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桐辭舟_第2章 我低頭
我低頭,又啜了一口溫熱的湯。
真鮮甜。
2
時針指向凌晨兩點。
許硯舟帶著一身酒氣踉蹌進門。
看到沙發上沉默的我,他緊繃的肩線驟然鬆弛,嘴角甚至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長長舒了口氣。
瞧,沈舒桐還是那個把他當命的傻女人。
即使他深夜醉歸,她也會等。
一絲自以為是的“體貼”冒了出來。
“以後別等這麼晚了,早點睡。”
他腳步晃悠著就往廚房走,去找那碗前世永遠溫著的醒酒湯。
廚房空蕩冰冷。
灶臺是冷的,鍋是涼的。
預想中溫暖身心的湯水,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腳步頓住,猛地回頭,臉上那點假溫情被酒氣和怒火衝散。
“沈舒桐!”他聲音拔高,帶著被怠慢的慍怒,“你一晚上閒在家裡,連碗醒酒湯都懶得弄?!”
我沒接他的話茬,把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推到他面前。
“誰說我閒,這是我列的離婚協議,你看看沒什麼問題的話就簽了吧。”
“什麼意思?!”
他聲音裡全是錯愕和不滿。
“不是說好假離婚嗎?搞這套做什麼?!”
我微微揚起下巴,燈光恰好照亮我眼底一絲譏誚。
“假離婚,領的難道不是真離婚證?”
他被噎了一下,隨即煩躁地推開檔案,
“可我們還住一起,還是一家人!”
他甚至擠出一點安撫的笑,
“我跟見月商量好了,她初來乍到,就跟我們先住著。你放心,我工作了,以後你就在家享福,專心幫我和見月打理好家務就行!”
他越說越順暢,彷彿在描繪一幅美好藍圖,“見月還誇你做飯好吃,說她以後有口福了呢。”
燈光下,那張曾經讓我痴迷的臉,此刻扭曲成最醜陋的模樣。
期待我伺候他和林見月?
他怎麼有臉說出這種話?!
我指尖輕輕點了點茶几上的協議。
“既然要領離婚證,你和林見月也勢必要領真的結婚證。那麼,”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現在不把屬於我的財產算清楚,難道等你們將來再離婚時,讓林大小姐分我那份?”
許硯舟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舒桐,你這話太難聽,見月怎麼可能看上我們這點東西!”
“哦?”我輕輕嗤笑一聲,
“親兄弟明算賬,不籤?”
我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那我覺得,雲大的宿管阿姨,那個被你唾棄的崗位,也挺不錯。”
“行!籤!籤!!”
彷彿要擺脫難堪和糾纏,他猛地抓起筆,甚至懶得翻看內容,“唰唰唰”地就在簽名處潦草寫下名字,重重摔下筆。
我看著他簽字,內心毫無波瀾。
他如此急切,如此輕視,篤信我離不開他。
所以並沒有注意到我寫的讓他淨身出戶。
簽完字,他猛地站起身,帶著發洩的意味。
“我喝了酒怕燻著你!今晚我睡書房!”
這是他慣用的冷暴力方式。
前世的我,因他長年PUA,自卑入骨,生怕和他分開一會兒。
只要他提出睡書房,我就絞盡腦汁認錯討好。
這一次,我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甚至懶得多看他一眼。
沒有等來預料中的道歉或挽留,他愕然僵在原地。
空氣死寂。
幾秒後,惱羞成怒的他猛地轉身,帶著酒氣撞進書房。
“哐!”一聲巨響。
茶几上水杯裡的水面,劇烈搖晃。
我起身,回到臥室,反鎖房門。
仔細地端詳被我藏起來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
深大,英語翻譯碩士。
昏黃燈光下,紙頁泛著柔和的光暈。
腦海裡閃過前世的畫面。
因為偏科,我除了英語和語文,別的科目慘不忍睹。
所以高中畢業後並沒有考上大學。
作為同班男友的許硯舟成績優異被名校海大錄取。
但是許硯舟爸爸早逝,母親還常年生病。
而父母離異的我,根本沒人在意我的成績。
於是,我們商量我打工供他上學,等他畢業後再回報我。
為了讓我安心,法定婚齡一到,他就牽著我去領了結婚證。
但是他大四又申請了直博,於是我只能繼續打工。
看著他學歷越來越高,我總害怕自己配不上他。
所以工作之餘自學了成人本科,還揹著他偷偷報名了研究生考試。
前世,我欣喜若狂地將通知書捧給他。
換來的卻是他輕蔑的一瞥,和通知書被隨手扔進垃圾桶的脆響。
“一個不入流大學的研究生,我們學校的人都懶得看一眼!”
“舒桐,別瞎折騰了!當好我的賢內助才是正經,你在後方穩固,我才能為你衝鋒陷陣啊!”
衝鋒陷陣?上輩子,是他把我無情地推向了深淵的死陣!
指尖溫柔地拂過通知書上凹凸的校徽。
這一次,我沒有告訴許硯舟我被錄取的訊息。
我的戰場不在誰的廚房,不在誰的腳下。
在深市,在那所被他輕蔑的大學裡。
我要自己親手開拓出堅不可摧的未來。
3
約定離婚的日子到了。
我早早等在民政局大廳。
許硯舟帶著林見月出現。
林見月一身名牌,瞥見我陳舊衣著時嘴角微不可察地下撇。
“嫂子,”她假笑著遞過紙袋,“補償費三十萬現金,點點?”
我接過沉甸甸的紙袋,沒看。
林見月輕哼一聲。
“要不是硯舟哥,憑你?這輩子也沒有摸到這麼多錢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