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不想當生育工具,我母憑子貴了_第2章 2
第2章 2
殿裡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空氣。
皇后的手猛地攥緊了扶手。蕭蘅的臉白得像死人。
“你......你說什麼?”
顧穎一字一頓,“你已經沒有生育能力了。”
蕭蘅整個人僵住了。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你瘋了......”
“我沒瘋。”顧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殘忍的溫柔,“你不是說不想生孩子嗎?我這輩子都不想生,可你們一直逼。我現在幫你把路堵死了,你應該高興才對。”
蕭蘅的眼眶紅了。
眼淚就那麼掉了下來,無聲無息。
“我那麼愛你,”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你說不生孩子,行,不生。你說要平等,行,府裡不設尊卑。你說不喜歡侍妾,我把母后塞的人都送走了。”
他忽然抬起頭,眼睛通紅:“你就這麼對我?”
顧穎看著蕭蘅哭,沒有心疼,甚至沒有愧疚。
她只是歪著頭,像看一齣無聊的戲。
“你哭什麼?”她的語氣平淡,“你不是說愛我嗎?愛一個人,就該接受她的一切。包括我不要孩子的決心。”
“可你沒說你會毀了我!”蕭蘅的聲音嘶啞。
“毀了你?”顧穎笑了,“我只是不想生孩子而已。你們非要逼我,我只能自己想辦法。”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隆起的肚子。
“現在看來,我的辦法是對的。你果然在外面搞出了野種。”
“我從沒碰過她!”蕭蘅幾乎是吼出來的。
“喝醉了,把她當成我了,有什麼區別?”顧穎聳肩,“蕭蘅,你就是個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別把自己說得那麼委屈。”
皇后的手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夠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蕭蘅立刻閉上了嘴。
“穎兒。”皇后看著顧穎,語氣平靜得可怕,“你說蘅兒已經不能生育了,可逢春肚子裡的孩子,是怎麼來的?”
顧穎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是......之前懷的。”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猶疑。
“之前?”皇后慢慢站起身,走到顧穎面前,“你給蘅兒下藥,是上個月的事。可逢春的太醫診脈,已有四個多月的身孕。”
“你下藥之前,蘅兒是正常的。這孩子,就是那時候有的。”
皇后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把顧穎最後的退路切斷了。
顧穎的臉色變了。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所以,”皇后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蘅兒有沒有生育能力,跟這個孩子留不留,沒有任何關係。”
“你只是想除掉這個孩子,因為你知道,一旦這個孩子生下來,你就再也不能用‘不生孩子’拿捏蘅兒了。”
顧穎的嘴唇在發抖。
“母后,我不是......”
“你是什麼,本宮不想聽。”皇后轉過身,走回主位坐下,“本宮只問你一句:路,你選哪條?”
顧穎沉默了很久。
蕭蘅站在她身邊,紅著眼眶看著她,像在等一個答案。
“我選第一條。”顧穎的聲音很輕。
皇后點頭:“聰明人。”
她看向蕭蘅:“蘅兒,扶太子妃回宮。逢春的事,本宮來安排。”
蕭蘅木然地伸出手,想去拉顧穎。
顧穎甩開了他的手。
她自己轉身走了。
蕭蘅愣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唇翕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追了上去。
殿裡安靜下來。
皇后看著我,目光復雜。
“起來吧。”
我撐著地面站起來,肚子已經很大了,動作有些笨拙。
“你倒是聰明。”皇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
“奴婢不敢。”我低著頭。
“不敢?”皇后哼笑一聲,“你敢穿主子的衣服爬床,敢在本宮面前自曝懷孕,敢一個人去莊子送死,你敢的事多了。”
我沒說話。
“不過,”皇后放下茶盞,“本宮喜歡聰明的。”
“太聰明的,本宮不喜歡。但你的聰明,剛好在讓本宮舒服的位置上。”
我跪下來:“奴婢只是想讓自己的孩子活下來。”
“哪個當孃的不是呢?”皇后嘆了口氣,“行了,回你的院子吧。孩子出生前,不許再出現在東宮。”
“是。”
我退出殿門。
影衛在廊下等我。
我走過去,他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問。
我們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裡。
5.
接下來的兩個月,是我這輩子最安靜的日子。
小院裡棗樹的葉子黃了,落了,鋪了滿地金黃。
我每天在棗樹下坐著,給小衣裳繡花,或者看書。
影衛還是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刀。
有一天傍晚,我端了一碗綠豆湯去給他。
他正在磨刀,看見我,停下來。
“有事?”
“給你喝的。”我把碗放在石桌上。
他看著那碗湯,沒動。
“沒下毒。”
他沉默了一會兒,端起碗,一飲而盡。
“你叫什麼名字?”
“影衛沒有名字。”
“那我給你起一個?”我歪著頭看他,“你天天穿黑衣服,就叫......黑子?”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不好聽?”我笑了,“那叫......青山?”
“為什麼?”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你應該活得比山還久。”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但從那之後,我喊他青山,他會應。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不是洗腳婢,他不是影衛,我們會不會有另一種活法?
但我是個洗腳婢,他是個影衛。
我們這種人,沒資格想“如果”。
懷孕七個多月時,皇后派人來接我進宮。
這次是走的正門。
我穿了一身淡藍色的襖裙,頭髮挽起來,插了支銀簪子。
青山站在院門口,看著馬車。
“我走了。”
他點頭。
“你......不跟我去?”
“皇后娘娘只讓你去。”
我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來之前,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還站在院門口,一身黑衣,像一棵長在風裡的樹。
馬車動了。
我沒有回頭。
宮裡比上次來熱鬧了很多。
皇后殿裡坐滿了太醫和接生嬤嬤,看見我進來,齊刷刷站起來。
“坐下坐下。”皇后擺擺手,“都給她看看。”
一群老太醫輪流上來把脈。
“胎兒康健,胎位也正。”為首的太醫躬身,“是個壯實的小殿下。”
皇后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好,從今天起你就住在宮裡,本宮親自照看。”
我跪下來謝恩。
“還有一件事,”皇后揮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太子妃的事,本宮想聽聽你的看法。”
我心裡一緊。
“奴婢不敢妄議——”
“少來這套。”皇后打斷我,“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別說廢話。”
我沉默了一會兒。
“太子妃......不會善罷甘休。”
“說下去。”
“她選了第一條路,但她不會甘心。奴婢懷孕七個多月了,她一直在東宮安安靜靜的,這不像她。”
皇后看著我,目光深沉。
“你覺得她會做什麼?”
“奴婢不知道。”我低下頭,“但奴婢知道,她不是一個會認輸的人。”
皇后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她嘆了口氣,“她太安靜了。”
窗外起了風。
吹得樹梢嘩啦啦響。
皇后的聲音很低:“本宮已經在查了。”
“查什麼?”
“她給蘅兒下的那味藥,是從哪裡來的。”
6.
八個月時,我的肚子大得像塞了個西瓜。
皇后讓我住在偏殿,每天有太醫請脈,有嬤嬤伺候起居。
吃的是燕窩銀耳,穿的是綾羅綢緞。
我有時候躺在床上,會想起以前給顧穎洗腳的日子。
冬天的水要燙,夏天的水要涼。
洗完還要給她按摩腳心,按輕了她說沒感覺,按重了她說疼。
那時候我的手上全是凍瘡,裂開的傷口泡在熱水裡,疼得像拿刀割。
但我不能吭聲。
吭聲了就是衝撞主子,要挨板子。
十個板子起步,二十個板子常規,三十個板子能打死人。
我捱過十二個。
因為小石頭死的那天晚上,我哭得太大聲,吵到她睡覺了。
板子打在我屁股上,一下接一下。
我咬著嘴唇,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不能叫,叫了再加十個。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在任何人面前哭過。
包括現在。
日子過得好不好,都是自己的事。
哭給誰看呢?
懷孕九個多月時,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正坐在燈下給小衣裳繡虎頭。
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
青山推門進來。
他從來沒有進過我的房間。
“怎麼了?”
“太子妃的人來了。”他的聲音很低,“快走。”
我的心猛地一沉。
“多少人?”
“二十個。暗衛。皇后娘娘的影衛被調開了。”
“調開?”
“有聖旨,讓皇后娘娘去太廟祭祀,今夜不在宮裡。”
我的手開始發抖。
但我的聲音沒抖。
“怎麼走?”
青山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塊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影”字。
“這是我攢了十年的功勞換的。”他頓了頓,“只能送你到宮門口。”
“然後呢?”
“宮門口有人接應你。皇后娘娘安排的。”
我愣了一下:“皇后安排的?”
“她早就防著太子妃動手。今天的事,是她布的局。”
我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皇后知道顧穎會動手。
她故意離開,故意調走影衛,就是給顧穎一個動手的機會。
顧穎動了,就坐實了謀害皇嗣的罪名。
到時候,誰也保不住她。
我深吸一口氣:“走。”
青山護著我從偏殿後門出去。
路上很黑,沒有燈。
他走在我前面,一手握著刀,一手牽著我。
他的手很涼,但很穩。
我們穿過花園,穿過長廊,穿過一道又一道的門。
快到宮門口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
“站住!”
我回頭。
火光映照下,二十多個黑衣人提著刀追了上來。
青山把我推到身後。
“走。”
“你呢?”
“走。”
他拔出了刀。
我咬著牙,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兵刃相擊的聲音,悶哼聲,刀刃刺入身體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
不能回頭。
回了頭就對不起他。
我拼了命地跑,跑到宮門口,一輛馬車停在那裡。
車伕掀開車簾:“娘娘,快上來。”
我爬上馬車,肚子大得讓我動作笨拙得像只烏龜。
馬車動了。
我癱坐在車廂裡,大口大口地喘氣。
手摸上肚子,孩子在踢。
一下,兩下,三下。
好像在說:娘,我還在,我好好的。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7.
馬車停在一個我從沒來過的地方。
是一間很隱秘的院子,藏在巷子最深處。
青山沒有跟來。
第二天,皇后的人來了。
“青山呢?”
那個侍衛沉默了一會兒。
“他殺了十七個,身中八刀,倒在宮門口。”
“人還活著嗎?”
“活著。但傷很重,太醫院在救。”
我閉上眼睛。
身中八刀。
殺了十七個。
一個影衛的命,在宮裡值幾兩銀子?
不值錢。
但他活著。
活著就好。
五天後,顧穎被廢了。
罪名是謀害皇嗣。
證據確鑿。
那二十個暗衛,有三個被活捉,供出了顧穎。
皇后從太廟回來,直接去了東宮。
聽說顧穎看見皇后的時候,還在笑。
“母后,您回來了?”
皇后沒跟她廢話,直接把供詞甩在她臉上。
“看看吧。”
顧穎低頭看著那些供詞,笑容慢慢消失了。
“這是誣陷。”
“二十個暗衛,三個活口,簽字畫押的供詞,你說誣陷?”皇后的聲音冷得像冰,“穎兒,本宮給過你機會。”
顧穎抬起頭,忽然笑了。
“你們皇家可真有意思。”
“你們逼我生孩子,逼我當工具,逼我接受一個洗腳婢爬到我頭上。”
“現在你們贏了,何必說這種漂亮話?”
皇后看著她,目光平靜。
“本宮從來沒有逼你生孩子。”
“本宮只是告訴你,太子妃的位子,有它的責任。”
“你擔不起,就讓別人來擔。”
顧穎的笑僵在臉上。
蕭蘅從頭到尾站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
他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哭。
比哭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裡沒有光了。
像一盞燈,被人吹滅了。
“蕭蘅,”顧穎轉頭看他,“你就沒什麼要說的嗎?”
蕭蘅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你毀了我的身子,又想要我孩子的命。”
“顧穎,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愛上你。”
顧穎愣在那裡。
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她哭的時候,沒有聲音,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但沒有人心疼她了。
廢太子妃的聖旨當天就下來了。
理由是“善妒無德,謀害皇嗣”。
顧穎被廢為庶人,幽禁在東宮偏院,永世不得出。
她走的時候,回過頭看了蕭蘅一眼。
“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蕭蘅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背影筆直,一步一步走遠了。
顧穎站在那裡,終於放聲大哭。
我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正躺在床上喝燕窩粥。
沒有高興,也沒有難過。
只是覺得,有些人活該。
你善良,別人會敬你。
你心狠,別人會怕你。
但你既善良又心狠——別人只會覺得你虛偽。
顧穎就是這種人。
嘴裡說著人人平等,骨子裡比誰都看不起人。
張嘴閉嘴就是“洗腳婢生的孩子還是洗腳婢”。
她從來沒把我當人看過。
所以,我為什麼要對她心軟?
懷孕十個月零三天。
那天晚上,肚子開始疼。
一陣一陣地疼,像有人拿手在肚子裡擰。
接生嬤嬤把我扶上產床,讓我咬著軟木,使勁。
我疼得渾身是汗,頭髮溼透了貼在臉上。
“娘娘,使勁!看見頭了!”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
一陣嘹亮的哭聲。
“是位小殿下!是位小殿下!”
接生嬤嬤把孩子抱起來,滿臉是笑。
我看著那個紅彤彤皺巴巴的小東西,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是個男孩。
我的兒子。
皇后連夜趕來了。
她抱起孩子,看了又看,臉上笑開了花。
“好,好,好。”
三個好字,一字千斤。
“傳本宮懿旨:逢春誕下皇嗣,有功於社稷,即刻封為側妃,賜居永樂宮。”
我躺在床上,渾身像散了架,但心裡是滿的。
側妃。
從一個洗腳婢,到太子的側妃。
我用了三年。
接下來,我要用三年,從側妃到皇后。
再用三十年,從皇后到太后。
路還很長。
但我不急。
我有一輩子的時間。
8.
孩子滿月那天,宮裡擺了宴。
我穿著側妃的吉服,頭戴鳳冠,坐在皇后下首。
顧穎沒有被邀請。
但我聽說,那天晚上,偏院裡傳來唱歌的聲音。
她唱的歌很奇怪,調子不像我們這裡任何人唱過的。
“我曾以為我是主角,原來我只是個炮灰。”
反反覆覆地唱。
唱著唱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沒有人理她。
第二天,伺候她的丫鬟發現,她割腕了。
血淌了一地,把白色的床單染成紅色。
人沒有死。
被救過來了。
但手腕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疤痕,像一條蜈蚣,爬在她白皙的皮膚上。
丫鬟問她:“您為什麼要尋死?”
她看著窗外,很久很久。
“因為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
“不甘心輸給一個洗腳婢。”
丫鬟沒再說話。
孩子百日那天,蕭蘅來了永樂宮。
他站在門口,看著搖籃裡的孩子,很久沒說話。
“殿下,要抱抱他嗎?”我問。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來。
孩子在他懷裡吐了個泡泡,笑了。
蕭蘅的眼眶忽然紅了。
“他長得像我。”他的聲音有些啞。
“是像殿下。”
他抱著孩子,站了很久。
“逢春。”他忽然開口。
“妾身在。”
“你恨我嗎?”
我愣了一瞬:“殿下何出此言?”
“我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你。”他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你爬了我的床,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東宮還有一個叫逢春的洗腳婢。”
“妾身不恨殿下。”我低頭,“妾身只是謝殿下,給了妾身一個孩子。”
蕭蘅看著我,目光復雜。
“你知道嗎,你和她很像。”
“誰?”
“顧穎。”
我心裡一緊。
“你們都想往上爬,都不認命。”他頓了頓,“但你又和她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只會說,你只會做。”
我沒有接話。
蕭蘅把孩子放回搖籃,轉身要走。
“殿下。”我叫住他。
他回頭。
“顧穎給殿下下的藥,真的沒辦法治了嗎?”
蕭蘅的臉白了一瞬。
“太醫院說,藥量太大,傷了根本。”他的聲音很輕,“這輩子,可能就只有這一個孩子了。”
我低下頭。
“那殿下要好好保重。”
蕭蘅點點頭,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他只有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是我的。
那就意味著,不管以後發生什麼,這個孩子的太子之位,誰也搶不走。
除非蕭蘅再生一個。
但他不能了。
顧穎親手斬斷了他所有的後路。
也親手把我兒子送上了太子之位。
傻子。
9.
三年後。
皇帝駕崩,太子蕭蘅即位。
按祖制,太子妃當冊封為皇后。
但顧穎早已被廢,幽禁冷宮。
該冊封誰?
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
有人說,該冊封側妃逢春,她是皇長子的生母,母憑子貴。
有人說,該另選名門閨秀為後,洗腳婢出身的女人,不配母儀天下。
蕭蘅坐在龍椅上,聽著下面吵,一言不發。
散了朝,他來了我的永寧宮。
我現在住在永寧宮,比永樂宮更大,更氣派。
“陛下。”我行禮。
他扶我起來:“朕想封你為後。”
我的心跳了一下。
“朝臣們不同意。”
“朕是皇帝,朕說了算。”
“可——”
“逢春。”他看著我,“朕這輩子,被一個女人騙過,也被一個女人傷過。”
“你是唯一一個,從來沒有騙過朕的人。”
我低頭:“妾身騙過。”
“什麼?”
“那天晚上,妾身穿顧穎的衣服進寢殿,是故意的。”
蕭蘅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朕知道。”
我抬頭看他。
“朕那天雖然喝醉了,但朕知道那晚的人不是顧穎。”
“因為顧穎從來不會碰朕,她說那是‘物化女性’。”
“那晚的人很溫柔,很小心,像捧著易碎的瓷器。”
“朕當時想,如果是顧穎就好了。但如果真的是她,朕反而不會這麼想。”
他看著我,目光溫和。
“逢春,朕封你為後,不是因為你是皇長子的生母。”
“是因為你配。”
冊封皇后的聖旨,三天後下來了。
朝臣們反對無效。
因為蕭蘅說了一句話:
“朕只有這一個兒子。誰敢反對他的生母為後,朕就廢了太子,從宗室裡過繼一個。”
朝臣們集體閉嘴了。
冊封大典那天,我穿著皇后的吉服,頭戴九龍四鳳冠,走在長長的丹陛上。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音響徹天地。
我一步一步走上丹陛,走到蕭蘅身邊。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我們一起轉過身,俯瞰著跪了一地的百官。
那一刻,我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
跪在皇后寢殿的金磚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磚面,一動不動。
“奴婢逢春,懷了太子的子嗣,求皇后娘娘庇護。”
從洗腳婢到皇后。
我用了六年。
大典結束後,我去了冷宮。
顧穎住在冷宮最裡面的一間屋子裡,窗戶上糊的紙破了洞,風吹進來,嗚嗚地響。
她坐在床上,頭髮白了一半,臉上全是皺紋。
明明才二十多歲,看起來像四十歲。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逢春?不對,應該叫你皇后娘娘了。”
我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來看看你。”
“看我笑話?”她歪著頭,“行啊,你看吧。”
我沒有笑。
“顧穎,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恨過你。”
“沒恨過?”她嗤笑一聲,“你騙誰呢?你弟弟死了你不恨我?”
“恨過。”我點頭,“但現在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得到報應了。”
她愣了一下。
“你看看你。”我環顧這個破屋子,“曾經最看不起洗腳婢的人,現在連洗腳婢都不如。”
“你嘴裡說著人人平等,骨子裡比誰都高貴。”
“你知道你為什麼輸嗎?”
她盯著我。
“因為你說了一輩子平等,卻從來沒有真正把任何人當人看。”
“你把我當下人,把蕭蘅當工具,把所有人都當成你人生的配角。”
“你以為你是主角,其實你從頭到尾,都是個自私的可憐蟲。”
顧穎的眼眶紅了。
“你閉嘴——”
“該閉嘴的是你。”我站起身,“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我的兒子,已經是太子了。”
“等蕭蘅死了,我就是太后。”
“而你,會老死在這間破屋子裡,沒人記得你,沒人來看你。”
“你的那些平等,那些自由,那些先進的思想,都會跟你一起爛掉。”
顧穎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逢春,你變了。”她的聲音發抖,“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沒變。”我看著她,“我只是不再裝好人了。”
“你以前說人與人之間應該平等,應該互相尊重。可你有真正尊重過我嗎?你沒有。”
“你說女人不是生育工具,可你又做了什麼?你親手給最愛你的男人下藥,毀了他一生。”
“你嘴上說的天花亂墜,做的事比誰都狠。”
“顧穎,你不是追求平等。”
“你只是自私。”
她哭出了聲。
我沒有再看她。
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她的聲音:“逢春!逢春你別走!你聽我說——”
我沒有回頭。
廊下,一個侍衛站在那裡。
“青山?”我愣住了。
他瘦了很多,臉上多了一道疤,從左眉骨一直到下頜。
“皇后娘娘。”他單膝跪地。
“你怎麼在這?”
“臣現在是冷宮的侍衛長。”
我的心揪了一下。
冷宮的侍衛長。
那是宮裡最不好的差事,又苦又累,還沒有油水。
他本可以要更好的。
“是你自己選的?”我問。
“是。”
“為什麼?”
他看著我的眼睛,沒有說話。
但我懂了。
他選了冷宮,是因為我只有來冷宮的時候,才能看見他。
宮裡的規矩,侍衛不能進後宮。
但冷宮不算後宮。
他是用這種方式,守在我身邊。
我的眼眶熱了一下。
“青山。”
“臣在。”
“這些年,辛苦你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
我轉過身,一步一步走遠了。
身後那道目光,一直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