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落的琉璃骨,我不在乎了_第3章 3

碎落的琉璃骨,我不在乎了發布時間:2026-07-09作者:柱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燈,聲帶乾澀地擠出了幾個字。

“王醫生……別費勁了。”

我扯了扯嘴角,嘗試做出一個笑的表情,“沒人會來的。”

然後我抬起手,動作很慢,很輕,將鼻子上的製氧面罩摘了下來。

“你瘋了!”

王醫生衝過來,被我死死抓住了袖口。

我的力氣已經很小,可他還是停了下來。

“我想起來一件事,”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說一個字胸腔都在往外滲血。

“前天……我偷偷看過我媽的病歷,她的瓷骨症引發了眼部的併發症,如果不換角膜,她很快就會瞎……”

王醫生愣住了。

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是我七歲的時候,半夜做了噩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母親的房間在走廊另一頭,中間隔著三道門。

按照家裡的規矩,我絕對不被允許靠近她的房間。

可是那天夜裡,我哭著,迷迷糊糊聽到了一陣極其細微的腳步聲。

有人站在我的門外。

接著,門縫下面透進來一道微弱的光,一雙戴著三層厚絕緣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伸了進來。

那雙手沒有碰我,隔著床簾,隔著十幾公分的距離,只是輕輕地、笨拙地拍著空氣。

然後是母親的聲音,很小很小,像怕驚醒什麼似的。

“不怕不怕……媽媽在呢……睡吧……”

她唱了一整夜的搖籃曲。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門口空無一人,只有地上掉了一隻厚的絕緣手套。

我把那隻手套藏在枕頭底下,誰也沒告訴。

那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確定,媽媽是愛我的。

“幫我……拿一張人體器官自願捐獻書。”

我看著王醫生,眼眶乾澀卻滾燙。

他表情一僵。

“孩子,他們都那樣對你了,你……”

“我只是想,”我用最後的力氣,攥緊了胸口那張沾滿血的錄取通知書,聲音輕微,“用我的眼睛……換她以後……多看我一眼。”

王醫生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

幾分鐘後,他把那張檔案遞到了我面前。

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用滲出的血當墨水,在指定受捐人一欄裡,寫下了三個字:林蓉。

做完這些,我又掙扎著拿過手機,設定了一條定時簡訊,傳送物件是父親。

“爸,小號那五千塊我沒花,我不冷。通知書拿到了,不貪心要擁抱了。你和媽好的。”

傳送時間設在明天早上八點。

我將手機放下,把那張被血浸透的清北錄取通知書貼在心口,用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

好冷。

外面的風雪呼嘯著砸在窗戶上,衛生院的暖氣壞了。

我慢慢閉上了眼睛。

沒有人來。

沒有擁抱。

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心電監護儀上的線,緩緩地,拉成了一條直線。

次日清晨,暴雪初歇。

市中心醫院的高階病房裡,父親一夜沒閤眼。

他盯著手機對話方塊裡那條已讀未回的訊息,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從昨晚到現在,十二個小時了,一個字都沒有回。

以前不管他發多難聽的話,哪怕是凌晨三點,我都會在五分鐘之內乖乖回覆“對不起爸爸,我知道錯了”。

可這一次,對話方塊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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