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擲八次出陰杯?萬人下跪求我救命_第二章 05族長這一跪
第二章
05
族長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噗通。”
“噗通。”
身後那些村民,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來。
王麻子跪在地上,腦袋磕得砰砰響:
“小武神救命!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出事啊!”
李二狗更是連滾帶爬地到我腳邊:
“輕羽,不,小武神!去年你給我接骨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求求你救救我們!”
那些剛才還罵我喪門星的婦人們,此刻一個個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小武神,是我們瞎了眼,被豬油蒙了心!”
“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救救咱們村吧!”
“求小武神救命!”
......
烏壓壓跪了一地的人。
黑壓壓的雲壓在頭頂。
狂風捲著塵土,打在臉上生疼。
我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淌,滴在素色的神衣上,暈開一朵一朵的紅。
我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族長,聲音很輕:
“族長,剛才那一巴掌,打得可真響。”
族長的身體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輕羽,是我糊塗,是我被錢迷了心竅!你打我,你罵我,你怎麼都行!”
“可村子是無辜的,村民們是無辜的啊!”
“無辜?”
我笑了一聲,抬眸看向跪了一地的人。
王麻子重病,我跪在神臺前三天三夜,水米未進,求神明賜福。
李二狗車禍斷腿,我用神明傳下的法子,熬藥接骨,守了他半個月。
村裡的孩子發燒不退,老人久病不愈,哪一個不是我出手相助?
我把他們當親人,把村子當家,可他們呢?
為了錢,他們把我推倒在地。
為了錢,他們罵我喪門星。
為了錢,他們眼睜睜看著族長扇我耳光,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他們無辜?”
我收回目光,看著族長。
“族長,你剛才說,村民是無辜的。”
“那我呢?”
“我七歲那年,三擲聖筊全聖,成了小武神。”
“此後十年,我守著神臺,護著村子。”
“沒有一天睡過安穩覺。”
“沒有一天不在替你們祈福。”
“可你們呢?”
我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是淬了冰。
“你們為了錢,說換就把我換了。”
“現在出事了,想起我來了?”
“憑什麼?”
最後三個字,砸在地上,砸在所有人心裡。
跪著的人,一個個低下了頭。
沒有人敢說話。
沒有人敢看我。
只有狂風在頭頂呼嘯。
06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李動天突然開口了。
他冷笑一聲,從兜裡掏出一沓支票本,刷刷刷寫了幾筆,撕下來往我面前一扔:
“一百萬。”
“拿著錢,把這場戲給我圓過去。”
“你不是什麼小武神嗎?不就是裝神弄鬼糊弄人嗎?”
“一百萬不夠?兩百萬!”
他又寫了一張,扔在地上。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兩張支票。
風一吹,支票飄了起來,從我眼前掠過。
我伸手,輕輕捏住。
李動天見狀,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
“早這樣不就好了?什麼神明,什麼武神娘娘,說到底不就是為了錢?”
我把支票舉到眼前,看著上面那一串零。
然後,慢慢撕碎。
“嘶啦!”
碎片被狂風捲起,瞬間飛得滿天都是。
李動天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李老闆,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什麼都能用錢買?”
“買童身,買回扣,買名聲。”
“可你買得了人,買得了神明嗎?”
話音剛落。
天空猛地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的那種暗。
是徹底的黑。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
“怎麼回事?天怎麼黑了?”
“報應!這是神明的報應啊!”
“救命!小武神救命!”
黑暗中,只有神臺前那一縷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香火,還亮著微弱的紅光。
可那紅光,也越來越暗。
馬上就要滅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一步步走向神臺。
黑暗中,沒有人看見我的動作。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手,握住了神龕底下一個隱蔽的機關。
那是十年前,上一任小武神臨終前告訴我的秘密。
“輕羽啊,武神娘娘的神像裡,有一盞長明燈。”
“那是娘娘的本命燈。”
“燈在,娘娘在。燈滅,娘娘滅。”
“可這燈,不是普通的燈。”
“它燒的,是小武神的命。”
“每三年,小武神要在自己的生辰那天,滴一滴血進去,燈才會繼續亮。”
“我上一任小武神,活了六十歲,死的時候,燈裡燒了她二十滴血。”
“我活到七十歲,燒了二十三滴。”
“你還小,本來不該告訴你這些。”
“可我怕......怕萬一哪天我走了,沒人告訴你,這燈就滅了。”
“記住,這燈,絕不能滅。”
“燈滅,娘娘就真的走了,咱們村子,就沒以後了。”
我永遠記得那一天。
七十歲的老人,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緊緊抓著我的手腕。
“輕羽,你怕嗎?”
我當時只有七歲。
我搖搖頭:“不怕。”
老人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孩子,好孩子......”
然後,他就走了。
此後的十年,每個三年我生辰那天,都會悄悄來到神臺,滴一滴血進長明燈。
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族長不知道。
村民們不知道。
李動天更不知道。
他們以為武神娘娘是憑空顯靈。
他們以為小武神只是走個過場。
他們不知道。
這個村子十年的風調雨順,無災無難。
是我,用我自己的血,用以前成百上千位小武神的血,一滴一滴換來的。
可現在。
我不想換了。
黑暗中,我摸到了那個機關。
輕輕一按。
神像底座彈開一個小暗格。
裡面,是一盞青銅小燈。
燈芯上,燃著一點微弱的光。
那是我的血在燒。
我伸出手,想要把燈拿出來。
可就在觸碰到燈的一瞬間。
我愣住了。
燈座下面,壓著一塊布。
那布,是十年前上一任小武神臨死前穿的貼身衣服。
布上,用血寫著幾行字:
“輕羽,當你看到這行字的時候,一定是遇到了最難的關頭。”
“你要記住,長明燈,守護的不是神。”
“是你們。”
“是我們選中的孩子。”
“是我們想護著的人。”
“我們一直都在。”
我的眼眶,突然就熱了。
原來歷任小武神,不是在給神明續命。
而是在給後人續命。
他們用血,換來了神明的庇佑。
換來了村子的風調雨順。
換來了後人的平安喜樂。
他們守護的,從來不是虛無縹緲的神。
他們守護的,是活生生的人。
是我。
是那些罵我喪門星的人。
是那些推我打我的人。
是那些為了錢出賣我的人。
可他們還是守護了。
十年。
二十年。
七十年。
一代又一代。
直到死。
我握著那塊布,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07
就在這時,神臺前的香火,滅了。
黑暗中,傳來一陣淒厲的哭聲。
“完了完了,香滅了!神明真的走了!”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哭聲,喊聲,求饒聲,混成一片。
李動天的聲音也在黑暗中響起,可這一次,他的聲音在發抖:
“這,這不可能!這世上怎麼可能真的有神明......”
沒有人理他。
黑暗中,只有恐懼在蔓延。
我深吸一口氣,把布疊好,放回暗格。
然後,我重新合上機關。
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出黑暗。
走到神臺前。
狂風依舊在刮。
可就在我站定的那一刻。
風,突然停了。
天上的烏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
陽光,重新照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抬起頭,看著天上的太陽。
又低下頭,看著我。
我站在神臺前,素色的神衣上沾著血和泥濘。
可陽光照在我身上,卻像是在發光。
我伸出手,拿起香案上的桃木聖筊。
那聖筊,剛才被李動天的女兒擲了八次,全是陰杯。
此刻,被我握在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族長跪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
王麻子張著嘴,連口水流下來都不知道。
李二狗渾身哆嗦,卻又忍不住死死盯著我手裡的聖筊。
就連李動天,也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我沒有看他們。
我只是低著頭,看著手裡的聖筊。
然後,輕輕一擲。
“哐當。”
兩聲輕響。
聖筊落在地上。
一陰,一陽。
聖盃。
第九擲。
聖盃。
人群,死寂了一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聖盃!是聖盃!”
“小武神顯靈了!小武神真的顯靈了!”
“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可我沒有笑。
我只是看著地上的聖筊,聲音平靜:
“這不是我擲出來的。”
“這是歷任小武神,一起擲出來的。”
“他們在告訴我們。”
“他們一直都在。”
沒有人聽懂我的話。
可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
天晴了。
風停了。
神臺上的紅燭,“啪”的一聲,自己燃了起來。
火光搖曳中,武神娘娘的神像,似乎在笑。
08
族長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他對著神像,對著我,不停地磕頭。
“多謝小武神救命!多謝小武神救命!”
那些村民,也跟著磕頭。
一下又一下,額頭磕在地上,磕出了血。
可他們不敢停。
他們生怕停下來,天又會黑。
生怕停下來,神又會走。
我低頭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剛才還在罵我喪門星的人。
看著這些剛才還在推我打我的人。
看著這些剛才還在為了錢出賣我的人。
心裡,沒有恨。
也沒有快意。
只有累。
很累很累。
十年了。
我守了這個村子十年。
用我的血,一滴一滴,守了十年。
可他們呢?
為了錢,說換就把我換了。
說罵就把我罵了。
說打就把我打了。
這樣的村子,這樣的村民。
值得我守嗎?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跪著的人,開始不安地抬頭看我。
久到族長的磕頭聲,慢慢停了下來。
久到李動天,不知何時也跪了下來。
他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裡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可能......這世上怎麼可能真的有神......”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為了洗白自己的黑心錢,不惜花一百萬買童身的富商。
看著他此刻跪在地上,像個喪家之犬。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李老闆。”
我開口叫他。
他猛地抬頭,眼神里滿是恐懼。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你剛才說,讓我拿著錢滾蛋。”
“你說,什麼神明,什麼武神娘娘,說到底不就是為了錢。”
“那我現在告訴你,我不需要你的錢。”
“我要的,是你親自去告訴所有人。”
“你的錢,是怎麼來的。”
“你害過多少人。”
“你坑過多少命。”
李動天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天上的雲,又暗了一分。
風,又起了一縷。
他渾身一抖,然後,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
“我,我說。我全都說!”
09
那天下午,李動天跪在神臺前,一五一十,把他這些年做的壞事,全都說了出來。
怎麼用假合同坑了合作商的錢。
怎麼用劣質材料蓋了會塌的樓。
怎麼買通關係,讓那些受害的人告狀無門。
一樁樁,一件件。
聽得那些村民,一個個目瞪口呆。
聽得族長,冷汗直流。
可李動天不敢停。
因為每一次他停頓,風就會大一點。
雲就會暗一分。
他只能繼續說,一直說到天黑。
一直說到他嗓子啞了,說不出話。
說完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我低頭看著他。
“李老闆,你玷汙神明,神明本不該放你離開。”
“但你知道,你現在為什麼還活著嗎?”
他抬起頭,眼神茫然。
我指了指神臺上的武神娘娘神像。
“因為娘娘說,你的報應,不該由她來給。”
“你的報應,該由那些被你坑害的人來給。”
“他們,已經來了。”
話音剛落,村口的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一群人,烏壓壓地衝了進來。
有老人,有婦女,有孩子。
他們的臉上,滿是憤怒和仇恨。
為首的一個老人,顫巍巍地指著李動天:
“就是他!就是他蓋的樓塌了,壓死了我兒子!”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李動天臉色慘白,想要跑,卻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
下一秒,他就被人群淹沒。
哭喊聲,咒罵聲,拳打腳踢的聲音,混成一片。
我沒有再看,只是轉過身,看著武神娘娘的神像。
神像依舊慈眉善目。
可我卻覺得,她在笑。
10
那天之後,李動天被警察帶走了。
他做的那些事,夠他吃一輩子牢飯。
他的女兒,也被母親接回了家。
據說回去之後發了一場高燒,燒了三天三夜。
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至於族長。
他拿了李動天的二十萬回扣,一分都沒捂熱,就被村裡人逼著退了回來。
可退回來也沒用。
他的名聲,徹底臭了。
走在村裡,都有人朝他吐口水。
後來,他灰溜溜地搬走了。
搬去了哪裡,沒人知道,也沒人關心。
村民們以為,我還會像以前一樣,繼續當小武神。
繼續守護這個村子,繼續替他們祈福。
可我讓他們失望了。
那天傍晚,我站在神臺前,對著武神娘娘的神像,上了三炷香。
然後,我轉身看著跪了一地的村民。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小武神了。”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小武神要走?”
“不行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小武神,我們知道錯了!求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我看著他們,搖了搖頭:
“不是我要走,是我該走了。”
“十年了,我守了你們十年。”
“可你們呢?你們想過我嗎?你們在乎過我嗎?”
“沒有。”
“你們只在乎自己,只在乎錢,只在乎誰能給你們帶來好處。”
“這樣的村子,不值得我守。”
“這樣的人,不值得我護。”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一陣哭喊聲。
“小武神!你不能走啊!”
“求你了!求你了!”
“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可我沒有回頭。
一直走到村口。
一直走到老槐樹下。
然後,我停下腳步。
因為老槐樹下,站著一個人。
是上一任小武神的孫女,小花兒,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她眼巴巴地看著我:
“姐姐,我昨天晚上夢到了奶奶,她讓我跟你說幾句話。”
“她讓我說,輕羽,你做得對。”
“走吧,去過你自己的日子。”
我看著小花兒,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蹲下來,摸摸小花兒的腦袋:
“小花兒,你想不想當小武神?”
她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我不知道,奶奶跟我說,當小武神太累了,要流好多好多血。”
“那你還來找我幹什麼?”
她眨眨眼睛,從兜裡掏出一顆糖,遞給我。
“奶奶說,姐姐要走了,讓我來送送姐姐。”
“這是我最喜歡的糖,給姐姐吃。”
我看著那顆糖。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糖果。
包裝紙都皺了。
可我卻覺得,這是我這輩子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我接過糖,剝開,放進嘴裡。
很甜。
甜得眼淚又流了下來。
......
九月份,我收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聞推送。
“我市破獲特大黑心開發商案,主犯李動天一審判處無期徒刑。”
我看了一眼,笑了。
又隔一個月,小花兒給我寄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姐姐,我現在是新一任的小武神,今年風調雨順,一切都好。”
恍惚間,我又想起小花兒奶奶臨死前拉著的我的手,問我:
“輕羽,你怕嗎?”
小花兒怕嗎?
我沒有機會問她。
可廟石村的小武神,就這樣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下去。
守護者村子,守護者信仰的後人。
我抬頭看著天。
窗外,陽光正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