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火光中來_第 4 章 車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

第 4 章

車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

這座生活了四年的城市，在這個陰沉的下午顯得格外陌生。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是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我猜都不用猜，一定是林玲借別人的手機打來的。

我劃開接聽鍵，沒有說話。

“顧書恆！”

林玲的聲音失去了平時的溫婉，帶著明顯的惱怒和不可置信。

“你居然敢拉黑我？！”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你拉著行李箱要去哪？”

看來趙靜已經向她彙報了我的行蹤。

“我去哪，不用向你報備吧。”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纏滿紗布的手背。

“書恆，你別鬧了行不行！”林玲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抑著火氣。

“我已經做出了最大的讓步了。”

“我和阿衍現在就在高鐵站附近的那個路口，你現在過來。”

“只要你肯回來，那三個老師的事我就不計較了，我也不會逼你再去治療了。”

“這總行了吧？”

她覺得這是天大的恩賜。

覺得她只要稍微施捨一點點退讓，我就該感激涕零地爬回去。

大三那年，我為了幫她修改畢業設計，熬了整整半個月的大夜。

結果她在答辯現場，把第二作者的名字寫成了姜衍。

理由是：“阿衍最近找工作不順，這個專案能幫他的簡歷添點彩。”

“你是我的男朋友，幫幫我的好朋友也是應該的吧？”

那天我氣得跟她大吵了一架。

她也是用這種語氣，施捨般地對我說。

“好啦書恆，下次我的專案一定寫你的名字，這總行了吧？”

沒有下次了。

“林玲。”我看著前方的高架橋。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不說分手，我就永遠像條狗一樣拴在你身邊？”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隨後，姜衍的聲音傳了過來，他似乎搶過了手機。

“顧書恆，你他媽給臉不要臉是吧？”

“玲玲都低聲下氣地求你了，你還端著什麼架子？”

“你今天要是敢進那個候車大廳，以後就別想在這個圈子裡混了！”

“我告訴你，你那點專業水平，沒我給你介紹人脈，你連個好工作都找不到！”

姜衍的威脅，讓我只覺得可笑。

我的專業課成績年年第一，而他連掛四科。

他所謂的“人脈”，不過是拿著我做的方案，去各種酒局上吹噓換來的。

“姜衍。”我聲音平淡。

“希望你以後吹牛的時候，自己能把方案裡的程式碼看懂。”

“別再把C語言說成C++了，很丟人。”

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把這個陌生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為了以防萬一，我拔出了手機裡的電話卡。

用力折成兩段。

降下車窗，順手扔進了路邊的綠化帶裡。

沒有了這些惱人的聲音，世界瞬間清淨了。

網約車停在了高鐵站的進站口。

我提著行李箱，走進熙熙攘攘的候車大廳。

大螢幕上滾動著各個方向的車次資訊。

我沒有提前買票。

徑直走向售票視窗。

“您好，請問最近一班去江城的高鐵是幾點？”

售票員敲擊著鍵盤。

“最近一班是G247次，十五分鐘後檢票，還有二等座，需要嗎？”

江城，距離這裡一千多公里。

是我大四時拿到了一家頂尖科研所offer的城市。

當初為了留在林玲身邊，我拒絕了那份足以改變命運的工作。

現在，是時候把屬於我的人生找回來了。

“需要，一張。”我遞上身份證。

拿到那張藍色的車票時，廣播里正好響起檢票的提示音。

“乘坐G247次列車前往江城的旅客請注意，列車已經開始檢票......”

我拉起行李箱，走向檢票口。

身後的人群喧鬧擁擠，有人在告別，有人在重逢。

我沒有回頭。

把身份證放在閘機上。

綠燈亮起，閘門開啟。

我拖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通向站臺的通道。

長長的通道里，只有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

這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出奇的讓人安心。

我愛了林玲四年。

為了她，我試圖把自己變成一個沒有脾氣、沒有痛覺的容器。

去承載她的虛榮，她的聖母心，以及她和姜衍之間那骯髒的曖昧。

今天在鐵皮棚外，當那個燒紅的鐵絲亮起時。

我終於明白。

有些腐肉，不是長在我的心裡。

而是長在我的身邊。

現在，我把它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