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潮生漁珠劫_第8章 8

歸海鎮還是老樣子。

碼頭上人來人往，漁民們吆喝著叫賣剛打上來的海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熟悉的鹹腥味。

我戴著一頂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跟在晏長寧身後下了船。

她似乎有些不放心，放慢了腳步，與我並肩而行。

“若是不想見，我們直接去客棧。”

“沒關係，我想去看看祖父的墳。”

我輕聲說。

給他燒些紙錢，告訴他，我過得很好。

“我在港口等你，別讓人欺負了。”

她朝我揮了揮手。

踩上歸海鎮的石板路時，太陽正往下落。

鎮上沒什麼變化。

舊屋舊船舊面孔。

賣魚的阿公看見我，秤桿差點掉了。

“溫家小子？你沒死？”

“沒死。”我笑了一下。

訊息傳得快。

不到半個時辰半個鎮子都知道了。

我沒見任何人。

遠遠的，我看見一座新墳，墳前乾乾淨淨。

徑直上去燒紙添土，在墳前蹲了很久。

跟祖父說了很多話。

說在外頭很好，傷都養好了。

說晏長寧的船很大，水手們都照顧我，說外面的海比歸海鎮的藍。

“長汀？”

我的腳步頓住了。

是陸朝顏。

她站在山坡下的路口。

瘦了太多。

四目相對。

她比三個月前，更瘦，也更黑了。

原本清瘦的人現在幾乎嶙峋，顴骨撐著薄一層皮。

臉上添了幾道細小的疤痕，眼睛佈滿了紅血絲。

她踉蹌著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她的腿似乎受過傷，走得有些跛。

“長汀，是你嗎？你回來了？”

“給祖父上墳。明天就走。”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真的是你，你沒有死。”

她喜極而泣，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落在乾燥的泥土上。

“長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海神不會那麼殘忍，他會把你還給我的。”

她想來抱我，我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正好撞進一個堅實的懷抱。

晏長寧不知何時走到了我的身後。

她輕輕扶住了我的肩膀，將我半護在懷裡。

晏長寧看著面前狀若瘋癲的陸朝顏，微微挑眉，語氣散漫。

“這位姑娘，你嚇到我的客人了。”

陸朝顏的目光，這才從我身上，移到了晏長寧身上。

她看到了晏長寧扶著我的手，看到了我們之間親密的距離。

“你是誰？放開他！”

她盯著晏長寧。

晏長寧輕笑一聲，不但沒放，反而將我往她懷裡又帶了帶。

“我是誰，不重要。”

她懶洋洋地說。

“重要的是，溫公子現在，是我的客人。”

“你的客人？”

陸朝顏指著我，又指著晏長寧，渾身都在發抖。

“他不是你的客人！他是我陸朝顏的男人！是我的夫君！你這個外鄉人，你憑什麼碰他！”

我終於開了口，聲音很輕。

“陸朝顏，你回去吧。”

她繞到我面前擋住了路。

“長汀，你看看我。”

我抬眼。

她的眼眶立刻紅了。

“長汀，我都知道了，是我不好，是我混賬。”

晏長寧淡淡的打斷她。

“你的夫君已經死了，死在了深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