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讓老公陪我去靈隱寺給即將高考的女兒求個符。
他說我迷信,有這功夫不如讓孩子多刷兩套題。
可晚上我就刷到了他青梅林雙霜的朋友圈。
開了光的平安符擺在桌上,配文:
“謝謝顧哥特意跑三十公里去靈隱寺求的,我姑娘肯定能考好。”
顧明山在底下評論:“應該的,求個安心。”
我轉頭看向廚房,砂鍋裡燉著他下午就開始煲的鴿子湯。
那是要給林雙霜女兒送的補湯。
結婚二十年,女兒高考在即,他卻在忙著給別人的女兒當爸。
那一刻我清醒地確定,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1.
我給那條朋友圈點了贊,評論了一句:
“給別人女兒都求了符,那你自己女兒的呢?”
發出去不到十分鐘,家門就被推開了。
顧明山進門連鞋都沒換,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你發什麼瘋?趕緊把評論刪了!讓雙霜看到多不好?你讓她怎麼想?”
我看著他漲紅的臉,忽然覺得很好笑。
她怎麼想,關我什麼事?
見我不說話,顧明山反而來勁了。
他搶過我的手機往桌上一摔,聲音提了八度:
“蘇青冉,雙霜離婚後一個人帶孩子多難你知道不知道?我幫襯點怎麼了?”
“你至於這麼疑神疑鬼的嗎?我跟她從小一起長大,要是對她有意思早就沒你什麼事了!”
這套話術我聽了三年。
從林雙霜離婚,他開始頻繁往她家跑的那天起,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
他見我沉默,以為我理虧,聲音更理直氣壯:
“女兒馬上高考了,你鬧得家裡雞飛狗跳,影響她備考,你負得了責嗎?”
他永遠知道怎麼拿捏我。
我伸出手:“手機給我。”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遞了過來。
我沒翻聊天記錄,沒翻相簿,直接點進了支付寶轉賬記錄。
“上個月12號,轉給林雙霜8000,備註“補課費”。”
我念出聲,聲音很平靜。
顧明山的表情僵了一下。
“半個月前,轉給她5000,備註“給孩子買營養品”。”
我繼續往下翻。
“上上個月,給她交了半年房租,一萬二。”
他突然暴怒,一把搶過手機。
“你做什麼?!”
我抬頭看著他:
“女兒上週說要報兩萬的名校衝刺班,你說家裡錢緊,讓我再等等。這13000,不緊?”
顧明山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突然,他抓起桌上的瓷碗,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瓷片四濺,湯汁流了一地。
那是中午我給女兒燉的湯,她說晚上回來喝。
“我賺的錢我想怎麼花怎麼花!用得著你管?”
他的吼聲在客廳裡迴盪。
我看著地上那灘湯漬,忽然想起結婚那天。
他握著我的手說,以後工資卡都交給你,家裡錢你說了算。
我沒再說話。
顧明山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轉身進了廚房。
他拿出保溫桶,開始盛那鍋燉了一下午的鴿子湯。
“我去給雙霜送湯,”他頭也不回,聲音硬邦邦的,“回來再跟你說。”
門“砰”地關上。
我坐在原地,沒動。
手機震了一下。
林雙霜發來微信:
“嫂子,對不起啊,顧哥就是心善,非要幫我。你要是不高興,我以後讓他少來。”
“不過嘉嘉快高考了,你還是別跟顧哥鬧,影響孩子。”
我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沒回。
截了圖。
存進相簿。
我站起身,走到書房,拉開抽屜最底層。
結婚證、戶口本、存摺,整整齊齊碼在一起。
我的手在發抖。
因為我終於確定,這個家,我不要了。
2.
我坐在書房裡,把顧明山近三年的銀行流水一條一條翻出來。
兩年前,林雙霜女兒林雨中考。顧明山轉了10萬,備註“擇校費”。
上個月,給林雙霜買最新款蘋果手機。8999元。
往前翻。
林雙霜的房租、物業、水電,甚至她家的垃圾處理費,都是顧明山在交。
三年,整整12萬。
我把每一筆標紅、截圖、歸檔。
我想起女兒唸叨了三個月說複習資料太多,想買個印表機在家打卷子。
顧明山說:“用我單位的打就行了,花那冤枉錢。”
可他給林雙霜買的手機和物業費加起來,夠買十臺印表機。
我正對著電腦螢幕出神,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媽。”
女兒顧嘉端著杯熱牛奶站在門口。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去關螢幕。
她走進來,把牛奶放在桌上,聲音很輕:“不用關。”
“我剛才在門口,你和我爸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我的手頓在滑鼠上。
想開口說“大人鬧彆扭不影響你考試”之類的話,嘴張了張,一個字沒說出來。
女兒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來,離我很近,握住我的手。
“媽,你要是想離婚就離吧,我沒事。”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看著我的眼睛:
“我都十八了,馬上就考大學走了,你沒必要為了我耗著。我不想你天天不開心。”
她說著,從校服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給我。
照片是在學校門口拍的。
顧明山笑著給林雨遞書包,林雙霜站在旁邊,三個人說說笑笑,像一家三口。
“上次我跟你說我爸來學校給我送傘,其實他是給林雨送的。我怕你難過,就沒說。”
女兒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孩子。
我盯著照片,指尖冰涼。
“嘉嘉......”
女兒吸了吸鼻子:
“還有,昨天林雨在學校找我,說‘嘉嘉,你爸今天又給我做了一桌子菜,可好吃了。你媽不會做飯吧?難怪你爸總來我家吃飯’。”
女兒低下頭。
“我沒理她。但是媽,我心裡特別難受。”
我把女兒摟進懷裡,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對不起,”我一遍遍說,“媽媽對不起你......”
女兒搖頭,靠在我肩上:
“媽,你沒錯。錯的是他。”
我們抱了很久。
等她抬起頭的時候,我先擦了臉。
“媽想好了。”
我走到書架旁邊,從最裡層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裡面裝著一本綠色的證書,封面燙金的字有點褪色了。
註冊會計師。
發證日期是二十二年前。
那年我剛考下來,就懷了顧嘉。
事務所的工作辭了,證書收進了抽屜最深處,再也沒拿出來過。
我撥通了一個號碼。
“張悅,是我。”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閨蜜的聲音傳過來:“青冉?你咋這時候打電話?”
“我想離婚。”
又是兩秒沉默。
然後張悅的聲音變了,變得很硬很穩:
“你把情況跟我說說,從頭說。”
我講了半個小時。
張悅聽完,只問了幾個關於顧明山資金流向的問題,然後說了一句話:
“證據我幫你整理。你放心,這官司,我讓你贏。”
3.
我開始整理證據。
銀行流水打出來,一頁一頁用熒光筆標註。
轉賬記錄、聊天截圖、朋友圈儲存的圖片,分門別類裝進透明檔案袋。
客廳茶几上攤滿了紙,顧明山進門的時候被絆了一下。
“這什麼?”
他低頭看清那些流水單上的標紅條目,臉刷地變了。
“你查我?”
他把手裡的包摔在沙發上,聲音炸開來:“你憑什麼查我?”
“這個家從頭到尾是我賺的錢!你吃我的喝我的住了二十年,有什麼資格查我?”
我沒抬頭,繼續往檔案袋裡裝紙。
“這個家是我在賺錢!你搞清楚沒有?”
他又重複了一遍,音量更高。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看他。
“女兒是我生的、我帶的、我輔導的。”
“十八來,她開家長會你去過幾次?她生病住院你在哪?她每天晚上學到凌晨兩點,你給她倒過一杯水嗎?”
“你除了把錢拿回家,”我頓了一下,糾正自己,“不對,你把錢也沒都拿回家,你拿了一部分去養別人。除此之外,你為這個家做了什麼?”
顧明山噎住,臉漲成豬肝色。
“你......你不可理喻!”
他摔門而去。
當晚,又沒回來。
第二天中午,我去學校找了女兒。
我們去了旁邊的小吃店。一人一碗牛肉麵,熱氣騰騰的。
“媽決定了,”我用筷子攪了攪面,“離婚。”
女兒夾了一筷子面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媽,你早就該為自己活了。我支援你。”
從麵館出來的時候,我牽了女兒的手。
她已經比我高了。
麵館門口,隔著一條馬路,我看見了林雙霜站在對面,旁邊站著林雨。
她們顯然是剛從商場出來,林雨手裡提著兩個購物袋,logo是某個不便宜的牌子。
林雙霜笑著走過來,到我面前站定,親熱地想拉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
她也不尷尬,依然笑著。
“嫂子,好巧啊,顧哥昨晚在我家輔導林雨數學到很晚,我讓他早點回去他不肯。姐你別多想啊,他就是心疼林雨沒爸爸。”
林雨站在旁邊,眼睛彎彎地看著顧嘉:
“嘉嘉姐,顧叔叔說等我考上重點高中,帶我去迪士尼。你高考完顧叔叔也會帶你去吧?”
我看著這對母女,忽然覺得噁心。
像吃了一口餿掉的飯,吐不出來,咽不下去,只想趕緊離遠一點。
“不用了。顧明山以後跟我們沒關係了。”
“你們一家三口,鎖死就行。別出來禍害別人。”
我拉著女兒轉身走了。
走出很遠,還能聽見林雨在背後喊:
“阿姨你怎麼這樣說話呀!”
我沒回頭。
走了十幾步,女兒忽然捏了捏我的手。
“媽,”她小聲說,“你剛才說的那句話,真帥。”
我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4.
顧明山不知道怎麼聽說了我找律師要起訴離婚的事。
那天下午我剛從超市回來,手機就炸了。
我媽打的電話,語氣慌慌張張:
“青冉,你快回來,明山跪在門口呢!”
我到家的時候,顧明山正跪在我媽家客廳正中間。
他對著我媽,聲音都在抖:
“媽,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去林雙霜家了。”
“你讓青冉撤訴吧,不然影響嘉嘉高考,我一輩子不原諒她!”
我小姨在旁邊坐著,看我進門就開腔了:
“青冉啊,男人哪有不犯錯的?忍忍就過去了。”
“孩子高考是大事,你們現在鬧離婚,嘉嘉怎麼考試?”
“就是就是,”另一個親戚跟著附和,“二十年夫妻了,有什麼過不去的?”
我靜靜聽著。
等他們說夠了,才從包裡拿出一沓紙。
“啪”一聲,拍在桌上。
“這兩年,他給外面的女人花了12萬,”我指著流水單,“女兒的2萬衝刺班,他說家裡錢緊,捨不得報。”
我掃了一圈。
“你們誰再勸我忍,”我慢慢說,“誰就把這12萬補給我。”
客廳瞬間安靜。小姨把嘴閉上了。
親戚們把目光從我媽身上移開了。
顧明山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他從地上爬起來,一句話沒說,轉身出了門。
孃家這邊行不通,他又去學校堵女兒。
我趕到的時候,他拉著女兒的手說:
“嘉嘉,你勸勸你媽,別鬧離婚了。不然你高考受影響,考不上好大學一輩子都毀了!”
女兒甩開他的手。
聲音不大,但清晰:
“上次我模考成績掉了20分,你連問都沒問一句。林雨模考進步5分,你帶她去買了新衣服新鞋子。”
周圍家長都看過來。
顧明山臉上掛不住:“你胡說什麼......”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清楚,”女兒盯著他,“我支援我媽離婚,你別拿我當藉口。”
說完,女兒走到我身邊,挽住我的胳膊。
“媽,我們回家。”
顧明山站在原地,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沒了。
那天晚上,門鈴響了。
我一開門,就看見林雙霜站在門口,身後跟著林雨。
兩個人眼眶都是紅的,像排練過。
林雙霜跨進門就開始哭:
“嫂子,求你千萬別離婚,是我不好,我不該讓顧哥幫忙。”
“顧哥要是不管我們了,我們娘倆活不下去啊!”
林雨也跟著哭:
“阿姨,你別怪顧叔叔,是我不好,我纏著他給我補課的。”
顧明山從客廳走過來,鞋都沒來得及穿,伸手就去扶林雙霜:
“雙霜你別哭,不關你的事。”
他扶著她肩膀的手,穩穩當當,自然而然。
然後他轉過頭,對我吼:
“你看看你把人家逼成什麼樣了!”
我看著這一幕。
突然就笑了。
我什麼也沒說。
拿出那個裝了所有證據的牛皮紙袋。
把袋子裡的東西全倒了出來。
轉賬記錄、銀行流水、聊天截圖、朋友圈照片,嘩啦啦鋪了半張茶几。
“顧明山,我沒逼任何人。”
我把那沓紙往他面前推了推。
“是你們一直在逼我。”
“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了。你不籤,咱們法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