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親當天,28萬彩禮怎麼也轉不出去_第10章 10自那以後
10
自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去看過我媽周桂花一眼。
大哥在裡面踩縫紉機,她被扔在了一家最便宜的福利院裡,靠著低保苟延殘喘。
直到一個月後。
醫院突然打來電話,語氣很急:
“是楊家誠嗎?你母親器官衰竭,撐不過今晚了。”
“她一直在唸叨你的名字,你......來看看吧。”
我掛了電話,在陽臺上抽了一根菸,最終還是開車去了醫院。
推開病房的門,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混雜著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
周桂花瘦得脫了相,像一具乾癟的骷髏躺在病床上。
嘴裡插著管子,雙眼渾濁地盯著天花板。
看到我走進來,她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枯瘦的手指拼命想要向我伸過來。
我站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沒有去握她的手。
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腦海裡回想起很小的時候。
那時候大哥還沒生病,她也曾把我抱在懷裡,親我的臉頰,叫我“乖寶”。
也曾記得我愛吃五花肉,會用牙縫裡省下來的工資給我買棒棒糖,帶我去遊樂園......
可直到大哥七歲那年得了一場重度肺炎,一切都變了。
她所有的愛和時間都撲在了大哥身上。
嘴裡說著公平,卻總拿大哥身體弱當藉口。
桌上僅有的幾塊瘦肉永遠夾到大哥碗裡,而我碗裡只有肥肉。
就連興趣班,給大哥報的是25元一節課的小班制少兒英語。
我上的是8元一節的大班圍棋課。
不知不覺中,我活成了家裡的透明人。
我不是沒有反抗過。
我也曾質問過她很多次:
“為什麼?都是你的兒子,為什麼待遇不一樣?”
她卻總是笑而不語,一味地勸我要大度。
想到這裡,我抬眼看向她渾濁的眼睛,聲音微微發顫:
“我今天來,只想問你一句話。”
“我也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好,你要一次又一次地偏心?”
周桂花僵住了。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兩行濁淚順著深深的皺紋滾落進枕頭裡。
她沒有回答,也回答不出來了。
旁邊的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長鳴。
“滴——”
心電圖變成了一跳刺眼的直線。
周桂芳死了。
到死我也沒知道答案。
或許答案並不重要。
直到此刻我終於明白,小時候無論我如何努力次次拿100分。
都無法激起她心中的波瀾。
不是我不夠好。
只是我不是被偏愛的那個人。
被偏愛的孩子,即使什麼也不做,只是好好活著,就能做到她心中的100分。
護士走進來拔掉管子。
我戴上手套,按照老家的規矩,木然地幫她更換壽衣。
就在我挪動她頭部時。
枕頭底下,飄落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病歷單。
我撿起來。
病歷單的背面,歪歪扭扭的筆跡,寫著三個字:
“對不起。”
我死死盯著那三個字,眼底漸漸浮起一層潮溼的霧氣。
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林夏紅著眼睛走進來。
一隻手從背後輕輕抱住我,安撫地拍了拍我的心口。
“阿誠,想哭就哭出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張病歷單一點點揉碎,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回過頭,對著林夏釋然地笑了笑,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
“沒事,都過去了。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