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困生請病假,課桌里卻全是血寫的救命_第2章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
第2章
我攔下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市電視臺。”
“民生調解欄目組。”
4
市電視臺,《晚間調解室》演播廳。
燈光亮得刺眼。
我坐在嘉賓席上,手裡緊緊攥著那份保單影印件和血書。
對面,坐著滿臉無辜的李建業。
節目組為了收視率,特意把我這個處在風口浪尖的“毒師”請來現場直播。
主持人舉著話筒,語氣犀利。
“林老師,網上說你因為學生家裡窮,就對其進行長期的精神霸凌。”
“對此,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鏡頭對準了我。
我沒有理會主持人的誘導,直接把手裡的影印件拍在桌面上。
“我沒有霸凌學生。”
“相反,我是在救他。”
我指著對面的李建業,聲音鏗鏘有力。
“這個人,為了騙取兩百萬的意外險,親手打斷了自己兒子的腿!”
“他還用鐵鏈把孩子鎖在床底,不給飯吃!”
“這才是真相!”
臺下一片譁然。
攝像機立刻將鏡頭推向桌上的保單。
李建業臉色鐵青,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猛地站起身。
“你血口噴人!”
“我給我兒子買保險,是因為我乾的都是體力活,怕哪天我出了意外,孩子沒人管!”
“你拿這個誣陷我?你還有沒有良心!”
他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你說我打斷我兒子的腿,證據呢?”
“警察都去過了,都說是誤會,你憑什麼在這裡造謠?”
主持人見狀,立刻插話。
“林老師,指控是需要證據的。”
“如果您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我們不得不懷疑您的動機。”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那個沾血的筆記本。
“這就是證據。”
“這是李延嗣親筆寫的求救信,上面全是他的血。”
眾人又是一驚。
就在這時,演播廳的大門突然被推開。
編導拿著對講機,大聲喊道。
“各位觀眾,為了查明真相,我們節目組特意請來了當事人!”
兩名工作人員推著一輛輪椅走上臺。
輪椅上,坐著李延嗣。
他比幾天前更瘦了,臉頰完全凹陷下去。
眼神空洞,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右腿的石膏上沾滿了汙漬。
“延嗣!”
我猛地站起身,想衝過去抱他。
李建業卻搶先一步,擋在了輪椅前面。
他彎下腰,雙手緊緊握住李延嗣打著石膏的斷腿。
表面上是心疼的撫摸。
但我清晰地看到,他的大拇指正死死地摳進石膏邊緣的皮肉裡。
那是一個極具威脅性的暗號。
“兒子,別怕。”
李建業的聲音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當著全國觀眾的面,告訴他們。”
“是誰逼你寫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來陷害你親爹的?”
整個演播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的鏡頭、所有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那個瘦弱的男孩身上。
我看著李延嗣。
“延嗣,看著老師。”
“把實情說出來,你不用再回那個家了,老師保證!”
李延嗣渾身發抖。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褲管上。
他慢慢抬起頭。
目光沒有看我,而是越過我,落在我身後的虛空處。
然後,他緩緩抬起手,指著我。
“是......是林老師逼我的。”
他的聲音嘶啞,卻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演播廳。
“她說,只要我這麼寫,就給我評今年的貧困生助學金。”
“我爸......我爸對我很好。”
“他沒有打我。”
轟——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全場觀眾瞬間炸開了鍋。
“太無恥了!”
“簡直是教育界的敗類!”
“為了洗白自己,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還逼迫學生作偽證!”
辱罵聲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主持人立刻宣佈。
“事實已經很清楚了。”
“林玥女士,你的行為已經嚴重突破了道德底線。”
大螢幕上突然切入了一段影片連線。
是胡副校長。
他坐在辦公室裡,表情嚴肅而痛心。
“鑑於林玥同志的惡劣行徑,嚴重損害了學校聲譽。”
“經校董會連夜研究決定,即刻開除林玥的教師職務。”
“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我孤零零地站在舞臺中央,無人聲援。
李建業隔著輪椅,衝我得意地挑了挑眉。
那口型分明在說:“你輸了。”
我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辯解。
我低頭看著地面,突然笑了一下。
李建業,你以為你贏了?
你沒發現,剛才孩子指著我的時候。
他那隻垂在輪椅外側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交叉。
偷偷比了一個極度扭曲的手勢嗎?
5
那是我們在課堂上約定的“B選項”暗號。
每次上覆習課,遇到有爭議的選擇題。
李延嗣不敢當眾發言,就會在桌子底下悄悄比這個手勢。
筆記本上的血書是A面。
他真正在暗示的,是被李建業藏在家裡某處的錄音裝置。
李建業這種多疑又貪婪的人,在家裡裝監控或錄音太正常了。
回到學校收拾東西。
辦公室裡靜悄悄的,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像躲避瘟疫。
我的辦公桌已經被清空。
幾本教案和水杯散落在紙箱外。
我沒有發火,也沒有理會周圍的竊竊私語。
我走過去,把地上的筆一支支撿起來。
擺正,放進紙箱。
動作機械而緩慢。
胡副校長揹著手走進來,站在我身後陰陽怪氣。
“早點走對大家都好,林老師。”
“把手續辦乾淨,別留什麼尾巴。”
我把最後一本書放進箱子,抱起來。
轉過身,看著他那張油光滿面的臉。
“胡校長,尾巴是剪不乾淨的。”
“總有一天,它會纏到你脖子上。”
我沒等他發作,抱著箱子走出了學校大門。
現在,我身敗名裂,被全網網暴。
在李建業眼裡,我已經是一條死狗,沒有任何威脅了。
這正是他放鬆警惕的最佳時機。
我必須進那個房子,拿到錄音。
而且,要讓李建業自己開啟門請我進去。
回到出租屋,我開啟電腦,登入了一個暗網論壇。
花了一千塊錢,查到了李建業最近的財務狀況。
他不僅想騙保,還在地下賭場欠了整整三十萬的高利貸。
催債的人已經放話,再不還錢就砍他的手。
這就解釋了他為什麼這麼急著要弄死兒子騙保。
我從抽屜最底層,拿出了一張銀行卡。
那是父母車禍去世後,留給我準備付首付的一百萬賠償金。
我深吸一口氣,出門買了一張不記名的電話卡。
下載了一個變聲軟體。
把聲音調成了一個低沉、略帶沙啞的中年男人嗓音。
晚上八點,我撥通了李建業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起。
“喂?哪位?”
李建業的聲音帶著警惕。
“李建業是吧。”
我用變聲後的嗓音,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是市教育局的,姓王。”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後傳來李建業諂媚的笑聲。
“哎喲,王領導,您找我什麼事?”
“林玥已經被開除了,你兒子的事,鬧得太難看。”
我故意拿捏著官腔。
“上頭馬上要下來視察,這把火不能再燒下去了。”
“為了學校的聲譽,也為了市裡的面子。”
“上頭願意出五十萬,買斷這件事。”
我聽到電話那頭,李建業的呼吸聲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五十萬。
足夠他還清高利貸,還能瀟灑好一陣子。
但他生性多疑,沒有立刻答應。
“五十萬?領導,您這手筆不小啊。”
“但我怎麼知道你不是條子釣魚?”
我冷笑一聲。
“你以為我們在乎你兒子的死活?”
“我們在乎的是頭上的烏紗帽。”
“五十萬現金,條件是,你籤一份永遠閉嘴的保密協議。”
“拿了錢,連夜帶著你兒子滾出這個城市,永遠別回來。”
我頓了頓,語氣變得森冷。
“今晚十點,城西廢棄汽修廠。”
“帶上你兒子驗明正身。”
“不來,這五十萬就是林玥的封口費了。”
“嘟——”
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不給他任何思考和討價還價的餘地。
我看著手機螢幕,冷笑一聲。
他一定會來。
一個賭徒,面對足以救命的現金,是沒有任何抵抗力的。
6
光李建業一個人去還不夠。
如果只抓現行,李建業依然可以狡辯說是家庭糾紛。
我需要一個“有分量”的目擊者,一個能把事情定性的人。
晚上九點。
市中心高檔小區地下車庫。
胡副校長哼著小曲,按響了奧迪車的解鎖鍵。
他剛拉開車門。
我從陰影裡走出來,一把按住了車門。
“胡校長,心情不錯啊。”
胡副校長嚇了一跳,看清是我,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林玥?你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你已經被開除了,再騷擾我,我報警了!”
他用力想把車門關上。
我沒有廢話,直接把一疊影印件拍在車窗玻璃上。
“報警?好啊。”
“正好讓警察看看,這半年裡,李建業給你送了多少次‘土特產’。”
“還有你小舅子那個皮包公司,是怎麼承包了學校食堂採購的。”
胡副校長的動作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玻璃上的賬單影印件,臉上血色盡褪。
“你......你從哪弄來的這些?”
他聲音發顫,外強中乾地指著我。
“你這是敲詐勒索!偽造證據!”
“隨你怎麼說。”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直接坐了進去。
“李建業的保單,還有這些賬單,我已經設定了定時傳送。”
“如果今晚十二點之前我沒有取消。”
“省紀委和市公安局督辦組的郵箱裡,就會收到全套高畫質掃描件。”
我轉過頭,看著他那張冷汗直冒的臉。
“不想坐牢,今晚就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他嚥了口唾沫。
“去見李建業。”
我冷冷地說。
“你要親口從他嘴裡,套出他當年殺妻騙保,現在又想殺兒子的全部真相。”
胡副校長拼命搖頭,像撥浪鼓一樣。
“我不去!那個瘋子會殺人的!”
“你不去,明天你就會在看守所裡身敗名裂。”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開車。城西廢棄汽修廠。”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胡副校長粗重的喘息聲。
最終,他顫抖著手啟動了車子。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瘋狂地擺動,依然看不清前方的路。
我把手伸進口袋裡。
左邊口袋是一瓶高濃度的防狼噴霧。
右邊口袋,是一把削蘋果的水果刀。
我的手在口袋裡緊緊攥住刀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今晚,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晚上九點半。
奧迪車駛入城西那片荒廢的汽修廠區。
四周沒有路燈,只有雜草和廢棄的輪胎。
車燈掃過一間空曠的鐵皮廠房。
一輛破舊的三輪摩托車已經停在了那裡。
車廂後頭,蓋著一塊厚厚的黑色防水布。
防水布下,有一團東西在瑟瑟發抖。
李建業穿著一件黑色雨衣,嘴裡叼著半根菸。
正靠在三輪車上,眯著眼睛看著我們的車駛近。
“下車。”
我推開車門。
胡副校長雙腿發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跟著我下了車。
雨水瞬間澆透了我們的衣服。
7
李建業吐掉嘴裡的菸頭,用腳碾滅。
他看著從車上下來的只有我和胡副校長。
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原來是你這個臭婊子設的局?”
他反手從後腰抽出一把生鏽的重型扳手,眼神變得兇狠。
“媽的,敢耍老子?”
我沒有任何退縮,從車後備箱裡拎出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走到他面前兩米處,直接把箱子踢到他腳邊。
“啪嗒”一聲。
箱子彈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五十萬的百元大鈔。
在昏暗的車燈下,紅得刺眼。
李建業的目光瞬間被黏住了。
他手裡舉起的扳手,不自覺地垂下了一寸。
喉結上下滾動,貪婪本性暴露無遺。
“胡校長代表校董會來平賬。”
我指了指身旁抖若篩糠的胡副校長。
“錢在這。簽了字,人帶走。”
李建業不傻,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埋伏。
他冷笑一聲,一腳踢開三輪車上的防水布。
露出裡面被五花大綁的李延嗣。
男孩的嘴裡塞著破布,手腳被粗重的鐵鏈死死鎖在車廂欄杆上。
雨水打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像一具即將死去的屍體。
“人你們看一眼,死不了就行。”
李建業彎下腰,伸手就去抓那個錢箱。
“籤什麼字?老子收錢從不留字據。”
“等一下!”
胡副校長突然出聲,聲音劈了叉。
按照我之前在車上逼他背下的劇本,他必須激怒李建業。
“你不簽字,這筆賬學校怎麼平?”
胡副校長強撐著一口氣,厲聲喝道。
“你把你兒子腿打斷這事,必須白紙黑字寫明是你自己乾的!”
“不然這錢沒法入賬!”
李建業動作一頓,慢慢直起身子。
他看著胡副校長,突然嗤笑起來。
“怎麼,你們這群斯文敗類,也怕擔責任?”
他往地上吐了口帶血絲的唾沫。
“行啊,老子不僅打斷了他的腿。”
他走到三輪車旁,一把揪住李延嗣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
“我還每天餓他兩天,不打不老實。”
“這小兔崽子骨頭硬得很,跟他那個短命的媽一樣。”
李建業的表情扭曲而狂妄。
“當年那個賤女人想報警抓我,還不是被我按在水缸裡,活活憋死了?”
“最後警察怎麼說?說她是不小心滑倒淹死的!”
他拍了拍李延嗣慘白的臉頰。
“這小子,早晚也得走他媽的老路。”
“怎麼,胡校長,要我把這段也寫進協議裡嗎?”
他猖狂的笑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
我藏在衝鋒衣領口下的微型錄音筆,終於閃爍起微弱的紅燈。
足夠了。
他的自白,已經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就在我準備伸手去按口袋裡的報警傳送鍵時。
李建業的笑聲突然止住。
他像一條嗅到危險的野狗,眼睛猛地眯了起來。
“不對。”
他死死盯著我的臉。
“你這賤貨眼底藏著事!你根本不怕我!”
他突然暴起,一步跨到我面前。
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將我狠狠砸在旁邊的奧迪車門上。
“砰”的一聲悶響。
我眼前一黑,耳邊嗡嗡作響。
“你衣服裡藏著什麼?!”
他粗暴地扯開我的衝鋒衣領口。
8
領口被撕裂。
那支閃爍著紅燈的微型錄音筆掉了出來。
在積水的水泥地上彈了兩下。
李建業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
他一腳踩在錄音筆上,用力碾碎。
塑膠外殼破裂的聲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想套老子的話?想抓老子的把柄?”
他雙眼通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今天你們三個,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個門!”
胡副校長嚇得發出一聲慘叫。
他轉身拉開車門,想爬進駕駛室逃跑。
李建業反手一記重重的扳手,直接砸碎了駕駛座的車窗玻璃。
碎玻璃飛濺。
胡副校長捂著臉慘叫起來。
李建業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車裡硬生生拖了出來。
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
胡副校長像只煮熟的蝦米一樣蜷縮在泥水裡,哀嚎不止。
我趁著李建業轉頭的瞬間。
猛地撲向那輛三輪車。
李延嗣看著我,嘴裡發出焦急的嗚咽聲。
他拼命用頭撞擊車廂,示意我快跑。
我沒有理他,伸手去解他手腕上的鐵鏈鎖釦。
鎖眼生鏽了。
我插了兩次鑰匙,都沒有對準。
手抖得厲害。
“跑......老師跑......”
李延嗣吐掉嘴裡的破布,聲嘶力竭地喊。
李建業聽到了聲音,猛地回過頭。
他扔下半死不活的胡副校長,大步朝我衝過來。
“臭婊子,找死!”
他一腳踹在我的後背上。
我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地撲倒在滿是油汙的積水裡。
泥水瞬間灌進嘴裡,嗆得我劇烈咳嗽。
我感覺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起。
李建業大步走到我面前,高高舉起了那把沾著血的扳手。
對準了我的後腦勺。
就在扳手帶著風聲落下的瞬間。
我猛地翻過身。
右手從口袋裡掏出那瓶高濃度防狼噴霧。
對著他那張猙獰的臉,死死按下噴頭。
“呲——”
橘紅色的噴霧瞬間糊滿了李建業的眼睛和口鼻。
“啊!!!”
李建業發出殺豬般的淒厲慘叫。
他扔掉扳手,雙手死死捂住眼睛,在泥水裡瘋狂打滾。
強烈的刺激性氣體讓他完全喪失了反抗能力。
我沒有立刻逃跑。
我連滾帶爬地衝過去,從他腰間的皮帶上,扯下了那串掛著鐵鏈鑰匙的鑰匙扣。
我撲回三輪車旁。
雙手顫抖著,終於將鑰匙插進了鎖孔。
“咔噠”一聲。
鎖釦彈開。
就在鐵鏈滑落的瞬間。
李建業竟然緩過了一口氣。
他瞎著眼睛,憑著記憶胡亂揮舞著雙手。
一把抓住了我的腳踝。
他的指甲狠狠掐進我的肉裡。
“一起死吧!”
他咆哮著,猛地將我往車底拖去。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指在泥水裡抓出深深的痕跡。
就在我快要被拖進車底的瞬間。
刺眼的紅藍爆閃燈,瞬間照亮了整個廢棄的汽修廠。
9
“嗚哇——嗚哇——”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暴雨的夜空。
幾輛警用越野車以極快的速度衝進廠區,一個急剎停在四周。
車門瞬間推開。
十幾名荷槍實彈的特警迅速出現,將整個車庫團團包圍。
強光手電的光束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警察!放下武器!”
“抱頭蹲下!不許動!”
震耳欲聾的警告聲在廠房內迴盪。
李建業被強光刺得根本睜不開眼。
但他依然死死攥著我的腳踝,像一條咬住獵物就不鬆口的瘋狗。
“滾開!這是老子的家事!”
他還在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
兩名身材魁梧的特警一個箭步衝上來。
一人一腳,直接將李建業死死按在泥水裡。
他的臉被粗暴地貼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雙手被反剪到背後。
“咔嚓”一聲脆響。
冰冷的手銬鎖死了他的手腕。
李建業還在瘋狂扭動,嘴裡噴著髒水叫囂。
“我管教我親兒子!”
“她一個外人憑什麼管?”
“你們警察管天管地,還管老子打兒子嗎?”
帶隊的省廳督辦組警官走到他面前。
沒有跟他廢話。
直接掏出一張逮捕令,拍在他那張沾滿泥汙的臉上。
“打兒子是吧?”
警官的聲音冷若冰霜。
“那你涉嫌謀殺髮妻,騙取高額保險費的事,總得歸我們管了吧?”
聽到“殺妻”二字。
李建業的叫囂聲戛然而止。
他彷彿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像一攤爛泥癱在地上。
囂張的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我從泥水裡艱難地爬起來。
膝蓋和後背疼得幾乎站不住。
但我沒有理會癱在地上的李建業。
我轉過身,走向那輛三輪車。
李延嗣已經解開了手腳的束縛。
他呆呆地坐在車廂裡,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像是在做一場不敢相信的夢。
我走過去,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他。
男孩渾身冰涼,瘦弱的身體在我的懷裡劇烈地顫抖。
“沒事了,延嗣。”
我拍著他的後背,聲音沙啞。
“老師帶你回家。”
李延嗣把頭死死埋在我的頸窩裡。
積攢了十四年的絕望和恐懼,終於在這一刻決堤。
他放聲大哭。
哭聲淒厲,蓋過了外面的暴雨聲。
警車呼嘯著離開。
胡副校長因為涉嫌貪汙受賄、包庇犯罪,也被戴上手銬一併帶走。
他上車前,臉色死灰地看了我一眼。
我沒有理他。
我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
法醫在李建業的出租屋裡勘探現場時。
從那張木板床底下的一個隱秘暗格裡。
掏出了一個鐵盒,看得我脊背發涼。
10
鐵盒裡裝的,是李建業罪惡的深淵。
裡面不僅有他用李延嗣的名義,在各大平臺借下的幾十筆非法網貸合同。
還有一本厚厚的,泛黃的日記本。
那是李延嗣的母親生前留下的“家暴日記”。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詳細記錄了她這十年來如何被折磨。
以及,她清楚地預感到自己會被李建業偽造成意外殺死的絕望。
這本日記,補齊了故意殺人罪的最後一塊鐵證。
半個月後,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宣判。
李建業因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保險詐騙罪數罪併罰。
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庭審現場,李建業剃著光頭,穿著囚服。
他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
當法官宣讀判決書時,他突然掙脫法警。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朝著旁聽席上的李延嗣瘋狂磕頭。
“兒子!兒子你救救爸!”
“你給法官寫個諒解書,爸不想死啊!”
他哭得涕淚橫流。
李延嗣坐在輪椅上,眼神平靜地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看垃圾般的冷漠。
“在我的日記裡,我早就沒有父親了。”
李延嗣淡淡地說完這句話,轉動輪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法庭。
胡副校長被雙開,移交司法機關。
學校領導層大換血。
市教育局親自下達檔案,為我恢復了名譽。
網上曾經鋪天蓋地罵我“毒師”的人,紛紛倒戈。
我的社交賬號下,一夜之間湧入了十幾萬條排隊道歉的留言。
“林老師,對不起,是我們瞎了眼。”
“您是真正的英雄。”
我看著那些留言,沒有回覆。
我直接點選了登出賬號。
我不需要他們的道歉,也不需要做英雄。
我只是做了一個老師該做的事。
幾個月後。
初冬的陽光明媚而溫暖。
我推著已經拆了石膏,能自己拄著柺杖慢慢走路的李延嗣。
走進了市重點高中的大門。
他憑藉著優異的成績,被這所學校破格錄取。
走到校門口的那棵大榕樹下。
李延嗣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把柺杖靠在樹幹上。
然後,規規矩矩地,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林老師。”
他的聲音不再嘶啞,透著少年的清亮。
“謝謝您,沒有放棄我。”
看著陽光下他的臉龐,我不禁眼眶一熱。
我伸出手,用力揉了揉他的頭髮。
沒說什麼豪言壯語。
微風吹過,遠處的上課鈴聲清脆作響。
那些壓抑的、血淋淋的昨天。
終於在這陣風裡,徹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