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溫45 度，婆婆把整樓的電閘關了_第10章 10半年後

10

半年後。

又是一個炎熱的夏天。

室外溫度逼近四十度，柏油馬路被曬得發軟。

我推開家門。

涼氣撲面而來。

客廳裡的空調開在二十四度，風力強勁。

茶几上擺著半個切好的冰鎮西瓜，旁邊放著兩把勺子。

婆婆坐在沙發上，前面架著一個手機支架。

她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紅馬甲，對著鏡頭說話。

「各位叔叔阿姨，今天我們講第三十二期。」

「主題是：免費的雞蛋不好拿，保健品裡套路多。」

「昨天有個粉絲給我留言，說她花了兩萬塊買了一張能治百病的床墊。」

婆婆對著鏡頭拍了一下大腿。

「我跟你們說，那床墊除了能讓你腰疼，什麼病都治不了！」

「你們有那兩萬塊錢，去正規醫院做個體檢，剩下的錢買排骨吃不香嗎？」

她現在已經是短影片平臺上有五十萬粉絲的反詐博主了。

每天更新一期影片，專門給老年人科普防騙知識。

聽到開門聲，她按了暫停鍵。

「薇薇回來了？外面熱不熱，快過來吃西瓜。」

她把西瓜推到我面前。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一年前的這個時候，也是這樣的高溫天。

那時的客廳昏暗悶熱，她滿臉心虛地躲在陰影裡，鄰居在門外大聲抱怨停電。

那把破舊的蒲扇，現在已經被扔進了儲藏室。

「看什麼呢？趕緊吃啊，一會兒就不冰了。」

她拿著勺子挖了一大塊西瓜塞進嘴裡。

陳浩提著兩袋菜從外面走進來。

「熱死我了，這鬼天氣。」

他把菜扔在廚房，走到茶几前拿起另一把勺子。

「媽，你剛才錄影片那嗓門，我在樓道里都聽見了。」

「嗓門不大他們聽不進去。」

婆婆瞪了他一眼。

「你買的什麼菜？」

「排骨，你不是在影片裡說買排骨吃嗎，我這就安排上了。」

陳浩笑嘻嘻地說。

「算你有良心。」

婆婆把手機從支架上拿下來，開始剪輯影片。

「媽，我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我走到沙發旁坐下。

婆婆警覺地放下手機。

「你又要幹啥？我可沒再亂投錢了啊。」

「下個月社群有個年度表彰大會。」

「我知道，居委會小李跟我說了，要給我頒個反詐先進個人的獎。」

她得意地揚起下巴。

「社群讓我代表家屬上臺發言。」

「哦？那你打算說點什麼？」

她假裝不在意，耳朵卻豎了起來。

「我想說，我婆婆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

婆婆愣住了。

她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淨胡說。」

她轉過頭，去擺弄那個手機支架。

「我算什麼勇敢，我就是個差點把家敗光的糊塗老太太。」

「能直面自己的錯誤，還能站出來保護別人，這就是勇敢。」

我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

「行了行了，別給我戴高帽子了，我還要剪影片呢。」

她接過紙巾擦了擦眼睛，把我往外趕。

「陳浩，你去把排骨燉上，多放點八角。」

「得令。」

陳浩轉身進了廚房。

那天晚上，陳浩半夜起來上廁所。

他回到房間，推醒了我。

「怎麼了？」

我迷迷糊糊地問。

「我剛才路過客廳，看見媽坐在沙發上。」

「她又失眠了？」

「不是，她沒開燈，就對著那面掛空調的牆發呆。」

陳浩壓低聲音。

「我藉著月光看了一眼，她嘴角是翹著的。」

「她在笑？」

「嗯，笑得可甜了，還拿著那個社群發的獎狀來回摸。」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讓她笑吧，她應得的。」

窗外，蟬鳴陣陣。

那是夏天特有的聲音。

客廳裡，空調嗡嗡地運轉著。

冷風穿過走廊，輕輕拂過臥室的門縫。

這個家裡的溫度，剛好。

不冷，不熱。

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