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我每一次逃離的心聲_第2章 4白棠的那三十幾隻蝴蝶標本
第2章
4
白棠的那三十幾只蝴蝶標本,我在第三天發現了問題。
那是一隻白色的品種,翅膀展開的角度偏了,跟其他的展翅板角度不一樣,我以為是擺放的問題,就順手幫它挪正了一點。
白棠走進來的瞬間,那張永遠弧度合適的臉,第一次出現了一個裂縫。
很細,很快,但是我看見了。
“謝小姐,那隻不用動。”
“標本展翅不對稱,”我手沒縮回來,慢慢把翅膀那個角度又往回挪了挪,“這樣才好看。”
“謝小姐。”她的聲音變了一個質地。
我把手縮回來,轉頭看她。
她走過來,把那隻蝴蝶挪回原位,非常仔細,像在對一臺精密儀器調引數。
“謝小姐不能碰那隻。”
“為什麼。”
“霍先生說的。”
我點點頭,沒再追問,走回去坐下。
我在書房裡待到深夜,腦子裡一直轉那隻標本。
翅膀角度偏了零點幾度,就這麼一點,足以讓白棠的臉裂開。
那裡面有東西。
霍深第二天早上進來,我正在吃早飯,他把一個資料夾扔到桌上。
“你表妹的事。”
我手停了一下,“什麼事。”
“她欠了點錢,不多,但找來要債的不是好人,”他坐下,端起我的茶杯喝了一口,放回去,“我替她處理了,要還我就算了,不還也行,就當給你的。”
我把那個資料夾開啟,是一張還款憑證,金額不大,三萬多,註明已結清。
“我沒讓你管她的事。”
“我知道,我自己要管的。”
我把資料夾合上,推回去。
“霍深,你現在突然發善心,是因為什麼。”
他沒接這個,拿起他自己的杯子,慢慢地喝。
“你最近太安靜,”他最後說,“我不喜歡你安靜,你安靜的時候,我反而聽不清楚。”
我抬起頭。
他在看我,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活動,我辨認不出來,像水下的暗流,只能看見表面的波紋,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聽不清楚,”我慢慢說,“那你是不是該把耳朵後面那個東西拆掉試試。”
空氣凝住了將近五秒。
他把杯子放下,動作不急,眼神掃過來,帶著一種重量。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不重要,”我站起來,把早飯的碗疊好,準備端進去,“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知道了。”
“謝晚寧,”他從後面叫我,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你知道,然後你打算怎麼辦?”
我端著碗,沒有回頭。
“我不打算怎麼辦,霍深,因為我打算做的事,你一聽就知道。”
然後我走進廚房,把碗放進水槽,站在裡面,扭開水龍頭,聽流水聲蓋住外面的一切。
我看著自己在鏡子裡的眼睛。
我知道他能聽見我現在在想什麼,所以我什麼都沒想,我讓腦子裡空白,讓那個空白變成他能接收到的唯一訊號。
我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直到水從滾燙變成溫熱。
5
“謝晚寧,你父親當年的賬,不是我填的。”
這句話是霍深在我發現那粒感應體的一週後說的,沒有任何鋪墊,像從天上掉下來一塊石頭,砸在我們共同沉默的飯桌中間。
我夾菜的手停了,“什麼意思。”
“他欠了很多人,不止我一個,我介入,是因為有人要用另一種方式討債,”他看著盤子,語氣平,像在陳述天氣,“用你討。”
我把筷子放下,手放在膝蓋上,感覺膝蓋在輕輕地抖。
“那你就是救了我,”我聽見自己說,“所以把我關在這裡三年,是恩情。”
“不是。”
“那是什麼。”
他抬起頭,看我,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很穩,穩得讓我害怕。
“是我不想讓別人拿到你。”
桌上安靜了很長時間,我沒動,他也沒動,我們就這麼對著,像兩張對峙的棋,沒有人先落子。
最後我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霍深,這是你第一次跟我解釋什麼事。”
“是。”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問。”
“感應體,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他頓了一下,“你進來的第一天,你睡著了。”
第一天。
第一天我進來,精疲力竭,精神繃斷了最後一根,睡了很沉,沉到沒有任何感覺。
“所以那時候你就知道我會想逃。”
“我知道。”
“但你還是放進去了。”
“是。”
我點點頭,把最後一口飯吃完,站起來,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背對著他。
“謝謝你告訴我。”
他沒說話。
“這不會讓我不想出去,”我把水杯放下,“但謝謝你告訴我。”
那天夜裡,我躺在床上,腦子裡轉的不是如何逃,不是那粒感應體,不是他說的那些話,而是一個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轉過的問題。
他能聽見我的計劃。
但他聽不見的,是什麼。
6
程濟在消失了將近三週之後再次出現,帶來一個我沒有料到的人。
一個女人,三十出頭,穿得很乾淨,進來先是打量這個房間,眼神落到我臉上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笑了,伸手,“謝小姐,久仰。”
“你是誰。”
“我叫沈可,霍深的前顧問,”她在沙發上坐下,程濟跟在她旁邊,縮著身子,像一根被她拎來當道具的棍,“他現在知道我來了嗎?”
“不知道,”我在對面坐下,“所以你們進來的時候,白棠在哪裡。”
沈可笑了,“白棠今天出去買東西,我們找了個空檔,謝小姐,我沒有多少時間,直說。”
“說。”
“霍深的感應技術,來源不乾淨,當初那批資料,有一半是從非法實驗裡提取的,受試物件沒有一個是知情同意的,你是其中一個。”她從包裡拿出一個隨身碟,放到茶几上,“裡面是檔案,有名單,有記錄,有當年實驗室的內部報告,這個東西如果交出去,霍氏在資本市場會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暴雷,他本人會面臨刑事調查。”
我沒動,看著那個隨身碟。
“你為什麼給我。”
“因為他欠我的,”沈可的笑淡了一點,裡面的東西變得真實了一些,“而你是目前離他最近的人。”
“你知道他能聽到我想什麼。”
“能聽到,但感應體只收發,不儲存,”她說,“他知道你的計劃,但他不知道你手上有什麼,謝小姐,那兩件事,是不一樣的。”
我拿起隨身碟,捏在手裡,翻轉了一下。
“如果我不幫你。”
“那我就另想辦法,只是會慢很多,他有時間佈防,”她站起來,整理外套,“謝小姐,我沒有在威脅你,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你跟他,不是非走這步不可,但你如果想走,這是目前最乾淨的一張牌。”
她走了,程濟跟在後面,臨出門,程濟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沒理他。
門關上,我捏著那個隨身碟,看了很久。
然後我把它貼著內衣,貼緊皮膚放好,走到窗邊,看樓下街道上來來去去的人。
我沒有在想任何計劃。
我在想,三年前的那個夜晚,我走進那扇門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白棠回來了,進門看見我站在窗邊,問:“謝小姐站著幹嘛。”
“看風景。”
“哦,”她把東西放下,“霍先生今晚不回來,讓我告訴你,讓你早點休息。”
“知道了。”
那天夜裡我睡得很沉,沉到第二天早上才意識到,那是三年裡我睡得最踏實的一次。
7
“你最近沒有在計劃什麼。”
霍深把外套掛上衣帽架,進來,在沙發上坐下,語氣不像問句,像在核對一個事實。
“嗯。”我在看電視,頭沒轉。
“謝晚寧,”他停頓,“這件事,反常。”
“我累了。”
“累了。”
“三年了,每次計劃都被你知道,我想通了,跑不掉,”我換了個頻道,找到一個很無聊的綜藝,聲音開大了一格,“你自己說要等我死心,現在我死心了,你不滿意了?”
他沒說話。
我側過頭看他,他坐在那裡,像一座沉進暗處的雕像,臉上沒表情,但眉頭有一個極細微的擰,很輕,如果不是這三年盯著他的臉,我不會捕捉到。
“你不信。”我替他說。
“我信,”他說,“我只是不喜歡你這個樣子。”
“你想要什麼樣子,”我把遙控器放下,轉過身來,認認真真地問他,“每次計劃,你喜歡猜我要做什麼,那現在沒計劃了,你反而不習慣了?”
他看著我,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我旁邊,坐下,把我肩膀圈住,把我往他那邊帶,力道不重,就是一個慣常的動作,像一根人形磁鐵把旁邊的鐵片吸過來,理所當然。
“謝晚寧,”他低聲說,“我不需要你死心。”
“那你需要什麼。”
他沒回答,但手臂收緊了一點。
我坐在他旁邊,看著電視裡一群人在笑,燈光把所有人都打得很明亮,我在那個明亮裡,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胸口鬆了一根線,鬆了就是鬆了,再拉也拉不回原來的緊繃。
我讓那個鬆動待了一會兒,沒有壓制它。
深夜,我拿出那個隨身碟,在黑暗裡握著,感受那個小小的、硬而冷的邊緣。
我知道他現在能聽見我在想什麼。
所以我想的是:霍深,你說你不需要我死心。
那你告訴我,你需要的,到底是什麼。
8
霍深的回答,是第二天早上他把一本護照推到我面前。
我的名字,我的照片,有效期十年,簽註是空白的,可以出入任何簽署協議的地方。
“這是什麼意思。”
他坐在對面,手裡端著杯咖啡,“想去哪裡,訂票,白棠陪你出去。”
“出去,”我沒動,盯著那本護照,“然後回來。”
“然後回來。”
“這不叫自由,”我抬頭,“這叫換了一個更大的籠子。”
他把咖啡放下,撐著桌子,慢慢地看我。
“你想要徹底離開。”
“是。”
“離開之後,你去哪裡,做什麼,”他說,“你有想過嗎?”
我沒說話。
“你父親的賬,那些找你麻煩的人,還在,”他的聲音沒有高也沒有低,像在跟我談一個很普通的事務,“我不在,你怎麼辦。”
“這是我自己的事。”
“是你自己的事,”他點頭,“但我想知道答案。”
窗外的光很白,把他半邊臉打得發亮,另外半邊沉在陰影裡,我盯著那道光影的分界線,感覺喉嚨裡有話,但不知道怎麼說。
最後我把護照推回去。
“霍深,你把感應體取出來。”
他看著那本被推回來的護照,沒動。
“取出來,我們重新談,”我說,“你聽了三年我的腦子,現在給我一個,不被監聽的,想清楚的機會。”
沉默拖得很長。
然後他站起來。
“今天下午,我讓人來。”
那粒感應體取出來的時候,我沒有感覺到任何東西,只是耳後有一點點涼,然後醫生說好了,就好了。
霍深站在旁邊,全程沒說話。
我摸了摸那個位置,光滑,還是光滑,但少了什麼,少了一種很難描述的重量,像一直戴著什麼東西突然摘掉,耳朵裡有點空。
醫生走後,我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現在呢。”我問。
他在旁邊站著,低頭看我,表情很難讀,“你想說什麼就說。”
“我拿到了你公司的原始資料,”我平靜地告訴他,“關於感應技術來源,關於那批實驗檔案,是沈可給我的,”我看著他的眼睛,“我沒有用它,但我拿著它,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9
他臉上那個東西,我終於辨認出來了。
不是憤怒,不是震驚,是一種重擊之後的、徹底靜止。
像一面鼓,被人從外面打了一錘,裡面的震動還沒有停。
“沈可,”他開口,聲音啞了一點,“什麼時候。”
“你上次出差那周,”我站起來,“程濟帶她來的,白棠出去了,他們進來,給了我隨身碟。”
“那個時候,”他慢慢說,“我聽不見你的計劃。”
“對,”我看著他,“因為那個時候,我沒有計劃。我只是在想,你說你不需要我死心,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沒說話。
“你聽了我三年,我的恐懼,我的絕望,我所有想跑的念頭,”我聲音很平,“但你有沒有聽過,我有一次,不想跑的時刻。”
他站在那裡,臉上那道光影的分界線還在,但那個“徹底靜止”開始慢慢裂開,從邊緣,一點一點地。
“有,”他說,聲音很低,“有過。”
我點點頭。
“那個隨身碟,我會還給你,沈可的事,怎麼處理是你的事,我不管,”我走向門,停在門口,“但霍深,關於我們,我需要你給我一個,完整的真相,不是你認為我需要知道的那些,是全部。”
我開啟門,走出去,第一次,他沒有在背後叫住我。
我走到走廊盡頭,靠著牆,感覺腿有點軟,慢慢滑下去,蹲在那裡,捂住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他在我面前蹲下來,沉默了幾秒。
“從哪裡開始說。”
“從你第一次見我父親開始。”
他說了很多,我第一次知道,他和我父親認識了將近二十年,從我出生之前就認識,我父親年輕時欠他一條命,兩個人之間有一個從來沒有在任何檔案上寫過的約定。
我父親死之前,把我的名字寫在一張手寫的信封裡,託人送過去。
“他讓我照顧你,”霍深看著走廊地板,“照顧的方式,他沒說,他知道我的手段,也知道我這個人是什麼樣的,他還是送過來了。”
“所以你把我關在這裡,叫照顧。”
“我不知道怎麼不是這樣,”他說,“我只會這樣。”
那一刻我看著他,第一次有一個念頭,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比兩者都更難受的東西,一種近乎荒謬的、無可奈何的心疼。
我沒讓那個東西表現出來,只是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霍深,”我說,“你把我當成什麼。”
他抬頭看我,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最後他說:“謝晚寧,我不知道。”
“那你去想清楚,”我走向房間,“想清楚再來找我。”
10
一個月後,程濟被立案調查,罪名是挪用職務便利洩露商業機密,沈可在境外發表了一篇很短的宣告,然後消失了,再沒有人找過我。
白棠那三十幾只蝴蝶標本,搬走了,換成了一排普通的綠植,是我自己挑的。
霍深問我要什麼,我想了很久,說要綠植,要那種不需要太多照料、隨便澆點水就能活的品種。
他讓人買來了,搬進來,我自己擺放的位置。
那天下午他進來,看見那排綠植,站了一會兒,沒說什麼。
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書,聽見他走過來,在對面坐下。
“我想清楚了,”他說。
我把書合上,看他。
“謝晚寧,你對我來說不是一個需要照顧的人,也不是一個需要被保護的東西,”他看著我,那雙眼睛裡那個暗流第一次浮到水面上,是我能認出來的形狀,“是我不想失去的人。”
“不想失去,”我重複這四個字,“所以你把我鎖在這裡。”
“是。”
“霍深,你知道這件事有多荒謬嗎。”
“知道。”
“那你知道,不想失去一個人,應該怎麼做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這一次他沉默的質地不一樣,不是迴避,是真的在想。
“讓你選擇,”他最後說,聲音有點澀,“讓你自己決定要不要留下來。”
“對,”我點頭,“就這麼簡單。”
窗外的光把地板切成一格一格的,我看著那些光格,感覺那根三年前就開始繃緊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地、沒有聲音地斷掉了,不是崩斷,是鬆弛,是一根弓弦放了力道之後回到本來的柔軟。
“那現在,”他看著我,“你的選擇是什麼。”
我想起那天夜裡握著隨身碟問他,你需要的是什麼。
我想起走廊裡蹲著聽他說從哪裡開始講。
我想起他說“我不知道怎麼不是這樣”的時候,臉上那種笨拙而真實的茫然。
他是一個把人鎖起來叫做照顧的人,是一個用監聽代替溝通的人,是一個笨到用囚禁表達在乎的人。
他也是唯一一個,在我父親死後,真的沒有讓任何人傷到我的人。
這兩件事同時是真的,就像這三年的憤怒和那一點點被壓在最底層的、不敢拿出來看的安心,同時都是真的。
“霍深,”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俯視他,他仰頭看我,“你要是敢再在我身上放任何東西,我就把那份檔案親手交出去。”
“不會,”他說。
“你要是再鎖門,不管什麼原因,我就把備份寄出去。”
“備份,”他停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你留了備份。”
“廢話,”我說,“我是誰?我被你關了三年,我不留幾張底牌,我是傻子嗎。”
他低頭,肩膀抖了一下,是笑,是真的在笑,不是那種淺而沒有溫度的弧度,是有點憋不住、有點出乎他自己意料的那種。
“謝晚寧,”他抬頭看我,“你留了幾份。”
“夠用的份數。”
他站起來,比我高出半個頭,我仰頭,他俯頭,兩個人之間那點距離,不近,也不算遠。
“那我問你,”他說,“你決定了沒有。”
我想了一下。
不是在想那些底牌,不是在想三年的賬,不是在想我父親、沈可或者程濟,我在想的是非常具體的一件事:明天早上,我想坐在哪裡吃早飯。
“我留下來,”我說,“但不是因為我沒有地方去,也不是因為那些欠賬,是因為我自己要留,這件事你必須清楚。”
“清楚,”他說,“比你想象的清楚。”
“還有一件事。”
“說。”
“白棠那份工錢,補發三年,”我說,“她在這裡六年,工資肯定也不夠,她要走要留,都讓她自己選。”
他看了我很久。
“好。”
“還有——”
“謝晚寧,”他打斷我,“你一口氣說完。”
“我還沒想好,”我說,“我往後想到什麼就提什麼,你必須接著。”
他沉默了一下,“行。”
“這麼痛快,”我眯了眯眼,“不像你。”
“因為你提的,”他說,聲音放低了一個調,“我都想給。”
窗外的光到這時候已經轉成了傍晚的橙,把整個房間都烤得暖了,我站在那片暖光裡,看著他。
三年,被困,被監聽,被他用一種扭曲而笨拙的方式鎖在這裡。
這件事沒有變成理所當然,沒有被我原諒,我只是把它放在一個地方,如實放著,不替它貼任何標籤。
往後的事,往後再說。
“今晚吃什麼,”我轉身走向廚房,“你來做,我指揮。”
“我不會做飯。”
“那今晚學,”我回頭,看他一眼,“你聽了我三年腦子裡的東西,現在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公平。”
他走過來,跟在我後面,進了廚房,站在灶臺前,有點茫然地看著那排鍋。
“從哪裡開始。”
“從洗手開始,”我靠在旁邊的料理臺上,抱著手臂,“洗乾淨,然後我告訴你下一步。”
他去洗手,我看著他認認真真地搓了兩遍,拿紙巾擦乾,轉過來,等我說下一步。
這一刻很安靜,很普通,不像任何一個我逃跑、被抓回來、在泳池裡嗆水的夜晚,它只是一個傍晚,一個廚房,兩個人。
“然後呢,”他問。
“然後,”我從旁邊拿起一棵蔥,塞到他手裡,“把蔥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