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不想當生育工具,我母憑子貴了_第2章 2

太子妃不想當生育工具,我母憑子貴了發布時間:2026-07-07作者:蠟筆不新

第2章 2

殿裡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空氣。

皇后的手猛地攥緊了扶手。蕭蘅的臉白得像死人。

“你......你說什麼?”

顧穎一字一頓,“你已經沒有生育能力了。”

蕭蘅整個人僵住了。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你瘋了......”

“我沒瘋。”顧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殘忍的溫柔,“你不是說不想生孩子嗎?我這輩子都不想生,可你們一直逼。我現在幫你把路堵死了,你應該高興才對。”

蕭蘅的眼眶紅了。

眼淚就那麼掉了下來,無聲無息。

“我那麼愛你,”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你說不生孩子,行,不生。你說要平等,行,府裡不設尊卑。你說不喜歡侍妾,我把母后塞的人都送走了。”

他忽然抬起頭,眼睛通紅:“你就這麼對我?”

顧穎看著蕭蘅哭,沒有心疼,甚至沒有愧疚。

她只是歪著頭,像看一齣無聊的戲。

“你哭什麼?”她的語氣平淡,“你不是說愛我嗎?愛一個人,就該接受她的一切。包括我不要孩子的決心。”

“可你沒說你會毀了我!”蕭蘅的聲音嘶啞。

“毀了你?”顧穎笑了,“我只是不想生孩子而已。你們非要逼我,我只能自己想辦法。”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隆起的肚子。

“現在看來,我的辦法是對的。你果然在外面搞出了野種。”

“我從沒碰過她!”蕭蘅幾乎是吼出來的。

“喝醉了,把她當成我了,有什麼區別?”顧穎聳肩,“蕭蘅,你就是個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別把自己說得那麼委屈。”

皇后的手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夠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蕭蘅立刻閉上了嘴。

“穎兒。”皇后看著顧穎,語氣平靜得可怕,“你說蘅兒已經不能生育了,可逢春肚子裡的孩子,是怎麼來的?”

顧穎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是......之前懷的。”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猶疑。

“之前?”皇后慢慢站起身,走到顧穎面前,“你給蘅兒下藥,是上個月的事。可逢春的太醫診脈,已有四個多月的身孕。”

“你下藥之前,蘅兒是正常的。這孩子,就是那時候有的。”

皇后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把顧穎最後的退路切斷了。

顧穎的臉色變了。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所以,”皇后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蘅兒有沒有生育能力,跟這個孩子留不留,沒有任何關係。”

“你只是想除掉這個孩子,因為你知道,一旦這個孩子生下來,你就再也不能用‘不生孩子’拿捏蘅兒了。”

顧穎的嘴唇在發抖。

“母后,我不是......”

“你是什麼,本宮不想聽。”皇后轉過身,走回主位坐下,“本宮只問你一句:路,你選哪條?”

顧穎沉默了很久。

蕭蘅站在她身邊,紅著眼眶看著她,像在等一個答案。

“我選第一條。”顧穎的聲音很輕。

皇后點頭:“聰明人。”

她看向蕭蘅:“蘅兒,扶太子妃回宮。逢春的事,本宮來安排。”

蕭蘅木然地伸出手,想去拉顧穎。

顧穎甩開了他的手。

她自己轉身走了。

蕭蘅愣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唇翕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追了上去。

殿裡安靜下來。

皇后看著我,目光復雜。

“起來吧。”

我撐著地面站起來,肚子已經很大了,動作有些笨拙。

“你倒是聰明。”皇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

“奴婢不敢。”我低著頭。

“不敢?”皇后哼笑一聲,“你敢穿主子的衣服爬床,敢在本宮面前自曝懷孕,敢一個人去莊子送死,你敢的事多了。”

我沒說話。

“不過,”皇后放下茶盞,“本宮喜歡聰明的。”

“太聰明的,本宮不喜歡。但你的聰明,剛好在讓本宮舒服的位置上。”

我跪下來:“奴婢只是想讓自己的孩子活下來。”

“哪個當孃的不是呢?”皇后嘆了口氣,“行了,回你的院子吧。孩子出生前,不許再出現在東宮。”

“是。”

我退出殿門。

影衛在廊下等我。

我走過去,他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問。

我們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裡。

5.

接下來的兩個月,是我這輩子最安靜的日子。

小院裡棗樹的葉子黃了,落了,鋪了滿地金黃。

我每天在棗樹下坐著,給小衣裳繡花,或者看書。

影衛還是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刀。

有一天傍晚,我端了一碗綠豆湯去給他。

他正在磨刀,看見我,停下來。

“有事?”

“給你喝的。”我把碗放在石桌上。

他看著那碗湯,沒動。

“沒下毒。”

他沉默了一會兒,端起碗,一飲而盡。

“你叫什麼名字?”

“影衛沒有名字。”

“那我給你起一個?”我歪著頭看他,“你天天穿黑衣服,就叫......黑子?”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不好聽?”我笑了,“那叫......青山?”

“為什麼?”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你應該活得比山還久。”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但從那之後,我喊他青山,他會應。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不是洗腳婢,他不是影衛,我們會不會有另一種活法?

但我是個洗腳婢,他是個影衛。

我們這種人,沒資格想“如果”。

懷孕七個多月時,皇后派人來接我進宮。

這次是走的正門。

我穿了一身淡藍色的襖裙,頭髮挽起來,插了支銀簪子。

青山站在院門口,看著馬車。

“我走了。”

他點頭。

“你......不跟我去?”

“皇后娘娘只讓你去。”

我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來之前,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還站在院門口,一身黑衣,像一棵長在風裡的樹。

馬車動了。

我沒有回頭。

宮裡比上次來熱鬧了很多。

皇后殿裡坐滿了太醫和接生嬤嬤,看見我進來,齊刷刷站起來。

“坐下坐下。”皇后擺擺手,“都給她看看。”

一群老太醫輪流上來把脈。

“胎兒康健,胎位也正。”為首的太醫躬身,“是個壯實的小殿下。”

皇后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好,從今天起你就住在宮裡,本宮親自照看。”

我跪下來謝恩。

“還有一件事,”皇后揮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太子妃的事,本宮想聽聽你的看法。”

我心裡一緊。

“奴婢不敢妄議——”

“少來這套。”皇后打斷我,“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別說廢話。”

我沉默了一會兒。

“太子妃......不會善罷甘休。”

“說下去。”

“她選了第一條路,但她不會甘心。奴婢懷孕七個多月了,她一直在東宮安安靜靜的,這不像她。”

皇后看著我,目光深沉。

“你覺得她會做什麼?”

“奴婢不知道。”我低下頭,“但奴婢知道,她不是一個會認輸的人。”

皇后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她嘆了口氣,“她太安靜了。”

窗外起了風。

吹得樹梢嘩啦啦響。

皇后的聲音很低:“本宮已經在查了。”

“查什麼?”

“她給蘅兒下的那味藥,是從哪裡來的。”

6.

八個月時,我的肚子大得像塞了個西瓜。

皇后讓我住在偏殿,每天有太醫請脈,有嬤嬤伺候起居。

吃的是燕窩銀耳,穿的是綾羅綢緞。

我有時候躺在床上,會想起以前給顧穎洗腳的日子。

冬天的水要燙,夏天的水要涼。

洗完還要給她按摩腳心,按輕了她說沒感覺,按重了她說疼。

那時候我的手上全是凍瘡,裂開的傷口泡在熱水裡,疼得像拿刀割。

但我不能吭聲。

吭聲了就是衝撞主子,要挨板子。

十個板子起步,二十個板子常規,三十個板子能打死人。

我捱過十二個。

因為小石頭死的那天晚上,我哭得太大聲,吵到她睡覺了。

板子打在我屁股上,一下接一下。

我咬著嘴唇,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不能叫,叫了再加十個。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在任何人面前哭過。

包括現在。

日子過得好不好,都是自己的事。

哭給誰看呢?

懷孕九個多月時,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正坐在燈下給小衣裳繡虎頭。

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

青山推門進來。

他從來沒有進過我的房間。

“怎麼了?”

“太子妃的人來了。”他的聲音很低,“快走。”

我的心猛地一沉。

“多少人?”

“二十個。暗衛。皇后娘娘的影衛被調開了。”

“調開?”

“有聖旨,讓皇后娘娘去太廟祭祀,今夜不在宮裡。”

我的手開始發抖。

但我的聲音沒抖。

“怎麼走?”

青山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塊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影”字。

“這是我攢了十年的功勞換的。”他頓了頓,“只能送你到宮門口。”

“然後呢?”

“宮門口有人接應你。皇后娘娘安排的。”

我愣了一下:“皇后安排的?”

“她早就防著太子妃動手。今天的事,是她布的局。”

我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皇后知道顧穎會動手。

她故意離開,故意調走影衛,就是給顧穎一個動手的機會。

顧穎動了,就坐實了謀害皇嗣的罪名。

到時候,誰也保不住她。

我深吸一口氣:“走。”

青山護著我從偏殿後門出去。

路上很黑,沒有燈。

他走在我前面,一手握著刀,一手牽著我。

他的手很涼,但很穩。

我們穿過花園,穿過長廊,穿過一道又一道的門。

快到宮門口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

“站住!”

我回頭。

火光映照下,二十多個黑衣人提著刀追了上來。

青山把我推到身後。

“走。”

“你呢?”

“走。”

他拔出了刀。

我咬著牙,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兵刃相擊的聲音,悶哼聲,刀刃刺入身體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

不能回頭。

回了頭就對不起他。

我拼了命地跑,跑到宮門口,一輛馬車停在那裡。

車伕掀開車簾:“娘娘,快上來。”

我爬上馬車,肚子大得讓我動作笨拙得像只烏龜。

馬車動了。

我癱坐在車廂裡,大口大口地喘氣。

手摸上肚子,孩子在踢。

一下,兩下,三下。

好像在說:娘,我還在,我好好的。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7.

馬車停在一個我從沒來過的地方。

是一間很隱秘的院子,藏在巷子最深處。

青山沒有跟來。

第二天,皇后的人來了。

“青山呢?”

那個侍衛沉默了一會兒。

“他殺了十七個,身中八刀,倒在宮門口。”

“人還活著嗎?”

“活著。但傷很重,太醫院在救。”

我閉上眼睛。

身中八刀。

殺了十七個。

一個影衛的命,在宮裡值幾兩銀子?

不值錢。

但他活著。

活著就好。

五天後,顧穎被廢了。

罪名是謀害皇嗣。

證據確鑿。

那二十個暗衛,有三個被活捉,供出了顧穎。

皇后從太廟回來,直接去了東宮。

聽說顧穎看見皇后的時候,還在笑。

“母后,您回來了?”

皇后沒跟她廢話,直接把供詞甩在她臉上。

“看看吧。”

顧穎低頭看著那些供詞,笑容慢慢消失了。

“這是誣陷。”

“二十個暗衛,三個活口,簽字畫押的供詞,你說誣陷?”皇后的聲音冷得像冰,“穎兒,本宮給過你機會。”

顧穎抬起頭,忽然笑了。

“你們皇家可真有意思。”

“你們逼我生孩子,逼我當工具,逼我接受一個洗腳婢爬到我頭上。”

“現在你們贏了,何必說這種漂亮話?”

皇后看著她,目光平靜。

“本宮從來沒有逼你生孩子。”

“本宮只是告訴你,太子妃的位子,有它的責任。”

“你擔不起,就讓別人來擔。”

顧穎的笑僵在臉上。

蕭蘅從頭到尾站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

他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哭。

比哭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裡沒有光了。

像一盞燈,被人吹滅了。

“蕭蘅,”顧穎轉頭看他,“你就沒什麼要說的嗎?”

蕭蘅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你毀了我的身子,又想要我孩子的命。”

“顧穎,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愛上你。”

顧穎愣在那裡。

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她哭的時候,沒有聲音,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但沒有人心疼她了。

廢太子妃的聖旨當天就下來了。

理由是“善妒無德,謀害皇嗣”。

顧穎被廢為庶人,幽禁在東宮偏院,永世不得出。

她走的時候,回過頭看了蕭蘅一眼。

“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蕭蘅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背影筆直,一步一步走遠了。

顧穎站在那裡,終於放聲大哭。

我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正躺在床上喝燕窩粥。

沒有高興,也沒有難過。

只是覺得,有些人活該。

你善良,別人會敬你。

你心狠,別人會怕你。

但你既善良又心狠——別人只會覺得你虛偽。

顧穎就是這種人。

嘴裡說著人人平等,骨子裡比誰都看不起人。

張嘴閉嘴就是“洗腳婢生的孩子還是洗腳婢”。

她從來沒把我當人看過。

所以,我為什麼要對她心軟?

懷孕十個月零三天。

那天晚上,肚子開始疼。

一陣一陣地疼,像有人拿手在肚子裡擰。

接生嬤嬤把我扶上產床,讓我咬著軟木,使勁。

我疼得渾身是汗,頭髮溼透了貼在臉上。

“娘娘,使勁!看見頭了!”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

一陣嘹亮的哭聲。

“是位小殿下!是位小殿下!”

接生嬤嬤把孩子抱起來,滿臉是笑。

我看著那個紅彤彤皺巴巴的小東西,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是個男孩。

我的兒子。

皇后連夜趕來了。

她抱起孩子,看了又看,臉上笑開了花。

“好,好,好。”

三個好字,一字千斤。

“傳本宮懿旨:逢春誕下皇嗣,有功於社稷,即刻封為側妃,賜居永樂宮。”

我躺在床上,渾身像散了架,但心裡是滿的。

側妃。

從一個洗腳婢,到太子的側妃。

我用了三年。

接下來,我要用三年,從側妃到皇后。

再用三十年,從皇后到太后。

路還很長。

但我不急。

我有一輩子的時間。

8.

孩子滿月那天,宮裡擺了宴。

我穿著側妃的吉服,頭戴鳳冠,坐在皇后下首。

顧穎沒有被邀請。

但我聽說,那天晚上,偏院裡傳來唱歌的聲音。

她唱的歌很奇怪,調子不像我們這裡任何人唱過的。

“我曾以為我是主角,原來我只是個炮灰。”

反反覆覆地唱。

唱著唱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沒有人理她。

第二天,伺候她的丫鬟發現,她割腕了。

血淌了一地,把白色的床單染成紅色。

人沒有死。

被救過來了。

但手腕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疤痕,像一條蜈蚣,爬在她白皙的皮膚上。

丫鬟問她:“您為什麼要尋死?”

她看著窗外,很久很久。

“因為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

“不甘心輸給一個洗腳婢。”

丫鬟沒再說話。

孩子百日那天,蕭蘅來了永樂宮。

他站在門口,看著搖籃裡的孩子,很久沒說話。

“殿下,要抱抱他嗎?”我問。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來。

孩子在他懷裡吐了個泡泡,笑了。

蕭蘅的眼眶忽然紅了。

“他長得像我。”他的聲音有些啞。

“是像殿下。”

他抱著孩子,站了很久。

“逢春。”他忽然開口。

“妾身在。”

“你恨我嗎?”

我愣了一瞬:“殿下何出此言?”

“我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你。”他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你爬了我的床,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東宮還有一個叫逢春的洗腳婢。”

“妾身不恨殿下。”我低頭,“妾身只是謝殿下,給了妾身一個孩子。”

蕭蘅看著我,目光復雜。

“你知道嗎,你和她很像。”

“誰?”

“顧穎。”

我心裡一緊。

“你們都想往上爬,都不認命。”他頓了頓,“但你又和她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只會說,你只會做。”

我沒有接話。

蕭蘅把孩子放回搖籃,轉身要走。

“殿下。”我叫住他。

他回頭。

“顧穎給殿下下的藥,真的沒辦法治了嗎?”

蕭蘅的臉白了一瞬。

“太醫院說,藥量太大,傷了根本。”他的聲音很輕,“這輩子,可能就只有這一個孩子了。”

我低下頭。

“那殿下要好好保重。”

蕭蘅點點頭,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他只有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是我的。

那就意味著,不管以後發生什麼,這個孩子的太子之位,誰也搶不走。

除非蕭蘅再生一個。

但他不能了。

顧穎親手斬斷了他所有的後路。

也親手把我兒子送上了太子之位。

傻子。

9.

三年後。

皇帝駕崩,太子蕭蘅即位。

按祖制,太子妃當冊封為皇后。

但顧穎早已被廢,幽禁冷宮。

該冊封誰?

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

有人說,該冊封側妃逢春,她是皇長子的生母,母憑子貴。

有人說,該另選名門閨秀為後,洗腳婢出身的女人,不配母儀天下。

蕭蘅坐在龍椅上,聽著下面吵,一言不發。

散了朝,他來了我的永寧宮。

我現在住在永寧宮,比永樂宮更大,更氣派。

“陛下。”我行禮。

他扶我起來:“朕想封你為後。”

我的心跳了一下。

“朝臣們不同意。”

“朕是皇帝,朕說了算。”

“可——”

“逢春。”他看著我,“朕這輩子,被一個女人騙過,也被一個女人傷過。”

“你是唯一一個,從來沒有騙過朕的人。”

我低頭:“妾身騙過。”

“什麼?”

“那天晚上,妾身穿顧穎的衣服進寢殿,是故意的。”

蕭蘅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朕知道。”

我抬頭看他。

“朕那天雖然喝醉了,但朕知道那晚的人不是顧穎。”

“因為顧穎從來不會碰朕,她說那是‘物化女性’。”

“那晚的人很溫柔,很小心,像捧著易碎的瓷器。”

“朕當時想,如果是顧穎就好了。但如果真的是她,朕反而不會這麼想。”

他看著我,目光溫和。

“逢春,朕封你為後,不是因為你是皇長子的生母。”

“是因為你配。”

冊封皇后的聖旨,三天後下來了。

朝臣們反對無效。

因為蕭蘅說了一句話:

“朕只有這一個兒子。誰敢反對他的生母為後,朕就廢了太子,從宗室裡過繼一個。”

朝臣們集體閉嘴了。

冊封大典那天,我穿著皇后的吉服,頭戴九龍四鳳冠,走在長長的丹陛上。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音響徹天地。

我一步一步走上丹陛,走到蕭蘅身邊。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我們一起轉過身,俯瞰著跪了一地的百官。

那一刻,我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

跪在皇后寢殿的金磚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磚面,一動不動。

“奴婢逢春,懷了太子的子嗣,求皇后娘娘庇護。”

從洗腳婢到皇后。

我用了六年。

大典結束後,我去了冷宮。

顧穎住在冷宮最裡面的一間屋子裡,窗戶上糊的紙破了洞,風吹進來,嗚嗚地響。

她坐在床上,頭髮白了一半,臉上全是皺紋。

明明才二十多歲,看起來像四十歲。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逢春?不對,應該叫你皇后娘娘了。”

我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來看看你。”

“看我笑話?”她歪著頭,“行啊,你看吧。”

我沒有笑。

“顧穎,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恨過你。”

“沒恨過?”她嗤笑一聲,“你騙誰呢?你弟弟死了你不恨我?”

“恨過。”我點頭,“但現在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得到報應了。”

她愣了一下。

“你看看你。”我環顧這個破屋子,“曾經最看不起洗腳婢的人,現在連洗腳婢都不如。”

“你嘴裡說著人人平等,骨子裡比誰都高貴。”

“你知道你為什麼輸嗎?”

她盯著我。

“因為你說了一輩子平等,卻從來沒有真正把任何人當人看。”

“你把我當下人,把蕭蘅當工具,把所有人都當成你人生的配角。”

“你以為你是主角,其實你從頭到尾,都是個自私的可憐蟲。”

顧穎的眼眶紅了。

“你閉嘴——”

“該閉嘴的是你。”我站起身,“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我的兒子,已經是太子了。”

“等蕭蘅死了,我就是太后。”

“而你,會老死在這間破屋子裡,沒人記得你,沒人來看你。”

“你的那些平等,那些自由,那些先進的思想,都會跟你一起爛掉。”

顧穎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逢春,你變了。”她的聲音發抖,“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沒變。”我看著她,“我只是不再裝好人了。”

“你以前說人與人之間應該平等,應該互相尊重。可你有真正尊重過我嗎?你沒有。”

“你說女人不是生育工具,可你又做了什麼?你親手給最愛你的男人下藥,毀了他一生。”

“你嘴上說的天花亂墜,做的事比誰都狠。”

“顧穎,你不是追求平等。”

“你只是自私。”

她哭出了聲。

我沒有再看她。

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她的聲音:“逢春!逢春你別走!你聽我說——”

我沒有回頭。

廊下,一個侍衛站在那裡。

“青山?”我愣住了。

他瘦了很多,臉上多了一道疤,從左眉骨一直到下頜。

“皇后娘娘。”他單膝跪地。

“你怎麼在這?”

“臣現在是冷宮的侍衛長。”

我的心揪了一下。

冷宮的侍衛長。

那是宮裡最不好的差事,又苦又累,還沒有油水。

他本可以要更好的。

“是你自己選的?”我問。

“是。”

“為什麼?”

他看著我的眼睛,沒有說話。

但我懂了。

他選了冷宮,是因為我只有來冷宮的時候,才能看見他。

宮裡的規矩,侍衛不能進後宮。

但冷宮不算後宮。

他是用這種方式,守在我身邊。

我的眼眶熱了一下。

“青山。”

“臣在。”

“這些年,辛苦你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

我轉過身,一步一步走遠了。

身後那道目光,一直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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