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要認青樓女腹中子為嫡子,可那是皇子_第2章 3謝辭捂着腫脹的嘴
第2章
3
謝辭捂著腫脹的嘴,在前廳接待宮裡的公公。
我雖被禁足在西廂房,但前院的動靜實在太大,想聽不見都難。
來的是皇帝身邊的首領太監蘇公公,說是奉旨來賞賜新科狀元。
謝辭激動得渾身發抖,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臣謝主隆恩!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因為缺了門牙,他說話漏風,聽起來滑稽可笑。
蘇公公尖細的嗓音穿透力極強。
“謝大人這嘴是怎麼了?莫不是對聖上的賞賜有什麼不滿?”
謝辭嚇得連連擺手。
“不不不!臣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絕無不滿之心!”
送走蘇公公後,謝辭捧著那堆賞賜,像捧著祖宗牌位一樣供了起來。
他一回到後院,氣焰又囂張起來。
“看見沒有!聖上賞識我!我謝家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他衝進阿阮的房間,把那些綾羅綢緞一股腦地堆在她床上。
“這些都是御賜之物,只有你才配用!”
阿阮摸著那些光滑的料子,笑得花枝亂顫。
“夫君真厲害,以後我們的兒子肯定也是個大官。”
這時,我那個一直裝聾作啞的婆婆終於露面了。
她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進正房,看見滿屋子的賞賜,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喲,我的乖孫以後可是有福了。”
她拉著阿阮的手,左看右看,越看越滿意。
“這屁股大,一看就是生兒子的料。”
轉頭看見站在門口的我,臉立馬拉了下來。
“你個喪門星還杵在這兒幹什麼?沒看見阿阮懷著身孕不方便嗎?”
婆婆用柺杖敲著地面,發出咚咚的聲響。
“去!打盆水來給阿阮洗腳!她身子重,彎不下腰。”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婆婆,我是謝家的正妻,您讓我給一個妾室洗腳?”
“什麼正妻妾室!在謝家,誰能生兒子誰就是祖宗!”
婆婆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
“你嫁進來三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佔著茅坑不拉屎,沒休了你已經是謝家仁至義盡了!”
謝辭在一旁幫腔。
“娘說得對,姜婉,你別給臉不要臉。阿阮現在是咱們家的功臣,你伺候她也是應該的。”
阿阮靠在軟枕上,嬌滴滴地伸出一雙腳。
“姐姐,那就麻煩你了。大夫說要用溫水多泡泡,對孩子好。”
那雙腳白嫩細膩,腳踝上還繫著一根紅繩,顯得格外妖嬈。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噁心。
金色彈幕又開始刷屏。
【洗!用開水洗!這老太婆當年就是用洗腳水把你孃家送來的陪嫁丫鬟燙毀容的!】
【忍住!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皇帝的暗衛正在房樑上看著呢!】
【表現得越慘越好,讓皇帝看看他兒子在受什麼罪!】
我咬著牙,去廚房端了一盆熱水。
水溫確實有點高,冒著騰騰的熱氣。
我端著盆走進房間,跪在阿阮腳邊。
“妹妹,請吧。”
阿阮得意地看了謝辭一眼,把腳伸進盆裡。
“啊——!”
殺豬般的慘叫再次響起。
阿阮猛地把腳抽出來,帶起一串水珠濺在謝辭臉上。
“燙死我了!你想燙死我嗎?”
她的腳背瞬間紅了一片,起了幾個大水泡。
婆婆舉起柺杖就往我身上抽。
“你個毒婦!你就是存心的!你是想燙死我的乖孫啊!”
那一棍子結結實實地打在我的背上,疼得我悶哼一聲。
謝辭也衝上來,一腳踹翻了水盆。
滾燙的水潑了我一身,溼透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狼狽不堪。
“姜婉!你找死!”
他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只是死死地盯著他,眼眶通紅,淚水在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夫君,水溫是我試過的,怎麼會燙呢?”
我伸出自己被燙得通紅的手。
“你看,我的手都沒事......”
謝辭愣了一下,看著我紅腫的手,動作僵在半空。
就在這時,房樑上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異響。
像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謝辭警覺地抬頭。
“誰?”
沒人應答,只有一隻老鼠竄了過去。
他鬆了口氣,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滾!滾回你的西廂房去!別在這兒礙眼!”
我捂著被打痛的肩膀,踉蹌著退了出去。
回到房間,翠兒哭著給我上藥。
“夫人,您這是何苦呢?”
我看著鏡子裡蒼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翠兒,把那盆洗腳水倒在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下。”
“為什麼?”
“因為那棵樹,是謝辭當年種下的,說是象徵著謝家的根基。”
我摸了摸背上的傷痕。
“根都要爛了,這樹還留著做什麼?”
當晚,那棵老槐樹突然枯死了一半,葉子落了滿地。
第二天一早,謝府門口就停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一個穿著常服,氣度不凡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身後跟著那個蘇公公。
謝辭還沒起床,就被管家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老爺!有貴客!天大的貴客!”
我站在窗邊,看著那個男人走進謝府大門。
金色彈幕在他頭頂瘋狂閃爍。
【皇帝來了!皇帝來了!一定要讓阿阮那個蠢貨在他面前露餡!】
【注意!皇帝最討厭別人穿紫色,阿阮今天剛好穿了一身紫!】
我轉身,從衣櫃裡翻出一件素淨的白衣換上。
這一局,我要讓謝辭輸得連底褲都不剩。
4
謝辭衣衫不整地衝到前廳時,那男人正揹著手欣賞牆上的一幅字畫。
“這字,筆鋒虛浮,中氣不足,可見寫字之人內心浮躁,難成大器。”
男人轉過身,露出一張冷峻威嚴的臉。
謝辭腿一軟,差點跪下。
那字是他寫的,還特意裱起來掛在正廳顯擺。
“這位......貴客,不知尊姓大名?”謝辭擦著冷汗,小心翼翼地試探。
蘇公公上前一步,還沒開口,就被男人抬手製止。
“我姓黃,是你同僚的朋友,路過此地,進來討杯茶喝。”
姓黃?那就是皇了。
謝辭雖然蠢,但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當即明白這是微服私訪。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連忙吩咐下人上最好的茶。
“黃老爺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快!把夫人叫出來奉茶!”
他想讓我出來撐場面,畢竟我出身名門,禮數週全。
可還沒等我去,阿阮就挺著大肚子,花枝招展地出來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豔紫色的羅裙,頭上插滿了金釵,像只開了屏的孔雀。
“夫君,這就是你說的貴客?”
阿阮扭著腰走到謝辭身邊,一雙媚眼直勾勾地盯著那個男人。
她在青樓慣會察言觀色,一眼就看出這男人非富即貴,那氣度比謝辭強了百倍不止。
謝辭臉色一變,想攔已經來不及了。
“阿阮,不得無禮!這是黃老爺!”
阿阮嬌笑一聲,自顧自地坐下。
“黃老爺好,奴家身子重,就不行禮了。”
男人微微皺眉,視線落在她那身紫衣上,厭惡之色一閃而過。
“這位是?”
謝辭尷尬地賠笑。
“這是......這是賤內。”
為了抬高阿阮的身份,他竟敢當著皇帝的面撒謊!
我站在屏風後,聽得清清楚楚。
金色彈幕瘋狂吐槽。
【作死啊!敢在皇帝面前寵妾滅妻,還把青樓女子說成正妻!】
【快看皇帝的表情,那是想殺人的表情!】
男人冷笑一聲。
“哦?謝大人好福氣,只是這尊夫人......似乎不太懂規矩。”
阿阮聽出他話裡的嘲諷,不樂意了。
“黃老爺這話說的,奴家懷的可是謝家的長子,這就是最大的規矩。”
她摸著肚子,一臉得意。
“夫君說了,等孩子生下來,就向聖上請封誥命呢。”
“誥命?”
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謝大人,你這還沒學會走,就想著跑了?”
謝辭嚇得冷汗直流,狠狠瞪了阿阮一眼。
“閉嘴!婦道人家懂什麼!”
他轉頭衝著屏風吼道:“姜婉!還不快出來給黃老爺倒酒!”
他這是要把我當丫鬟使喚,來平息“黃老爺”的怒火。
我深吸一口氣,端著托盤走了出去。
我一身素白,未施粉黛,低眉順眼地走到桌前。
“妾身見過黃老爺。”
我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半點錯。
男人看了我一眼,神色稍緩。
“這才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
謝辭臉色鐵青,覺得我搶了他的風頭。
“還不快倒酒!磨蹭什麼!”
我提起酒壺,走到男人身邊。
阿阮卻突然伸出腳,絆了我一下。
“哎呀——”
我身子一歪,酒壺脫手而出,直直地朝著男人的身上砸去。
“小心!”
蘇公公驚呼一聲,想要上前擋。
但這距離太近,根本來不及。
眼看那酒壺就要砸在男人尊貴的頭上,一隻手突然伸過來,穩穩地接住了酒壺。
是那個男人。
他接住酒壺,順勢扶住了我的手臂。
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他手腕上戴著的一串佛珠。
那佛珠......竟然和阿阮脖子上掛的那串一模一樣!
金色彈幕瞬間炸裂。
【阿阮也有一串!那是當年皇帝和她在破廟裡一夜風流時留下的信物!】
【阿阮這個蠢貨,居然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掛在脖子上招搖過市!】
【快!讓皇帝看見那串佛珠!】
我心頭一震,藉著起身的動作,假裝不經意地扯了一下阿阮的衣領。
“妹妹,你沒事吧?”
“嘶拉——”
衣領被扯開,那串佛珠露了出來。
男人正要發怒,視線卻突然凝固在那串佛珠上。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阿阮的脖子。
“這東西......你怎麼會有?”
阿阮嚇了一跳,捂著胸口。
“這......這是我去廟裡求來的保平安的......”
謝辭見狀,以為是這佛珠衝撞了貴人,連忙解釋。
“黃老爺息怒,這婦人沒見識,亂戴東西,我這就讓她摘下來!”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扯那串佛珠。
“住手!”
男人一聲暴喝,嚇得謝辭手一抖。
男人一步步走到阿阮面前,目光如炬,彷彿要將她看穿。
“這孩子......幾個月了?”
阿阮被他的氣勢嚇到了,結結巴巴地回答。
“七......七個月了。”
“七個月......”
男人喃喃自語,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突然,他轉頭看向謝辭,問出了那個足以讓謝家滿門抄斬的問題。
“謝大人,你確定......這孩子是你的?”
空氣瞬間凝固。
謝辭愣住了,隨即漲紅了臉,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他挺起胸膛,大聲吼道:
“當然是我的!這孩子跟我長得一模一樣!誰敢說不是我的種,我跟誰拼命!”
我站在一旁,看著謝辭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好一個“一模一樣”。
謝辭,這可是你自己把脖子伸進鍘刀裡的。
我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將舞臺留給這群即將粉墨登場的小丑。
男人聽了這話,意味深長地笑了。
那笑容裡,藏著無盡的殺意。
“好,很好。”
他拍了拍謝辭的肩膀。
“既然謝大人如此篤定,那朕......那我就等著喝這孩子的滿月酒了。”
5
送走那位“黃老爺”後,謝辭像只鬥勝的公雞,在府裡橫著走。
“看見沒有?黃老爺對我那是青眼有加!還說要來喝滿月酒!”
他指著阿阮的肚子,一臉狂熱。
“這可是咱們謝家的祥瑞!阿阮,你一定要給我爭氣,生個大胖小子!”
阿阮摸著那串差點惹禍的佛珠,心有餘悸。
“夫君,那黃老爺好嚇人,一直盯著我的肚子看。”
“你懂什麼!那是貴人看重咱們!”
謝辭不耐煩地打斷她,轉頭看向我,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姜婉,今天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當著貴客的面摔酒壺,你是想害死我嗎?”
我低著頭,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夫君息怒,是妾身不小心......”
“不小心?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謝辭揚手就要打,卻被管家攔住了。
“老爺!使不得啊!黃老爺剛走不遠,要是傳出虐待正妻的名聲,恐怕不好聽。”
謝辭硬生生收回手,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給我滾去祠堂跪著!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吃飯!”
我順從地去了祠堂。
跪在謝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我一點也不覺得委屈。
因為我知道,這牌位上的名字,很快就要換人了。
金色彈幕在漆黑的祠堂裡格外顯眼。
【皇帝已經派暗衛去查阿阮的底細了,連她在青樓接過幾個客都查得清清楚楚!】
【謝辭這個綠毛龜,還在做著升官發財的美夢呢!】
【今晚皇帝會再來,不過這次是翻牆進來的,目的是確認胎記!】
胎記?
我心中一動。
阿阮的大腿內側,有一個紅色的蝴蝶胎記。
那是青樓老鴇為了抬高身價,特意找人紋上去的,說是天生媚骨。
如果皇帝看到了這個......
深夜,祠堂的窗戶突然被風吹開。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我跪在蒲團上,一動不動,彷彿已經睡著了。
那黑影在祠堂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我身後。
“謝夫人,受苦了。”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猛地睜開眼,回頭一看,正是白天的那個男人。
此時他換了一身夜行衣,卻依然掩蓋不住那身逼人的貴氣。
我連忙行禮。
“皇......黃老爺。”
男人擺擺手,示意我免禮。
“朕......我今晚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他盯著我的眼睛,目光銳利。
“那個阿阮,真的是謝辭的小妾?”
我猶豫了一下,咬著嘴唇,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後,我像是下定了決心,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黃老爺明鑑!那阿阮......本是青樓女子,是夫君半年前贖回來的。”
“半年前?”
男人眯起眼睛。
“七個月的身孕,半年前贖回來的......謝辭這算術,學得可真好。”
他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謝夫人,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即便看見了,也要裝作沒看見。”
我把頭埋得更低。
“妾身明白。妾身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看見。”
男人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只要你乖乖聽話,謝家倒了,朕保你無虞。”
說完,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我跪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謝辭,你的死期,已經倒計時了。
第二天,謝府又出事了。
阿阮吵著要吃酸梅湯,廚房做得慢了點,她就把滾燙的湯潑在廚娘臉上。
“賤奴!想餓死我和孩子嗎?”
那廚娘捂著臉慘叫,毀容是肯定的了。
謝辭不僅不責怪阿阮,反而把廚娘打了一頓發賣了。
“阿阮現在是兩個人,脾氣大點怎麼了?你們這些下人就該受著!”
他在府裡立威,搞得人人自危。
我從祠堂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阿阮坐在太師椅上,趾高氣揚地指使著丫鬟給她捶腿。
看見我,她故意挺了挺肚子。
“姐姐出來了?跪了一夜,膝蓋疼不疼啊?”
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妹妹身子金貴,還是少造些殺孽吧,免得報應在孩子身上。”
阿阮臉色一變,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過來。
“你敢咒我的孩子!”
我側身躲過,茶杯碎在腳邊。
謝辭聞聲趕來,不分青紅皂白就罵我。
“姜婉!你又欺負阿阮!”
我看著這兩個不可理喻的人,心中最後一點憐憫也消失殆盡。
“夫君,既然妹妹看我不順眼,那我還是回孃家住幾天吧。”
“想走?”
謝辭冷笑。
“沒那麼容易!你想回孃家告狀?門都沒有!”
他吩咐下人。
“把大門鎖死!除了買菜的,誰也不許進出!”
他這是要軟禁我。
我看著緊閉的大門,心中卻是一片平靜。
關吧,關得越緊越好。
等這扇門再次開啟的時候,就是來抄家滅族的時候。
金色彈幕閃過一行血紅的大字。
【阿阮要生了!皇帝已經安排了太醫混在接生婆裡!】
【準備好,真正的修羅場要來了!】
6
阿阮發作是在半個月後的一個雷雨夜。
電閃雷鳴,暴雨如注。
正房裡傳來阿阮撕心裂肺的叫聲。
“疼!好疼啊!我不生了!”
謝辭在門外急得團團轉,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怎麼還沒生出來?這都兩個時辰了!”
他抓著管家的領子吼道:“大夫呢?穩婆呢?怎麼還不出來回話!”
管家嚇得哆哆嗦嗦。
“老爺,穩婆說......說是胎位不正,難產啊!”
“難產?”
謝辭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保小!一定要保小!那是謝家的根!”
他歇斯底里地喊著,完全不顧裡面那個女人的死活。
我站在廊下,聽著這話,只覺得諷刺。
這就是阿阮口口聲聲說的真愛。
在傳宗接代面前,她的命,一文不值。
這時,一個面生的穩婆匆匆走出來。
“謝大人,產婦出血過多,怕是......撐不住了。”
這穩婆,正是皇帝安排進來的太醫喬裝的。
謝辭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不管!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那是我的兒子!”
穩婆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卻還是點了點頭。
“老身盡力。”
又過了一個時辰,隨著一道驚雷劈下,正房裡終於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
“哇——”
聲音洪亮,穿透雨幕。
謝辭大喜過望,連滾帶爬地衝進屋裡。
“生了?是兒子嗎?”
穩婆抱著一個襁褓走出來,臉上帶著詭異的笑。
“恭喜謝大人,是個大胖小子。”
謝辭激動得手都在抖,接過孩子,掀開襁褓一看。
“兒子!真的是兒子!我有後了!”
他狂笑著,完全忘記了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女人。
阿阮臉色慘白,氣若游絲地伸出手。
“夫君......讓我看看孩子......”
謝辭看都沒看她一眼,抱著孩子就往外走。
“看什麼看!你這晦氣身子,別過了病氣給孩子!”
他抱著孩子來到我面前,一臉炫耀。
“姜婉,看見沒有?這是我兒子!以後謝家的一切都是他的,你最好識相點,好好伺候這小祖宗!”
我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嬰兒,眉眼間確實有幾分皇帝的影子。
特別是耳垂上那顆紅痣,簡直和皇帝一模一樣。
金色彈幕在我眼前瘋狂刷屏。
【確認了!就是皇帝的種!那紅痣是皇家遺傳!】
【謝辭這傻子,抱著別人的兒子樂得跟什麼似的!】
【快看!皇帝的御林軍已經包圍了謝府!】
我微微一笑,伸手逗了逗孩子。
“真是個漂亮的孩子,長得......真像夫君啊。”
謝辭聽了這話,更是得意忘形。
“那是自然!我的種,當然像我!”
就在這時,大門突然被撞開。
一群身穿鎧甲計程車兵衝了進來,瞬間控制了整個院子。
謝辭嚇了一跳,抱著孩子後退幾步。
“你們是什麼人?敢擅闖謝府!我可是新科狀元!”
人群分開,那個身穿明黃龍袍的男人走了出來。
不再是微服私訪的“黃老爺”,而是真正的九五之尊。
他冷冷地看著謝辭,目光落在他懷裡的孩子身上。
“謝大人,朕來喝滿月酒了。”
謝辭徹底傻了。
他看著那一身龍袍,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皇......皇上?”
懷裡的孩子被這一摔,哇哇大哭起來。
皇帝眉頭一皺,大步上前,一把奪過孩子。
動作熟練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他看著孩子耳垂上的紅痣,眼中的殺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情。
“像......真像。”
他喃喃自語。
謝辭跪在雨地裡,渾身溼透,牙齒打顫。
“皇上......這......這是微臣的犬子......”
“犬子?”
皇帝抬起頭,眼神冰冷如刀。
“謝辭,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把朕的龍種,說成是你的犬子?”
這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謝辭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龍......龍種?”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孩子,又看看皇帝,最後看向正房裡那個半死不活的女人。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被綠了?
而且綠他的那個人,還是當今聖上?
“不......不可能......”
謝辭癱軟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這不可能!阿阮明明說是我的......”
皇帝冷笑一聲,抱著孩子轉身就走。
“來人!將謝辭拿下!欺君罔上,混淆皇室血脈,罪該萬死!”
士兵們一擁而上,將謝辭按在泥水裡。
他拼命掙扎,嘴裡還在喊著:
“冤枉啊!臣冤枉啊!是那個賤人騙我!是那個賤人騙我啊!”
我站在廊下,看著這場鬧劇,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謝辭,這就是你的報應。
你視若珍寶的兒子,是你催命的符咒。
你棄如敝履的髮妻,才是你唯一的生路。
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
7
謝府被查封了。
謝辭被押入天牢,等待秋後問斬。
阿阮因為生下皇子有功,被接進了宮,封了個最低等的才人。
而我,因為“舉報有功”,不僅保住了性命,還被皇帝特許和離,帶走了所有的嫁妝。
那天,我去天牢看謝辭。
他穿著囚服,披頭散髮,渾身是傷,哪裡還有半點狀元郎的風采。
看見我,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到欄杆前。
“婉兒!婉兒救我!我是被冤枉的!我不知道那孩子是皇上的啊!”
他伸出髒兮兮的手想要抓我的衣襬,被我嫌惡地避開。
“夫君......哦不,謝大人,您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我冷冷地看著他。
“欺君之罪,是要誅九族的。若不是皇上開恩,只斬你一人,連我也要被你連累。”
謝辭痛哭流涕。
“婉兒,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你去求求皇上!你那麼聰明,一定有辦法的!”
“辦法?”
我笑了。
“辦法自然是有,可惜,我不想用。”
我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謝辭,你還記得當初你是怎麼對我的嗎?”
“為了那個女人,你鋸了我的門檻,搶了我的嫁妝,還要我給她洗腳。”
“你說她是你的真愛,是謝家的功臣。”
“如今,你的真愛在宮裡享福,你的功臣成了皇子,而你......成了階下囚。”
“這一切,不都是你求仁得仁嗎?”
謝辭愣住了,眼中滿是悔恨和絕望。
“我錯了......婉兒我真的錯了......那個賤人!是她勾引我!是她害我!”
他瘋狂地撞著欄杆,頭破血流。
“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那個賤人!”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
“省省力氣吧,你這輩子是見不到她了。”
我轉身欲走。
“婉兒!別走!別丟下我!”
謝辭在身後撕心裂肺地喊著。
“我把一切都給你!謝家的家產!我的命!都給你!求你救救我!”
我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謝辭,你的命,不值錢。”
走出天牢,陽光刺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沒有了黴味和血腥味,只有自由的味道。
金色彈幕最後一次出現。
【恭喜玩家通關!渣男已下線,新生活開始!】
【友情提示:皇帝對你有點意思,要不要考慮一下當個繼後玩玩?】
我笑了笑,揮散了那些彈幕。
繼後?
算了吧。
這皇宮大院,不過是另一個更大的牢籠。
我有錢有閒,何苦再去伺候男人?
我坐上馬車,吩咐車伕。
“去江南。”
聽說那裡風景如畫,最適合養老。
至於謝辭和阿阮?
那是他們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8
離開了京城,但關於謝辭和阿阮的訊息,還是源源不斷地傳到了江南。
聽說謝辭行刑那天,菜市口圍滿了人。
百姓們都在罵他是個傻子,替別人養兒子還賠上了性命。
他在刀斧手落下的一瞬間,還在喊著我的名字。
“姜婉!我後悔了!若有來世,我定不負你!”
可惜,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至於阿阮,她在宮裡的日子也不好過。
皇帝雖然認了孩子,卻厭惡極了這個生母。
把她扔在冷宮裡,不聞不問。
那個孩子被抱給了皇后撫養,成了真正的嫡子。
阿阮日日夜夜在冷宮裡哭嚎,說她是皇子的生母,說她是皇帝的女人。
結果被皇后以“失心瘋”為由,灌了一碗啞藥,徹底成了個啞巴。
她在冷宮裡受盡欺凌,連太監宮女都敢踩她一腳。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會不會想起,當初在謝府作威作福的日子?
會不會後悔,為了榮華富貴,拋棄了良知?
我在江南買了一處宅子,種滿了花草。
閒來無事,便品茶聽曲,日子過得愜意無比。
直到有一天,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我家門口。
是那個沒了牙的蘇公公。
他手裡捧著一道聖旨,臉上堆滿了笑。
“姜氏接旨——”
我跪下接旨。
聖旨上說,皇帝感念我賢良淑德,特封為一品誥命夫人,賜黃金千兩,良田百畝。
並沒有讓我入宮,也沒有強迫我嫁人。
只是給了我一份足以安身立命的尊榮。
我明白,這是皇帝在還那晚的人情。
也是在告訴我,他記得我的“識趣”。
我收下聖旨,給了蘇公公一個大紅包。
“公公一路辛苦,喝杯茶再走吧。”
蘇公公笑眯眯地收下。
“夫人是個有福之人,以後這福氣啊,還在後頭呢。”
送走蘇公公,我站在院子裡,看著滿園春色。
翠兒在一旁數著金子,笑得合不攏嘴。
“夫人,咱們發財了!”
我拿起一塊金錠,在手裡掂了掂。
沉甸甸的,是自由的分量。
我想起謝辭臨死前的那句話。
來世?
不,這輩子我都還沒活夠呢。
我把金錠扔給翠兒。
“走,去最好的酒樓,今日夫人請客!”
翠兒歡呼一聲,跟在我身後。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終於,徹底擺脫了那個噩夢般的過去。
從此以後,天高海闊,任我遨遊。
9
數年後,我在江南已是小有名氣的富商。
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追求者更是踏破了門檻。
但我誰也沒嫁。
我收養了幾個孤兒,教他們讀書識字,教他們做人的道理。
其中最大的一個孩子,長得虎頭虎腦,很是聰明。
有一天,他從學堂回來,一臉神秘地拿出一本書。
“孃親,先生今天講了個故事,說是關於前朝狀元郎的。”
我正在算賬,隨口問道:“哦?講了什麼?”
“說那狀元郎為了個壞女人,拋棄了髮妻,最後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孩子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我。
“孃親,你說那狀元郎是不是傻?放著好好的妻子不要,非要那個壞女人。”
我放下筆,摸了摸他的頭。
“是啊,他是個大傻瓜。”
“那他的妻子呢?後來怎麼樣了?”
我看向窗外,院子裡的桃花開得正豔。
“後來啊......她過得很幸福。”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跑出去玩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前塵往事,如過眼雲煙。
那些愛恨情仇,早已在歲月的長河中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我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謝夫人,也不再是那個滿心仇恨的姜婉。
我是我,獨一無二的我。
這時,翠兒匆匆跑進來。
“夫人!京城來信了!”
我接過信,拆開一看。
是那個已經長大的皇子寫來的。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
“姨母安好,朕已登基,感念昔日之恩,特賜免死金牌一塊,願姨母一生順遂。”
落款是新帝的私印。
我看著那塊金燦燦的牌子,笑了。
原來,當年那個襁褓中的嬰兒,已經成了天下的主人。
而我這個“姨母”,也算是沾了光。
我把金牌隨手扔進抽屜裡,繼續拿起了算盤。
這潑天的富貴,終究是落在了我手裡。
不過不是靠男人,而是靠我自己。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伸了個懶腰,對著滿園春色,輕聲說道:
“謝辭,阿阮,永別了。”
這一世,我贏了。
贏得漂漂亮亮,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