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媽媽一個月,到頭來我連橘子都不配吃_第2章 2我媽愣住了
2
我媽愣住了,哭音效卡在嗓子裡。
我直接按掉結束通話,拉黑。
推開會議室大門。
我臉上掛起最標準的職業微笑。
“各位,我們開始吧。”
5.
會議結束,掌聲雷動。
總監拍著我的肩膀,毫不掩飾讚許。
“沈知恩,這個專案以後由你全權負責。”
我點頭,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下午,升職郵件就發到了全公司郵箱。
我成了部門最年輕的主管。
我盯著螢幕上的任命通知,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久違的掌控感,像溫水包裹住我,一點點驅散寒意。
這是我應得的。
是我拼盡全力,從泥潭裡掙扎出來,為自己贏得的領地。
我用日程表把時間切割成無數個細小的碎片。
不給自己留一絲喘息和胡思亂想的餘地。
但有些東西,不是忙起來就能忘記的。
深夜,媽淒厲的哭喊,總會毫無預兆出現在我腦海裡。
我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黑暗裡,我睜著眼,天花板模糊不清。
她真的被打了?
腿上的傷怎麼樣了?
萬一......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最終還是在床上坐起來。
我不能心軟。
可那個念頭像野草,在我心底瘋狂蔓延。
我最終還是沒忍住,找到老家一個發小的微信。
“琳琳,有空嗎?能不能幫我去我家看看我媽?”
“我不方便出面,你就說路過,進去坐坐。”
訊息發出去,我立刻後悔了。
我這是在幹什麼?
幾分鐘後,對方回了訊息。
不是文字,也不是語音,而是一個論壇連結。
“知恩,我不知道怎麼說,你自己看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
點開連結,一個加粗標紅的標題刺痛我的眼睛。
《泣血控訴!A市知名白領為錢拋棄病母,良心何在!》
發帖人的ID是我哥的名字,沈明才。
帖子裡,他把我塑造成一個從農村考出去就翻臉不認人。
為躲避醫藥費,將摔斷腿的親生母親棄之不顧的冷血怪物。
他細數我媽養我多不容易,細數我工作後從未給過家裡一分錢。
他說我媽手術,他掏空積蓄,如今負債累累。
而我視財如命,住著大房子,拿著高薪,對親生母親都不管不顧。
帖子下面,附了好幾張我媽的照片。
她躺在舊木床上,被子又髒又亂,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整個人憔悴不堪。
那副慘狀,足以激起任何一個陌生人的同情心。
帖子炸了。
一夜之間,我成了我們那個小地方的“名人”。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微信裡,幾百年不聯絡的遠房親戚、舊時同學,一條接一條發來質問。
“知恩,你怎麼能這麼對你媽?”
“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一個輩分很高的叔公直接打來電話。
不容我分說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說要替我死去的爹好好“教育”我。
評論區更是不堪入目。
“這種白眼狼就該人肉出來!”
“求公司資訊,必須讓她的領導知道她是什麼貨色!”
很快,我公司的名字真的出現在了評論區。
第二天,我剛到公司,就被總監叫進了辦公室。
他語氣客套又疏離。
“知恩,家裡的事,還是先處理好。”
“專案先讓別人跟一下,你休個假吧。”
我走出辦公室,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我剛擁有的美好生活,瞬間土崩瓦解。
6.
口袋裡的手機在這時響起,是我哥。
我走到消防通道,接通。
“沈知恩,帖子看到了?”
“滋味怎麼樣?”
我沒說話,靜靜聽著。
“這只是個開始。”
他得意地笑起來,
“我勸你,立刻滾回來,把媽手術那八萬塊錢給我。”
“另外,以後每個月,給我打一萬塊,當是我替你盡孝了。”
“不然,我就帶媽去你公司,去你客戶那裡,挨個跟他們聊聊,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不是最要面子嗎?我看你到時候怎麼收場!”
我氣笑了。
“憑什麼?”
“就憑我是你哥!”
電話那頭換了人,是我媽。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為難,帶著一種熟悉的腔調。
“知恩啊,你別怪你哥,他也是沒辦法。”
“當初給你起名叫知恩,就是希望你以後能知恩圖報,好好幫你哥哥。”
“你別忘了,當年懷你的時候,要不是你哥哭著求我,我早就把你打掉了。”
“你的命,是你哥給的啊。”
我聽著電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突然笑出聲。
又是這句話。
小時候,每當我哭著問她為什麼把唯一的雞腿給哥哥。
為什麼新衣服永遠是哥哥的,她就用這句話堵住我的嘴。
一遍又一遍告訴我,我的出生是哥哥的恩賜。
我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償還這份恩情。
可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從未被生下來過。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知恩啊,你聽話,跟你哥認個錯,啊?”
我打斷她。
“我不會再多給你們一分錢。”
我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想鬧就去鬧吧。”
“沒得談。”
“你......”
我哥的聲音剛從電話那頭響起,我就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然後,我開啟電腦,開始搜尋律師資訊。
你們要鬧,是嗎?
好啊。
那就,鬧大一點吧。
我在最快的時間裡,約見了一位李律師。
他專打名譽權官司,業內小有名氣。
律所的會客室冷氣很足,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涼意。
我把手機推到他面前,展示著我哥那篇字字泣血的帖子,以及下面成千上萬條對我的辱罵。
我播放了那通電話錄音。
我哥囂張的勒索,我媽“是你哥給了你命”的道德綁架,清晰地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
我以為他會立刻開始分析誹謗罪的構成要件,或者起訴的流程。
但他沒有。
李律師聽完錄音,關掉播放,身體向後靠在皮質座椅上。
他十指交叉,看著我,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沈小姐,你哥哥沈明才,他是不是很缺錢?”
我愣住了。
“非常缺錢的那種。”
他又補充一句。
一個被我刻意忽略的畫面,猛地衝進腦海。
醫院走廊的盡頭,嫂子壓低聲音向我媽抱怨。
“媽,明才最近總是在電腦玩什麼彩,這日子沒法過了!”
當時我懶得聽我哥的破事,厭惡地別過頭。
現在想來,那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偽裝。
八萬塊手術費只是一個藉口。
網暴和勒索,是為了填補一個更深的窟窿。
我把這個猜測告訴了李律師。
他的表情沒有絲毫意外,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這就對了。”
“走法律程式告他誹謗?太慢了。”
7.
“等你贏了官司,工作早就丟了,名聲也徹底臭了。”
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上,目光銳利。
“輿論是把雙刃劍,他能用,你也能。”
“我們要做的,不是刪帖,不是發律師函。”
“而是,反殺。”
他提出了一個計劃。
在他那篇帖子的評論區,用我的實名賬號,釋出一條回應。
不解釋,不賣慘。
只甩證據。
第一,過去三年,我每個月給我媽的轉賬記錄,總額超過二十萬。
第二,這次住院,我一個人墊付的全部醫療費用發票,清清楚楚。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就是剛剛那段電話錄音。
“你哥的帖子,看似情真意切,實則不堪一擊。”
“只要證據夠硬,他就會從一個‘為母討公道’的孝子,瞬間變成一個敲詐勒索自己親妹妹的人渣。”
“把他釘死在恥辱柱上。”
我看著李律師,心臟擂鼓般狂跳。
這個計劃,瘋狂,又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快感。
我同意了。
走出律所,我立刻撥通了發小琳琳的電話。
“琳琳,幫我個忙,查查我哥沈明才最近到底惹了什麼事。”
“越詳細越好。”
琳琳的哥哥在老家路子廣,訊息靈通。
她一口答應。
等待訊息的時間裡,我坐立難安。
每隔幾分鐘就重新整理一次那個帖子,看著辱罵我的評論又多了幾百條。
“人肉她!讓她社會性死亡!”
“這種女兒,怎麼不去死啊?”
我關掉手機,把臉埋進掌心。
兩個小時後,琳琳的電話來了。
“知恩,你哥他好像在玩網路賭博,欠了高利貸。”
“聽說數額很大,債主都找上門好幾次了。”
我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果然如此。
“還有一件事......”
琳琳的語氣猶豫。
“我哥打聽到,你媽摔跤那天,不太對勁。”
“那天上午,有兩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去你家要債,跟你媽發生了推搡。”
“她就是在那個時候摔倒的。”
“可她跟所有鄰居都說,是自己買菜不小心滑倒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逐漸模糊。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推搡?
她不是意外摔倒,而是被人推倒的?
我一直以為,她只是偏心。
現在我才明白,在她心裡,我根本不是她的女兒。
我只是我哥的附屬品,是他予取予求的血包。
那股被背叛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甚至感覺不到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
“知恩?知恩?你在聽嗎?”
我回過神,喉嚨乾澀。
“我沒事,謝謝你,琳琳。”
結束通話電話,我癱在沙發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亮起。
是一條彩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點開。
一張照片,是我公寓的門鎖。
一個特寫鏡頭,清晰到能看見上面金屬的拉絲紋理。
照片下方,跟著一行黑色的字。
“你哥的債,你來還。”
“明天準備好五十萬。”
8.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報警?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裡閃了一秒。
那些人真的衝進我家之前,一紙報警回執,根本保不住我的命。
我從沙發上彈起來,衝進臥室。
胡亂抓了幾件衣服塞進包裡,帶上錢包、證件和充電器。
我甚至不敢開燈,摸黑走到門口,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
一片死寂。
連滾帶爬地逃向消防通道,一口氣衝下二十幾層樓,直到肺部傳來撕裂般的灼痛。
站在凌晨空無一人的街上,我才敢大口呼吸。
酒店前臺,我用發抖的手遞上身份證。
拿到房卡,我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用椅子死死抵住門。
做完這一切,我癱倒在地,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抖。
恐懼過後,是滔天的恨意。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篇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我用我的實名賬號,在我哥那篇帖子的評論區,投下了一顆炸彈。
三年的轉賬記錄截圖,總計二十三萬七千。
母親住院期間的每一張繳費單,合計十一萬。
最後,是那段剪輯過的錄音。
沈明才和我媽,一聲高過一聲的“五十萬”,清晰刺耳。
我把這條評論,在所有社交平臺置頂。
做完這一切,我扔掉手機,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只知道,我們之間,再無回頭路。
一夜無眠。
第二天,我被手機瘋狂的震動吵醒。
李律師打來電話,聲音裡有壓不住的興奮。
“爆了,知恩,全網都爆了。”
我顫抖著解鎖手機,無數的@和私信湧進來。
風向,徹底變了。
“臥槽,反轉了?”
“二十多萬的轉賬記錄,這叫不管?我家印鈔機都沒這麼快。”
“錄音聽得我拳頭硬了,這哪裡是兒子和媽,分明是兩個吸血鬼!”
“扒他!這種人渣就不配活在世上!”
輿論像潮水,來時洶湧。
退時,也能捲走一切。
我看著那些評論,心裡卻沒有一絲快感,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
我以為事情會就此結束。
我錯了。
我低估了沈明才的無恥。
當天晚上,沈明才開直播了。
直播間的標題是:“走投無路的兒子,和被親生女兒逼上絕路的老母親”。
鏡頭裡,是我家那間熟悉的客廳,但已經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碗碟碎了一地,像是被洗劫過。
沈明才頂著兩個黑眼圈,對著鏡頭哭訴。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我走投無路了。”
“我承認我說話是有些水分,可我沒有說謊。”
“我妹妹,她不僅一分錢不給,還找人來家裡打砸,威脅我媽!”
鏡頭一轉,對準了躺在床上的我媽。
她的腿上裹著紗布,滲出黃綠色的膿液,散發著惡臭。
“她嫌我丟人,嫌我這個當媽的拖累了她這個大區經理。”
“她想讓我死啊!”
我媽哭得聲嘶力竭,捶胸頓足。
“我怎麼養了這麼個狠心的畜生啊!”
這場景,衝擊力太強了。
一個潦倒的兒子,一個病重的老母,一個破碎的家。
對比之下,光鮮亮麗的我,瞬間成了那個不擇手段的加害者。
直播間的風向,又開始搖擺。
“天啊,這老太太太慘了。”
“這女兒也太狠了吧?就算哥哥不是東西,也不能這麼對親媽啊。”
“那些銀行流水,不會是P的吧?”
9.
我看著螢幕裡那張熟悉的、涕泗橫流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被更猛烈的網暴。
直到第三天,我哥的賬號再次直播。
這次出鏡的只有我媽。
“今天我要說實話!”
她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自己那條潰爛的腿。
“你們看,我根本沒有被好好照顧,我的腿都爛了,生蛆了!”
“沈明才這個畜生,他已經三天沒給我飯吃了!”
直播間炸了,彈幕飛速滾動,全是問號和驚歎號。
“我七千塊的養老金,知恩每個月給我的錢,全被他拿走了!”
“知恩沒不管我,是我對不起她,是我這個當媽的偏心眼,我把她的錢都拿去給我兒子還賭債了!”
“我後悔啊!”
“我最對不起的,就是我女兒了......”
突然,“砰”的一聲。
門被撞開。
沈明才衝了進來,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老不死的,你他媽在幹什麼!”
他一巴掌扇在我媽臉上,手機掉在地上,鏡頭對著天花板。
只能聽見聲音。
拳打腳踢的聲音,我媽痛苦的悶哼,還有我哥瘋狂的咒罵。
“讓你亂說話!我打死你!”
“咳......咳咳......”
那是血被咳出來的聲音。
網友擔心的話不斷刷屏。
突然,鏡頭前出現了一張臉。
是我媽的臉。
她咳著血,拼命爬過來,撿起了手機,鏡頭對準了她自己。
她滿臉是血,眼神卻異常清明。
她看著鏡頭,像是在透過螢幕看著我。
“知恩......”
“媽對不起你啊......”
她說完,頭一歪,倒了下去。
螢幕,黑了。
我握著手機,坐在酒店冰冷的地板上,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
這一次,是警方的電話。
“您好,是沈知恩女士嗎?”
“您的母親張桂芬去世了。”
“您的哥哥沈明才,因涉嫌故意傷害致人死亡,已被我們拘捕。”
電話那頭還在說什麼。
我嫂子,也因為虐待罪被帶走了。
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我只是看著窗外。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