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夏已深_第6章 沈老師
「沈老師,還好您早就跟渣男離婚了!」
我雖然淡定地坐在那裡聽,可嘴角輕輕地勾起。
真是令人愉快的訊息。
嘴上卻端起架子,發出奪命三連問:「你們論文寫完了嗎?專利申請完了嗎?實驗做完了嗎?」
學生們立刻耷拉著臉,癟著嘴,幽怨地看著我。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一手一個把他們推回自習室。
希望我的學生,不僅能在科學研究的路上越走越遠。
更能有很好的品德。
走錯誤的路,無論走得多快,都是下坡路;而走正確的路,無論走得多慢,都是上坡路。
我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點地向上走,而周錚——
已經遠遠被我甩在身後了。
18
兩年後,我評上教授。
和江時昀分家,到 T 大建立了新的課題組。
臨走前,我特意向江時昀道別。
江時昀眼巴巴地看著我,委屈地嘆氣:「沈教授,我還是留不住你。」
但唇角卻輕輕勾起。
我也笑了起來,認真地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無比。
「師兄,真的很感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他是我的伯樂。
當年那樣困難的時候他願意幫我一把。
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他的好。
......
在任職的交接期,我終於難得閒了下來,回到母校參加校慶。
眼前的許願樹還是如同當年一般枝葉茂盛,上面掛滿了學生們的許願牌。
管理的阿姨竟然認出我。
「我知道你,當時總是和一個男孩在小樹林散步。」
「今天怎麼沒有一起回來看看?」
我搖了搖頭:「已經分開很久了。」
阿姨輕輕地「啊」了一聲,惋惜地嘟囔:「那真是太可惜了......當年看你們走在一起,很般配,以為你們能走到最後。
」
我輕輕摘下一個樹杈處的許願牌。
那時周錚在追我,說要幫我實現願望。
我故意刁難他,在許願牌上寫:「我想要天上的月亮。」
我的願望下,是十八歲周錚俊秀飄逸的字。
「我想當天上的月亮。」
可是兜兜轉轉。
我們都沒成為照亮彼此的月光。
忽然, 一個人走過來, 站在我前方。
我抬眼向上看。
是周錚。
他瘦了很多,臉頰甚至都凹陷進去,眼睛裡全是疲憊。
「夏夏,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顫抖著想來牽我的手。
我輕輕躲開, 「周先生,您自重。」
被我拒絕,周錚的眼淚落了下來,語氣中全是懺悔:「夏夏, 我真的錯了。若是我不錯過你,是不是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我的人生, 就是從失去你之後變得很差勁。」
我驚訝地發現,看他哭, 我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他還哭的那麼大聲。
挺煩的。
我平靜地看著他,「周先生,離開你, 我的人生倒是越變越好了。」
我將許願牌隨手丟進垃圾桶。
頭也沒回,大步離開。
走出去很遠後, 總覺得後邊有一道視線注視著我。
回頭看, 並沒有人。
我知道, 那是十八歲的沈覺夏。
聰明年輕,志向遠大的沈覺夏,在大聲朝我喊。
「別回頭, 大膽往前走。」
19
許茗瘋了。
她每天蹲在周錚的辦公室前守著, 看到周錚便大吵大鬧。
「你要娶我的, 周錚, 你為什麼不娶我?」
「你背叛了我, 我不會讓你好過!」
周錚再也沒法繼續當教授,最終從 A 大辭職, 去了一個不出名的小公司。
「小公司業績並不好, 周錚的那個產業線被裁, 他失業了。」
朋友在我身邊訴說周錚的近況。
我「嗯」了一聲,頭也不抬, 繼續幫學生改論文。
「沈覺夏, 你說當年的不可一世的周錚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我並沒有回答她。
但時間已經給出了答案。
背叛的人,永遠不會有好的下場。
......
傍晚下班。
天空飄起雪花。
我竟在教學樓下看到了周錚。
他又瘦了一圈,身上覆了層薄薄的雪,整個人非常憔悴。
他背後藏了一株槲寄生。
我當做沒看見,往自己的車走去, 徑直拉開車門。
「夏夏。」
我鬆開攥住車門的手, 轉頭看他。
「周錚, 已經扔掉的垃圾,我不會再撿回來。」
周錚本就憔悴的臉色變得近乎絕望。
校園裡處處都是聖誕快樂的歌聲, 有青澀的情侶在槲寄生下接吻。
他們親密相擁。
許下永遠相守的諾言。
「可是......夏夏, 你說我們要過每一個聖誕。」
我靜靜地盯著他看。
「周錚,愛的時候許下的諾言,只有在愛中才作數。」
「更何況,你這個人有什麼信譽可言?」
我坐到車上, 發動汽車。
耳邊的聖誕歌聲逐漸遠去。
周錚在原地一動不動,逐漸變成一個小點。
如同,我陷入泥沼的那段人生。
漸行漸遠。
再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