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霜華_第二章 俏皮活潑的宋帷月
俏皮活潑的宋帷月,最明白如何討好父親。
而且這兩年來,宋帷月的風頭隱約有要壓制我的勢頭。我怎會不知,對於父親來說,我早已並非是延續宋家榮光的唯一人選。父親最看重的,不過是宋氏。
我照常沉穩的應和著,父親似是很滿意我的表現,不吝的說了幾句讚賞的話語,便起身離開了。
父親前腳剛走,宋帷月後腳便來了,身上穿的正是父親上個月賜的蜀錦製成的衣裳,精緻白皙的小臉帶著明豔與張揚。
她本就生得好,只是先前太過膽怯而無人注意罷了。
「也就只有姐姐還坐的住。」
我只輕輕蹙起了眉頭,便見宋帷月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我並非是想與姐姐爭的,太子只會吟詩作賦,對我來說毫無意思。但沒辦法,我是女主,按照劇情發展,就應該嫁最尊貴的太子。」
宋帷月聳了聳肩,似是很無奈一般,但眉眼中含的譏諷卻毫不掩飾。走之前,還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哎……炮灰女配的命運就是這樣,誰讓我才是女主呢。」
青祀雖也聽不懂她的話,但也聽出了她話語中的嘲諷之意,忿忿不平:「小姐,您怎就不急呢。若是太子真的退婚了,那……」
我安撫似的看了眼青祀,「青祀,他如不了願的。」
我心裡都清楚,這場鬧劇很快就能結束。一個無母的庶女與一個外祖家實力強盛的嫡女如何相爭,他們想看的只是太師府的笑話罷了。
就在太子跪了一天一夜仍不肯起身之後,皇帝大怒,命人將太子拖下去仗打二十大板。婚事照舊,在大婚之前不許踏出東宮半步。
半年的時間很快就在習禮之中度過,太子成婚儀式自然是盛大的。親迎、叩祖、祭天,一連串的流程下來,早已是疲憊不堪。待紅蓋頭掀起之時,紅燭有些晃眼,對上的只是那不濃不淡的劍眉下,那雙淡漠無喜的眸子。
我向來知道他生的好看,相比之下,我更顯平庸。或許只有他跟宋帷月站在一起,才稱得上郎才女貌。
合巹過後,太子抱起床榻上的被褥,只施施然留下一句:「今夜我去書房,你獨自歇下吧。」
我先是一愣,下意識伸手便抓住了那大紅喜袍的衣襬,「今夜你不能走。」
太子甩袖掙脫開了,力氣之大讓我身形不穩險些栽倒,他面上的嫌棄絲毫不加掩飾,「與我何干?」
他知道的,若他今夜走了,明日我便會成整個京都的笑話。若要坐穩太子妃之位,今夜至關重要。
「明日我便向皇祖母求恩典,讓帷月過門。」
在他發怔的雙眸中,我看到了自己平淡如水的眉眼。
太子還是在這歇下了,只是次日醒來之時,身側的床榻早已冷下。我也顧不上初經人事身體的痠痛,起身前往皇帝皇后處請安,最後才踏入的慈寧宮。
自我五歲後,父親每年都會帶我入宮給太后請安。我明白父親的心思,太后是天下最尊貴的女子,父親想要的,不只是皇帝這一個靠山。
父親的野心,從我五歲入宮之時就知道了。
太后比我想象中還要雍容華貴些許,那張保養得當的面容滿是慈愛。相比於父親的嚴苛,太后則滿面笑意,親切的喚我一聲華兒。
那是父親都未曾喚過的。
太后沒有親女兒,孫女也不愛與她親近。當她看到我時,就覺得我身上有她當年的影子,故而將我當作親孫女一般。她雖讚我周正得體,卻更喜我伏在她的膝上,甜甜的喚她一聲祖母。但礙於禮數,我只敢喚她娘娘。
這些就連父親也不知,只知太后疼愛我,常召我入宮陪伴。
我持了多年的端莊賢良,只有在太后處才敢盡數卸下堆積在我身上的榮光。
因婚事我已然兩年未曾入宮面見太后了,如今太后還是那般慈藹,只是鬢間多了不少的白髮。待她遣退殿內奴僕之時,我才敢提著裙子小跑至前,如幼時一般伏在她的膝上,名正言順喊出那句祖母。
「哎,好孩子。」
太后輕輕撫摸著我發上未被珠翠佔據之地,眼裡噙了我看不見的淚光。『祖孫』二人敘舊許久,直至午膳過後,也到了該離開的時辰。
就在此時,我掀裙一跪,伏身於地。
「孫媳想向皇祖母求一個恩典。」
這是我在與太后二人獨處之時,少有的大禮。
太后的雙眸隨之而下,洞若觀火。良久,頭上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太后的懿旨很快就送到了太師府上,在一個吉日,宋帷月坐著一頂小轎子,從側門入了東宮,做了太子的侍妾。
而我也送了許多物件去,畢竟都是宋家之女,也是我求來的。
或許是覺得虧欠,太子來我房中的次數也變多了。但是隻要宋帷月的一句不適,他便會披上外衣匆忙趕去。
我故作熟睡般翻了個身,睜開了雙眸,滿目清明。
東宮陸陸續續抬進了一位側妃與和幾位侍妾,皆是權臣之女。太子每日除了處理政事,便是與宋帷月待在一起。
而我則在初夏之時查出了身孕。
太子似乎欣喜了沒幾日,便聽宋帷月那砸碎了幾個花瓶,上趕著哄去了。
這樣的戲碼,我早就習以為常了。
儘管如此,我仍日日前往慈寧宮侍奉,太后已至垂暮,日薄西山,日子愈漸虛弱。拖拖沓沓了好些年的病在這幾日忽然有了些好轉,但我和太后心裡都明白,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太醫親口所言,病入膏肓,無藥可治。
儘管我懇求太后,懇求她一定撐著等到曾孫的出世,也聽她金口玉言應下,但仍是無用。
太后還是沒能挺過這個嚴冬,駕鶴西去。
滿宮白綢,皇后帶領著眾人跪伏在慈寧宮前,我數次悲慟難禁,幾欲暈厥。淚流到麻木之時,忽的腹痛難忍。
正當我捧腹因疼痛而皺眉之時,無意間對上了宋帷月的冷漠的沒有一絲情緒的雙眸,嘴角隱隱還扯著譏諷的笑意。
在悲痛不已的眾人之中,她顯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