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皆辜負，餘生只自渡_第6章 第二天

第6章

第二天，我給曉川舉辦了葬禮。

天空陰沉沉的，飄著牛毛細雨。

下午我爸媽到了。

我媽一眼看見我，嘴唇抖了半天，然後走過來抓住我胳膊。

她的手冰涼，指甲掐進我肉裡。

眼皮腫著，來之前肯定哭了一路。

“周暮寒呢？”

我說不出話。

早上我給他發了訊息，告訴他今天是曉川的葬禮。

他一直沒回我。

我爸跟在後頭，拖著行李箱，頭髮一夜白了。

靈堂布置得很簡單。

工作人員把曉川的骨灰盒和遺像擺在正中間桌上。

照片是去年秋天拍的，曉川蹲在銀杏樹下撿葉子，我喊他，他扭過來笑。

我媽看見照片就跪下去了。

我爸蹲在火盆邊上燒紙，一張一張遞進火裡，灰落在袖子上他也沒擦。

幼兒園的王老師來了。

她進門先鞠躬，然後走過來握住我手說：“曉川媽媽......我來送送他。”

她眼圈紅著，從包裡拿出一個本子遞給我。

“這是曉川昨天在班上畫的，還沒來得及拿走。”

我翻開。

上面畫了三個小人，手拉手，歪歪扭扭寫著“爸爸、媽媽、曉川”。

小人頭頂有太陽，圓圓的，邊上還畫了一隻狗。

狗是樓下鄰居家那隻，曉川每次路過都要蹲下摸兩下。

我把本子合上，塞進口袋裡。

王老師又站了一會兒，燒了柱香走了。

下午三點多，周暮寒怒氣衝衝地來了。

身後跟著秦菲。

“夏南喬！你到底在......”

他跨進門，話剛喊了一半就噎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跪在火盆旁邊的我父母。

周暮寒愣了一秒，雖然壓住了怒火，但神情依舊是冷漠和不耐煩的。

他今天穿著一身高定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曉川滿月時我送他的那塊勞力士手錶。

他甚至沒有抬頭去細看正前方的遺像，也沒有看清花圈上的輓聯。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我和夏南喬就是因為曉川上幼兒園的事吵了幾句，她非要把孩子藏起來跟我賭氣......”

“你們也是的，不勸勸她，還跟著她跑到這種晦氣的地方來演戲，不用這麼興師動眾吧？”

火盆裡的火苗猛地竄了一下。

我媽被我爸攙扶著，渾身發抖地轉過身。

那雙哭腫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你說什麼？”

秦菲在一旁假惺惺地探出頭，笑著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我是暮寒的朋友。”

“兩口子吵架床頭吵床尾和，南姐這次確實過了。”

“畜生！”

我爸猛地站起來，抓起旁邊的一把紙錢，狠狠砸在周暮寒和秦菲的臉上。

“我外孫都躺在盒子裡了！你們這對狗男女還敢跑到靈堂來撒野！滾！給我滾！”

周暮寒被砸了一身灰，臉色鐵青，猛地扯了扯領帶。

“爸！你講不講理啊！”

周暮寒強壓著火氣，衝著我大喊：

“夏南喬，你到底把曉川藏哪了！你快把他接回來啊！”

“你非要讓爸媽跟著你一起胡鬧，非要逼得我跟你翻臉你才滿意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