝沒看見,睡在旁邊的季棠猛地坐了起來。
她拿過我的手機,按住了語音鍵。
「水管爆了是吧?別慌。」
「我剛給你叫了疏通隊,來的是四個彪形大漢,帶了全套防水裝置。」
季棠冷笑了一聲,點選傳送。
「夜間上門費加搶修費八百,不用謝,錢我已經替你結了,明早記得轉我支付寶。」
01
語音傳送成功。
臥室裡安靜下來。
我看著季棠把手機丟回床頭櫃,順手扯過被子蓋好。
「不睡了?」她掀起眼皮看我。
我果斷躺下,把她撈進懷裡。
「睡,老婆威武!」
十分鐘後,樓上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接著是哐當哐當搬運工具的動靜。
隱約還能聽見幾個粗獷的男聲在喊號子。
我甚至能在腦子裡想象此刻樓上的場景。
穿著真絲睡衣的她,配上四個帶著一身機油味和汗水味的大漢。
這畫面,夠我樂一整晚了。
安娜是上個月搬到我們樓上的。
剛搬來第一天,她就帶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挨家挨戶敲門送手工餅乾。
到了我家,是我開的門。
她穿著一條素色的碎花裙,頭髮隨意地挽著,眼眶有點紅。
「你好,我是樓上新搬來的住戶。我叫安娜,是個單親媽媽,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以後要是孩子吵到你們,請多包涵。
」
話沒毛病,態度也誠懇。
我接過餅乾,客氣了兩句。
但從那天起,事情就開始不對勁了。
她開始頻繁地在電梯裡、地下車庫裡「偶遇」我。
第一次,她提著兩大袋超市購物袋,走走停停。
看到我,她停下來擦汗,眼神溼漉漉地看過來。
「沈哥,真巧。我這力氣太小了,真羨慕你們男人。」
我點點頭,直接越過她走進了單元門。
第二次,她家馬桶堵了,晚上十一點半給我發微信,問我有沒有疏通工具。
第三次,是上個週末。
季棠去外地出差,安娜端著一碗熱湯來敲門。
當時我剛洗完澡,只套了件 T 恤。
她站在門外,視線在我領口轉了一圈,臉頰飛起兩片紅暈。
「沈哥,我多熬了點排骨湯,你一個人在家,別總是吃外賣。」
我連門都沒全開,用腳抵著門框。
「不用了,我對蔥過敏。」
她愣了一下,端著湯的手僵在半空。
「可是,這湯裡沒放蔥呀。」
「我看著它就過敏。慢走,不送。」
我當著她的面關上了門。
我以為我的態度已經夠明確了。
但我低估了她的執念。
安娜並沒有收斂,甚至越挫越勇,天天半夜給我發微信。
直到今晚,季棠回來了,正好撞上這出戲。
第二天早上,我們在餐廳吃早餐。
季棠端著黑咖啡,手指在平板上滑動,檢視當天的日程。
我把煎好的雞蛋放到她盤子裡。
「昨晚那八百塊,她轉你了嗎?」
季棠動作沒停,頭也沒抬。
「沒有。不僅沒轉,還把我拉黑了。」
我愣了一下。
昨晚季棠是拿我的手機發的資訊,要拉黑也是拉黑我。
怎麼會是拉黑季棠?
我趕緊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
微信介面裡,安娜的頭像安安靜靜的。
點開聊天框。
上面躺著一條凌晨兩點發來的訊息。
【沈哥,對不起,我不知道嫂子會這麼生氣。錢我已經轉過去了,你們別因為我吵架。】
下面是一條轉賬記錄。
緊接著還有一句。
【我不怪嫂子,她可能只是太在乎你了,我以後不會再麻煩你了。】
我盯著這幾行字,氣極反笑。
好一招以退為進。
表面上是道歉,實際上在暗示季棠無理取鬧、亂髮脾氣。
順便還在我面前立了一波委屈隱忍的人設。
我把手機推到季棠面前。
「你看。」
季棠瞥了一眼,神色未變。
她切開煎蛋,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口。
「這女的,有點意思。」
我頭皮一陣發緊。
季棠說「有點意思」,通常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黴。
「你要是不痛快,我這就去樓上找她當面說清楚。」我站起身。
季棠放下刀叉,拉住我的手腕。
「坐下。」
她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你現在去,她只會哭著說自己沒有那個意思,然後鄰居們都會覺得你一個大男人欺負孤兒寡母。」
「這種人,光靠吵架是贏不了的。」
季棠站起來,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我要去律所了,她的事,我來處理。」
她走到玄關換鞋。
「沈言。」
我回頭看她。
「這幾天下班早點回來,地下車庫那段路,別走死角。」
我應了一聲,心裡隱隱覺得,這只是個開始。
02
季棠的直覺準得嚇人。
安娜沒有消停,她轉移了陣地。
晚上八點,小區業主群裡突然彈出一條訊息。
安娜發了一張微信轉賬八百塊的截圖,配了一長段文字。
【各位鄰居,昨晚我家水管爆了,我實在沒辦法,就找樓下的沈哥幫了個忙。
可能是我考慮不周,引起了沈哥未婚妻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