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出遊,我到底應該上哪輛大巴車啊_第2章 2
第2章 2
5
我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寒意順著四肢百骸瘋狂竄上頭頂。
我死死盯著前排那個灰夾克男人身上,後背早已被一層冰冷的冷汗浸透。
溫熱的懷抱忽然輕輕收緊,是抱著我的媽媽察覺到了我的異常。
她輕輕摩挲著我的後背,語氣裡滿是擔憂,貼著我的耳畔小聲詢問:
“檸檸,怎麼了?是不是哪裡又不舒服了?臉色怎麼白得這麼嚇人?”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冷汗順著我的額角往下淌,後背的衣衫瞬間溼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我只能更加用力地攥緊我媽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裡。
我爸也急了,蹲下來雙手扶住我的肩膀,聲音不自覺地提高:
“檸檸你到底怎麼了?你說句話啊!”
我的異常終於引起了全車人的注意。
剛剛平息下去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更多是不耐煩。
“又怎麼了?還讓不讓人消停了?”
“今天真是倒了血黴,碰上這麼個......”
“別是精神真有問題吧?”
導遊周晴快步走過來,皺著眉蹲在我面前,語氣著急:
“夏檸,你是不是犯病了?有什麼病史嗎?”
我媽連忙搖頭:
“沒有啊,我女兒平常身體很好的,沒什麼病。”
周晴轉向我,耐著性子問:
“那你到底哪裡不舒服?車裡有常用藥箱,先給你吃點藥?”
她頓了頓,站起身,轉頭就要對司機說:
“師傅,我們先去最近的醫......”
“不!”
我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嚇人。
我死死抓住周晴正要轉身的手腕,力氣大得讓她嘶了一聲。
“不去醫院。”
我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看著她,又重複了一遍。
“不能去醫院。”
“你到底要幹什麼啊檸檸!”
我媽終於哭了出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我的手背上。
“你別嚇媽媽,媽媽害怕......”
我看著她滿是淚水的臉,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但我不能說。
現在不能說。
那個男人就在前面,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但如果我現在大喊“他身上有炸彈”,他會做什麼?
他會毫不猶豫地按下引爆器,拉著我們所有人同歸於盡。
兩次死亡迴圈讓我無比確信這一點:這個人,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
我必須穩住他,爭取時間,然後......
我猛地埋進我媽懷裡,像是崩潰般啜泣起來。
實際上卻用身體遮擋住所有人的視線,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然後我開啟備忘錄,手指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緊張而不停發抖,打出的字錯了好幾個。
但我顧不上了,飛快地刪改,最終打出了一行字:
【爸,看手機。前面穿灰夾克的男人,腹部有炸彈。別看他,別出聲,悄悄報警。用簡訊。快!】
打完這行字,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稍微平靜下來。
然後從媽媽懷裡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但努力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媽,我沒事。”
我的聲音還是有些抖,但比剛才清晰了很多。
“我就是......就是剛才突然一口氣喘不上來,心跳得特別快,可能是太緊張了,加上有點低血糖。”
“現在已經好了,你別擔心。”
接著我把手機塞我爸手裡,輕聲開口:
“爸,你也別擔心,我真沒事,先回座位坐好吧,別一直圍著我,擋著大家通行了。”
爸爸低頭看向掌心的手機,又抬頭對上我眼底無比堅定、帶著哀求與警示的目光。
那眼神太過鄭重,完全不像是胡亂胡鬧,瞬間讓他心頭一沉,察覺到事情絕對不簡單。
他沉默了幾秒,縱然滿心疑慮與擔憂,最終還是壓下所有疑問,緊緊攥著我的手機,沉著臉,慢慢起身,滿心不安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緩緩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垂下。
隨即抬眼,目光悄然越過人群,精準落在前排那個灰夾克男人身上。
他早已調整好坐姿,靠著椅背,鴨舌帽微微壓低,遮住大半張臉。
雙臂環在腹部位置,看起來閉著眼閉目休息,一副全然與世無爭的模樣。
彷彿剛才車廂裡所有的混亂,都牽動不了他半分。
可只有我清楚,那平靜無害的外表之下,藏著一顆腐爛扭曲、沾滿戾氣的心。
第一世,我上車時,他正在玩手機。
我無意間瞥了一眼,發現他在看相簿,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相簿裡是一個女孩,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笑得很陽光。
當時我還想著他應該是一個好爸爸。
可沒過幾秒,車就發生了爆炸。
爆炸的方向,應該就是前排的位置。
所以,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至於第二次......
我皺著眉,渾身僵住了。
不對!
第二次我記得我沒在2號車裡看見過他!
6
我的後背冷汗幾乎是立刻就下來了。
上一世車還沒開走,我剛上去著急的找爸媽,所以把2號大巴車上的人都掃了一遍。
根本就沒有這個人!
可是下一秒,車還是爆炸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洩氣的咬了下唇,思緒越發煩亂。
如果真的是這個灰夾克男人身上有炸彈,那第二次他明明不在車上,他又是怎麼做到引爆2號車的?
難道......
我汗毛倒立。
難道,他在2號車裡裝了倒計時的炸彈!
我媽察覺到我粗重的呼吸,心疼的抱住我。
“檸檸,你到底怎麼了?你別嚇媽媽。”
周晴也立馬湊上來,問我要不要去醫院。
我強裝鎮定,轉頭看向周晴,深吸一口氣,輕聲開口:
“周導,我真的沒事了,不用去醫院,也不用麻煩。”
“你也回座位休息吧,耽誤大家行程太久,大家也都不高興。”
周晴仍舊滿臉不放心,上下打量著我蒼白的臉色。
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但她走的時候,依舊三步兩回頭,目光時不時落在我身上。
顯然沒有完全放下心來,滿心疑惑與戒備。
等周晴回到前排導遊專屬座位,我立刻收斂所有外露的情緒。
目光一瞬不瞬,緊緊盯著周晴,同時時刻留意著前排灰夾克男人的一舉一動,不敢有半分鬆懈。
現在局勢完全被動,我剛才那一鬧,歹徒很可能會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我不能大喊大叫揭穿真相,更不能做出過激舉動刺激歹徒。
唯一的希望,就是剛剛拿到我手機、看到所有秘密資訊的爸爸。
我緩緩側過頭,目光精準投向爸爸的方向。
此刻的他,正低著頭,指尖快速滑動著我的手機螢幕,一字一句認真看著我剛剛寫下的所有內容。
幾秒過後,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隨後抬起頭,視線急速穿過人群,精準對上我的目光。
眼底滿是震驚與慌亂,嘴巴微張,險些失聲驚呼。
我立刻迎著他的視線,極其輕微、極其隱晦地朝著他緩緩點了一下頭。
動作幅度極小,細微到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察覺。
爸爸死死咬住下唇,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努力平復慌亂的情緒,深吸一口氣,迅速低下頭,避開所有人的視線,指尖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操作起來。
我媽覆上我的手,眼裡的擔憂掩蓋不住。
“檸檸,到底怎麼了?”
我和我媽要了她的手機,先給我爸發了訊息,讓他給警察說明,2號車很可能也有炸彈。
隨後我把情況簡單的打在手機裡,把螢幕轉向我媽。
我媽不明所以的看過來,兩秒後,她張開嘴即將驚撥出聲。
我眼疾手快的捂住她的嘴,朝四周看了一下,示意我媽安靜。
我媽眼裡都是害怕,緩慢的點了點頭。
我緊緊抓住她的手,輕聲說:
“媽媽,別怕。”
這一次,我一定要改變全車被炸的結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我媽緊緊抓住我的手,手心都是汗。
大巴車平穩地行駛,窗外的山林快速向後退去。
我們已經離開了景區範圍,正朝著市區方向前進。
車廂裡逐漸安靜下來。
經歷了剛才的鬧劇,大部分乘客都顯得疲憊而意興闌珊。
有的閉目養神,有的戴著耳機看手機,還有幾個在小聲抱怨今天真倒黴。
只有我,全身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感官被放到最大。
我注意到,周邊同向行駛的車輛,好像在不知不覺中變少了。
剛離開景區時,前後還能看到不少旅遊大巴和小轎車。
現在,視野裡只剩下我們這一輛大巴,孤獨地行駛在山路上。
是巧合,還是......
我悄悄看向我爸。
他似乎一直注意著我這邊的動靜,察覺到我的目光,他抬起頭看向我。
然後,他幾不可見地、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頭。
他報完警了。
我懸著的心往下落了一點點,但隨即又提得更高。
報警只是第一步,警察什麼時候能來?
怎麼來?
這條山路並不寬,警車能悄無聲息地靠近而不被發現嗎?
那個灰夾克男人似乎動了一下。
我心臟猛地一跳,差點叫出聲。
但他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把頭往車窗那邊又偏了偏。
我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不能慌,夏檸,不能慌。
你已經死過兩次了,這次你一定要救下大家,救下爸媽。
車子繼續前行,距離市區越來越近。
窗外的景色從茂密的山林逐漸過渡到零散的村莊和農田。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越攥越緊,幾乎要停止跳動。
如果車子進了市區,在人口密集的市區發生爆炸,那後果簡直不敢想象!
就在這時,前方的道路似乎出現了一些變化。
遠遠地,我看見道路中間似乎設定了什麼東西,旁邊還站著人影。
是路障?
我的心猛地一跳。
大巴車緩緩減速,最終在距離路障幾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我抬頭望向車窗前方,只見道路中央拉起了臨時路障,幾名身穿反光工作服的工作人員站在路邊,神情嚴肅。
其中一人抬手示意司機停車開窗,隔著車窗沉聲解釋:
“師傅,不好意思,前方路段昨天暴雨沖刷,山體出現小型塌方,道路正在緊急搶修,暫時禁止通行。”
“所有車輛需要原地臨時等候,預估搶修時間在半個小時左右,麻煩大家耐心等待。”
司機聞言無奈嘆了口氣,隨口應了一聲,緩緩拉起手剎,徹底熄火等待。
車廂裡瞬間響起成片的抱怨與不滿。
“怎麼這麼倒黴?出來旅個遊又是堵車又是塌方的。”
“好不容易逛完景區,就想早點回去吃火鍋休息,還要在這裡乾等半小時。”
“這景區周邊的路況也太差了,下次再也不報這個團了。”
嘈雜的議論聲、抱怨聲此起彼伏,填滿了整個車廂。
而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前排的灰夾克男人身上。
車輛剛剛停穩,原本閉目養神、一動不動的他,終於有了反應。
7
他不耐煩地緩緩抬起頭,壓了壓頭上的鴨舌帽。
陰沉的目光掃向窗外的路障和工作人員,眉頭緊緊擰起。
眼底翻湧著明顯的煩躁與焦躁,指尖不自覺在腹部位置輕輕敲擊。
動作細碎又急促,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我的心瞬間再度提到了嗓子眼,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膛。
雙手死死攥緊,渾身肌肉緊繃,做好了隨時衝上去阻攔的準備。
萬幸的是,他僅僅只是煩躁地打量了幾秒窗外的情況,沒有多餘的過激動作。
很快便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閉上雙眼。
看似再度進入休息狀態,只是周身壓抑的戾氣,越發濃重。
見他沒有異動,我懸著的心勉強落下。
就在這時,導遊周晴快步走到我身邊,湊近我的耳邊,語氣緊繃又警惕:
“夏檸,前面突然塌方封路,車子被迫停下,這該不會是你搞出來的鬼吧?”
我心頭猛然一驚,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心臟驟然驟停。
我萬萬沒有想到,周晴心思竟然這麼細膩,會把突發的塌方封路和我的反常聯絡在一起。
我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故作茫然又無辜地抬起頭。
一臉錯愕地看著她,壓低聲音苦笑一聲,輕聲回應:
“周導,你說笑了,我就是一個普通遊客,好好坐在車上,怎麼可能操控前方山體塌方?”
“我又不是神仙,哪裡有這麼大的本事。”
周晴定定盯著我的眼睛,目光銳利,似乎想要從我的神情裡找出破綻。
她轉頭掃視了一圈空蕩蕩、異常冷清的周邊道路。
隨後再次湊近我,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試探與忌憚:
“一路上我就發現不對勁,原本車流量很大,越往市區走車子越少,整條路安靜得不正常,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偷偷報警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她竟然注意到了!
我看著周晴臉上毫不作偽的不解和擔憂,心下飛快的思考。
周晴若是同夥,她察覺到警察已經介入,必然不會來問我。
而是直接告訴同伴,引爆炸彈。
電光石火間,我做出了判斷。
我選擇相信她。
至少,相信她此刻不是那個要殺我們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在座位下方,死死抓住了周晴的手腕。
周晴被我抓得一怔,想要抽回,但我抓得太緊。
我湊近她,用幾乎耳語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周導,你聽好。我沒有開玩笑,也沒有發瘋。這車上,真的有炸彈。”
周晴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褪去。
她想說什麼,但我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制止了她,同時用眼神示意她看向前面。
她順著我的目光,看向了那個灰夾克男人的背影。
“那個揹包裡有鐘的遊客,”
我繼續用氣聲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一定有問題。炸彈......很可能不在包裡,在他身上。”
周晴的身體明顯更僵硬了,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
我快速地說,語速因為緊張而變得極快。
“但我有我的理由。請你相信我,也請你保持冷靜,不要打草驚蛇。我們已經報警了。”
“報......”
周晴差點失聲,連忙捂住自己的嘴,驚駭地看著我,又看向我爸。
我爸對她沉重地點了點頭。
周晴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但她畢竟是經驗豐富的導遊,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里雖然還有慌亂,但已經多了幾分決斷。
“你確定?”
她同樣用氣聲問。
“我用我的命,和我全家人的命擔保。”
我盯著她的眼睛,沒有絲毫閃躲。
周晴沉默了兩秒,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好,我信你。現在怎麼做?警察什麼時候到?”
“我不知道,”
我搖頭,苦澀地說。
“我們只能等,儘量穩住他,不讓他起疑,不讓他有機會......”
我的話沒說完,就被前面的動靜打斷了。
那個皺著眉坐在位置上不停變換姿勢的男人,突然站了起來!
8
他起身後,抬手看了看腕錶,似乎越來越不耐煩。
這個動作讓我和周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他朝著駕駛座走去。
他要幹什麼?
我和周晴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
只見他走到司機旁邊,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師傅,這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司機無奈地嘆了口氣,耐心解釋:
“工作人員說了,最多再等二十分鐘,大家都在等,沒辦法的事。”
“二十分鐘?”
灰夾克男人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刻意誇張的焦躁。
“這荒郊野嶺的,等二十分鐘?誰知道要等多久!能不能繞路?”
“繞不了,就這一條路去市區。”
司機也被他問得有點煩。
“你急,車上誰不急?老實等著吧!”
灰夾克男人沒再說話。
但他站在司機旁邊沒走,目光卻陰沉地掃了一眼車內後視鏡。
就是這一眼,讓我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那眼神太可怕了,冰冷,陰鷙,充滿了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
我下意識地順著他剛才看的方向,飛快地瞥了一眼後視鏡。
鏡子裡,能隱約看到我們車後的情況。
就這一眼,我的呼吸驟然停止。
我們大巴車的後方,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好幾輛車。
有幾個人下了車,看似隨意閒聊,腳步卻緩緩朝著大巴車的方向緩慢靠近。
他們的走路姿勢,眼神,動作,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是警察。
他們來了!而且已經部署好了!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混合著希望與極致的恐懼。
希望是救兵已到,恐懼是,我都能察覺到他們是警察,那個灰夾克男人,他察覺了嗎?
他似乎察覺了。
因為他沒有立刻回到座位,而是就站在司機旁邊。
身體微微側著,目光透過前擋風玻璃,看向前方空無一物的塌方路段。
又用眼角的餘光,再次瞟了一眼車內後視鏡。
他的手,又一次,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自己的腹部。
不!
不能讓他碰!
幾乎是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我的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和勇氣,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著車頭方向走去。
身後的周晴瞬間明白了我的意圖,她也立刻站起身,跟在我身後。
車裡的乘客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小聲聊天,並沒有太多人注意我們兩個。
只有我爸媽,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我的背影。
我媽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沒叫出聲。
五步、四步、三步......
我離他越來越近。
外面幾名便衣警察也已經悄悄靠近大巴後門,距離車門不過短短數米。
我注意到,司機神情也明顯緊張了。
看樣子,警察應該悄悄和他取得了聯絡。
司機看似無意的把手放在操作檯的開門鍵旁。
就在警察抬手,即將拉開大巴後門的那一瞬間,前排的灰夾克男人猛地低頭。
雙手快速一動,指尖精準摸向腹部的隱蔽位置,動作狠戾又迅速,顯然要立刻按下引爆按鈕。
“不好!”
我心底一聲驚呼,身體比思維更快一步。
我猛地加速衝上前,用盡全身的力氣,整個人直直撲了過去。
雙手死死摁住他正在蓄力的兩隻手腕,將他的手臂狠狠向下壓制。
拼盡全力限制住他的動作,喉嚨裡爆發出撕裂般的大喊:
“周導!快幫忙按住他的手!別讓他亂動!”
周晴嚇得渾身發軟,卻還是立刻衝上前,死死按住歹徒的另一隻胳膊。
灰夾克男人驟然暴怒,瘋狂掙扎扭動,嘶吼著拼命反抗:
“放開我!都給我滾開!”
劇烈的掙扎聲、嘶吼聲瞬間響徹整輛大巴。
原本悠閒散漫的遊客們瞬間懵了,滿臉驚恐地看向這一幕。
千鈞一髮之際,大巴後門被迅速拉開。
外面等候多時的便衣警察立刻快步衝上車,動作迅猛利落。
幾人合力一擁而上,瞬間將瘋狂掙扎的歹徒死死按在座位上,動彈不得。
歹徒依舊不死心,瘋狂扭動身體,眼底滿是瘋狂的恨意,嘴裡不停咒罵嘶吼,充斥著絕望與戾氣。
為首的一名中年男人掏出黑色警官證件高舉展示。
“警察!所有人保持冷靜,不要亂動!”
遊客們瞬間嚇得不明所以,一個個蜷縮在座位上,渾身止不住顫抖。
幾名警察分工明確,一人牢牢控制歹徒。
另外兩人迅速搜查他的全身。
很快從他貼身的口袋裡,搜出一枚小巧精緻、通體黑色的遙控引爆按鈕。
警察如臨大敵,把男人壓下了車,按在一旁的水泥地裡。
隨後,專業排爆警員立刻上車,拿出精密檢測儀器,緩緩靠近被牢牢控制的歹徒。
儀器靠近他腹部的瞬間,立刻發出尖銳急促的警報聲。
紅光瘋狂閃爍,刺耳的警示音敲打著所有人的心臟。
周晴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真......真的有炸彈......”
9
她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震驚、敬佩與感激。
全車乘客聽到這話,徹底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想到剛才短短幾十分鐘裡,自己一直和一枚致命炸彈共處一室,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所有人都後怕不已,不少人控制不住地失聲痛哭。
很快,更多特警、拆彈專家、醫護人員火速趕到現場。
層層封鎖整片路段,將大巴車全面隔離。
歹徒被警方迅速押下車,戴上手銬,全程死死低著頭,周身瀰漫著絕望又扭曲的氣息。
專業拆彈專家穿戴好防護裝備,小心翼翼靠近。
全車人遠遠看著,大氣都不敢喘。
漫長又緊張的十幾分鍾過後,炸彈成功安全拆除,危險徹底解除。
緊繃的危機徹底消散,壓在所有人頭頂的死亡陰霾一掃而空。
劫後餘生的遊客們紛紛鬆了口氣。
回過神後,全都滿臉感激地圍了過來,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敬佩與謝意。
“小姑娘,謝謝你!是你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
“剛才不該誤會你,不該罵你,真的太對不起了,你太勇敢了!”
“要是沒有你,我們今天全都要交代在這裡,一輩子都忘不了你的救命之恩!”
一聲聲真誠的道謝,此起彼伏。
媽媽快步衝過來,一把將我緊緊抱進懷裡。
溫熱的眼淚不停落在我的髮絲上,滿心後怕與心疼:
“我的傻女兒,你怎麼這麼勇敢,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萬一失手了怎麼辦?嚇死媽媽了,嚇死媽媽了......”
我輕輕拍著媽媽的後背,輕聲安撫。
爸爸緩緩走過來,將手機遞還給我,眼底滿是驕傲與心疼。
“好樣的,閨女,你做得很好,冷靜又果斷,護住了我們一家人,也救了全車人。”
我渾身還在控制不住的發抖,但紅著眼眶,朝爸媽露出一個輕鬆的笑。
這一次,我真的改變結局了。
警察很快把男人帶走了。
臨走前,我叫住一位警察,問他:
“警察同志,我想問一下,2號車的情況。”
那名警察歉意朝我一笑。
“不好意思啊,暫時不方便透露太多細節,但是我能告訴你,2號車現在已經解除危險了。多虧了你。”
我聽完理解的點點頭,總算鬆了口氣。
警察走後,我們一車人心有餘悸的繼續回酒店。
又的遊客抱頭痛哭,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有的人給家人報平安,哭著說自己今天有多麼驚險。
再沒人有心思去吃火鍋。
我緊緊握著爸媽的手,看著窗外的風景,終於露出了一個笑。
雖然我還是不知道前世爸媽不在車上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至少這一世,我們都活下來了。
10
後續,警方公開了這起惡性報復案件的全部真相。
這名灰夾克歹徒名叫程明,女兒在幾個月前,同樣跟隨旅遊團來到這座景區遊玩。
返程集合時,導遊清點人數疏忽大意,遺漏了他女兒,提前帶領全車遊客發車離開。
女孩獨自被困在偏僻景區,偏僻無人,最終遭遇歹人侵害,不幸離世。
失去唯一女兒的他,悲痛欲絕,精神恍惚,一會覺得自己女兒還沒死,一會又想起女兒慘死的真相。
投訴無門後,他內心的悲傷漸漸扭曲成極致的怨恨。
他不理智地將所有過錯歸咎於旅遊團、導遊、所有陌生遊客。
心生報復社會的極端念頭,暗中購置炸彈。
再悄悄報名本次旅行團,潛伏在大巴車上,打算炸燬整車遊客,以此發洩自己的絕望與恨意。
他在2號車上安了炸彈,1號車,則由他自己在腹部藏了炸彈引爆。
而我經歷的前兩次死亡迴圈,謎底也由爸媽給我揭曉。
就在歹徒落網的當天晚上,爸媽做了一個夢。
第二天,倆人紅著眼睛和我講述了夢的經過。
他們夢到我們一家人高高興興去旅遊,在景區逛了一天,坐上大巴要回去時,我爸卻發現了不對勁。
我爸無意碰到有位身穿灰色夾克的男人,那男人明顯緊張的後退,臉上殺意畢現。
我爸覺得不對勁,和我媽商量,她去廁所找我,讓我別上車。
而我爸,則去找警察。
可惜我媽沒找到我,最後只聽到了大巴車爆炸的訊息。
倆人講完,心有餘悸的抱住我,說這個夢真的特別真實。
我爸對我說:
“你媽做著夢就哭醒了。醒來和我哭著說是自己沒保護好你,我才知道我們倆做了同一個夢。”
我紅著眼睛抱住他們,安慰道:
“沒事的,這就是一個夢,可能就是白天經歷了這件事,所以才會做這樣的夢。”
雖然這樣安慰他們,但我知道,那不是夢。
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歹徒也許察覺到我爸去報警了,所以才會直接引爆了炸彈。
兩次爆炸,兩次死亡,都是歹徒為了掩蓋罪行、確保報復計劃順利實施,提前下手的結果。
案件塵埃落定。
至於程明,因為蓄意報復、涉嫌爆炸危害公共安全,將面臨法律的嚴厲制裁。
而我,憑藉冷靜的判斷、提前的預警和關鍵時刻的挺身而出,成功阻止了重大惡性爆炸案。
保護了數十名群眾的生命安全,事後收到了警方的官方嘉獎與表彰。
日子似乎恢復了平靜。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永遠改變了。
我經常會從噩夢中驚醒,夢裡依然是沖天火光和灼人的劇痛。
我不敢再靠近大型巴士,甚至對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都會心慌好久。
爸媽也蒼老了一些,對我更加小心翼翼,呵護備至。
那天的經歷,成了我們全家絕口不提,卻深深刻在心底的傷疤。
一個月後的週末,我們全家去郊外散心,開車經過一段盤山公路。
陽光很好,山風清涼。
媽媽忽然指著窗外,小聲說:
“檸檸,你看,那片山坡上的杜鵑花,開得真好。”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陡峭的山壁間,一簇簇映山紅開得如火如荼。
在翠綠的山林間潑灑出大片大片的、生機勃勃的殷紅。
那麼絢爛,那麼熱烈,不管經歷多少風雨,到了一定的時節,依然拼盡全力地綻放。
我靠在車窗上,靜靜地看著那片奪目的紅色,直到它們漸漸消失在視野盡頭。
然後,我回過頭,對正在開車的爸爸和副駕上的媽媽,露出了一個多月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
“是啊,真好看。”
“我們下次,一起去山上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