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高考在即,老公卻忙着給青梅的女兒當爸_第2章 2
第2章 2
5.
離婚訴訟的材料遞交上去之後,顧明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開始瘋狂上躥下跳。
先是打電話。
一天三十幾個,從早打到晚。
我拉黑一個號,他又換一個。
“蘇青冉,你非要鬧到法庭上去?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
“你想想嘉嘉,她同學知道了怎麼看她?”
“你撤訴,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去了,工資卡都給你,行不行?”
我聽著這些話,一句都沒回。
然後變成威脅。
“你那些證據算什麼?我那是借給她的!朋友之間借錢不犯法吧?”
“你想讓我淨身出戶?做夢!房子是我住過的,有我一份!”
“我告訴你蘇青冉,你別逼我,逼急了誰都不好過!”
我把他所有號碼拉進黑名單。
最後,他跪到了我家門口。
那天晚上下著雨,我透過貓眼看見他渾身溼透跪在地上,頭髮貼在額頭上,臉白得像鬼。
“青冉,求你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在門內站了很久。
手搭在門把手上,指節攥得發白。
然後我鬆開了手。
轉身回了臥室。
第二天早上開門,門口空蕩蕩的,只有一攤水漬。
他來過。
但那又怎樣?
開庭那天,我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頭髮扎得利利整整。
張悅在法院門口等我,看見我第一句話是:
“你今天看起來像個戰士。”
我笑了笑:“我就是。”
法庭上,顧明山請了個律師,是個油膩的中年男人,說話的時候眼睛總是往旁邊瞟。
法官問:“原告方是否堅持訴訟請求?”
張悅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堅持。我方請求法院判決離婚,並要求被告返還其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擅自贈與他人、屬於夫妻共同財產的款項,共計十二萬三千六百元。”
顧明山的律師站起來:“我當事人不認可。這些錢是借給第三方的,不是贈與,有償還意願。”
張悅從檔案袋裡抽出一沓紙,語氣很淡:
“被告與林雙霜女士之間,沒有任何借條、欠條,也沒有約定還款日期。按照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條,夫妻對共同財產有平等處理權。被告未經原告同意,擅自將大額共同財產贈與婚外異性,屬於無權處分。”
她把證據一件件擺出來。
轉賬記錄,備註寫的是“補課費”“營養品”,沒有一筆寫“借”。
聊天記錄裡,顧明山對林雙霜說:“別還了,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朋友圈截圖,顧明山評論林雙霜:“應該的,求個安心。”
張悅念出最後一條證據:“請問被告,如果是借款,為什麼說‘別還了’?”
顧明山的臉白得像紙。
他張了張嘴,乾巴巴地說:“我......我就是客氣客氣......”
法庭裡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法官敲了敲桌子:“肅靜。”
然後看向顧明山:“被告,你是否有書面證據證明這些款項是借款?”
顧明山搖頭。
“是否有證人能證明雙方約定了還款期限?”
又搖頭。
“是否有任何還款記錄?”
還是搖頭。
張悅坐下來,側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我知道,這一局,贏了。
林雙霜是被傳喚出庭作證的。
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頭髮披著,看起來很柔弱的樣子。
走進法庭的時候,眼眶就是紅的。
法官讓她陳述,她聲音都在抖:
“我跟顧哥真的沒什麼,就是普通朋友。他幫我是心善,那些錢......那些錢我是要還的,只是手頭緊,一直沒還上......”
張悅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林女士,你說你要還錢,請問你打算什麼時候還?怎麼還?有沒有具體的還款計劃?”
林雙霜愣住了,咬了咬嘴唇:“我......我找到工作就還......”
“你離婚三年,一直沒有工作,靠顧明山的轉賬維持生活,對嗎?”
“不是!我有在做兼職......”
“什麼兼職?月收入多少?能提供收入證明嗎?”
林雙霜的臉漲紅了:“我沒有......沒有收入證明......”
張悅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打印出來的朋友圈截圖。
“這條朋友圈,是你發的吧?”
林雙霜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截圖上是她發的一張照片,配文是“謝謝顧哥特意跑三十公里去靈隱寺求的”,下面有顧明山的評論。
張悅聲音不急不慢:
“你發了這條朋友圈,配文裡明確寫了‘顧哥特意跑三十公里’。你當時知道顧明山是有婦之夫,對不對?”
“我......我就是感謝一下......”
“你感謝的方式,是讓別人老公專程跑三十公里,給你女兒求平安符?”
林雙霜說不出話了。
張悅又問:“顧明山給你轉賬的這三年,你知道這些錢是他跟他妻子的共同財產嗎?”
“我......我不知道......”
“你在朋友圈裡叫他‘顧哥’,你鄰居都知道你們的關係,對不對?”
林雙霜眼淚掉下來了,轉向法官:“法官,我真的沒有破壞她家庭的意思......”
法官看了她一眼,語氣公事公辦:“請正面回答問題。”
林雙霜哭得更厲害了,話都說不完整。
最後是被法警扶出去的。
走出法庭的時候,我聽見她在走廊裡哭喊:
“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啊!我就是讓他幫幫忙而已!我和他是清白的啊!”
聲音越來越遠。
我坐在原告席上,一動沒動。
張悅收拾好材料,拍了拍我的肩膀:
“結束了。”
判決書下來那天,是個晴天。
法院認定顧明山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擅自將夫妻共同財產十二萬三千六百元贈與婚外異性林雙霜,侵犯了蘇青冉的平等處置權。
判令:准予離婚。
顧明山需返還十二萬三千六百元。
女兒顧嘉的撫養權歸蘇青冉,顧明山每月支付撫養費三千元至顧嘉大學畢業。
至於房子,顧明山想分。
但房產證上清清楚楚寫著我父母的名字。
二十年前結婚的時候,我爸媽把老房子賣了,湊錢給我買了這套房。
首付是他們出的,貸款是他們還的。
顧明山那幾年在創業,一分錢沒掏。
法官看了一眼房產證,說了一句:
“這套房產屬於原告婚前財產,不在夫妻共同財產分割範圍內。”
顧明山當場站了起來:“那我也住了二十年!裝修費呢?物業費呢?”
張悅翻出一份材料:
“裝修費十萬是原告父母出的,收據在這裡。物業費由夫妻共同財產支付,原告願意按比例補償被告三千二百元。”
三千二。
顧明山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沒說出來。
他以為他能分走半套房。
結果只拿到三千二。
走出法院的時候,陽光刺得眼睛疼。
我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是春天的味道,有點甜。
手機震了一下。
是張悅發來的訊息:“晚上請你喝酒,慶祝你重獲自由。”
我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我開啟通訊錄,翻到一個很久沒撥過的號碼。
是我以前在事務所的師父。
“王老師,是我,青冉。”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青冉?你這麼多年去哪了?”
“在家帶孩子。”
“現在呢?”
“現在,”我握緊手機,“想回來上班。”
6.
離婚的訊息傳得很快。
顧明山從法院回來的那天下午,林雙霜的電話就打不通了。
他打了七個,沒人接。
發微信:“雙霜,判決下來了,我手上暫時沒錢,那些錢可能得晚點還你......”
訊息發出去,顯示已讀。
但沒有回覆。
他又發:“雙霜,我不是催你還錢,我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還是沒回。
再發,顯示“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
他被刪了。
顧明山愣愣地盯著手機螢幕,手指在發抖。
他去林雙霜住的地方找她,按了半個小時門鈴,沒人開門。
鄰居探出頭來說:“那家人啊?中午搬走了。”
顧明山站在樓道里,手機都拿不穩。
他給我打電話,我接了。
電話那頭聲音都是碎的:“青冉,雙霜她......她不見了......她把錢都帶走了......”
我聽著,沒說話。
“我現在一無所有了,青冉,我只有你了......”
我把電話掛了。
那天晚上,女兒在房間裡複習,我在廚房做飯。
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看出去,是顧明山。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鬍子拉碴,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嘉嘉,給爸開開門。”
我沒動。
“嘉嘉,爸知道錯了,你跟媽說說,讓我進去吧。”
女兒從房間走出來,看了我一眼。
我把手裡的圍裙解下來,走到門口,隔著門說了一句:“你走吧。這裡不是你的家了。”
門外沉默了很久。
然後是一聲很輕的“砰”——頭靠在門上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腳步聲遠了。
我站在門內,一動沒動。
女兒走過來,輕輕抱住我。
“媽,你沒心軟吧?”
“沒有。”
“那就好。”
我摸了摸她的頭髮,轉身回了廚房。
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是女兒愛喝的番茄排骨湯。
我盛了一碗,放在桌上。
“趁熱喝。”
女兒端起來喝了一口,抬頭看我,眼眶有點紅:“媽,你做的湯越來越好喝了。”
我笑了笑:“以後天天給你做。”
顧明山的單位收到了法院的判決書副本。
他任職的是家國企,人事部門調了他的檔案,發現他因為“作風問題”被法院認定存在婚外贈與行為。
沒過多久,領導找他談話。
談話內容傳出來,大概意思是:單位正在評先進,你的事影響不好,建議你主動辭職。
顧明山不肯。
但每天上班,同事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茶水間裡有人竊竊私語:“聽說了嗎?就是那個顧明山,在外面養情人,被老婆告到法院了......”
“嘖嘖,淨身出戶了吧?”
“活該。”
他撐了不到一個月,自己遞了辭呈。
出來之後,想找新工作。
簡歷投了幾十份,石沉大海。
有一家小公司讓他去面試,面試官看了他的履歷,問了一句:“你上一份工作為什麼離職?”
顧明山支支吾吾:“個人原因。”
面試官看了他一眼,沒再問了。
後來他才知道,網上早有人把他的事掛出來了。
標題寫著:“男子婚內贈情人十餘萬,法院判淨身出戶。”
匿名帖子,但細節都對得上。
顧明山氣得臉都綠了,想找人刪帖,根本找不到人。
他沒工作了。
也沒家了。
錢也沒了。
我聽說這些事的時候,正在會計師事務所加班。
王老師把我的簡歷遞上去的時候,人事主管看了一眼,皺了皺眉:“二十年空窗期?”
我說:“我考了注會,但一直沒執業。我需要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主管猶豫了一下,讓我先做助理。
第一個月,我跟著專案組做審計,每天加班到十一二點。
張悅打電話罵我:“你瘋了吧?一把年紀了還跟小年輕拼?”
我笑了:“我欠自己二十年。現在得補回來。”
三個月後,我獨立完成了一個小專案的審計報告。
主管看完,只說了兩個字:“不錯。”
半年後,我升了專案負責人。
那天我在辦公室收拾東西,準備搬去獨立辦公室。
手機響了。
是女兒發的訊息:“媽,我模考全市前五十!衝刺班真的有用!”
我靠在椅背上,笑了很久。
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天際線,夕陽把樓頂染成金色。
我想起二十年前,我拿到注會證書那天。
那天我以為我的職業生涯就要開始了。
沒想到,一等就是二十年。
但還好。
還來得及。
7.
高考前一個月,我請了七天假。
張悅在電話裡喊:“你瘋了吧?你手上那個專案下個月交報告!”
“我女兒高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行吧,你去。報告我盯著。”
我在家陪了女兒七天。
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給她煮粥、煎蛋、熱牛奶。
她吃完早飯去學校,我把家裡收拾乾淨,然後去菜市場買菜。
中午給她送飯,晚上等她下晚自習回來,還有一頓夜宵。
女兒吃著夜宵,忽然抬頭看我:“媽,你以前是不是特別累?”
“嗯?”
“你又上班又照顧我,還要跟我爸吵架。我以前都不知道。”
我笑了笑:“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現在呢?”
“現在不累。”
女兒沒說話,把碗裡的湯喝乾淨了。
高考前三天,顧明山又來了。
他站在小區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件紅色T恤。
“嘉嘉,爸給你買了件衣服,考試的時候穿,喜慶。”
女兒接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
“嘉嘉,爸現在手頭緊,就買了件衣服,你別嫌棄......”
女兒把袋子遞回去:“不用了,我媽給我買旗袍了。”
“那......那爸到時候去考場門口等你?”
“隨便。”
顧明山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出口。
我拉著女兒走了。
走出幾步,女兒回頭看了一眼。
顧明山還站在原地,手裡拎著那個塑膠袋,像個被遺棄的老人。
女兒轉回頭,握緊了我的手。
“媽。”
“嗯?”
“我不會心軟的。”
高考那天,我穿了一件大紅色的旗袍。
是特意去商場挑的,試了七件才定下這件。
旗袍很合身,映得我臉色都紅潤了幾分。
張悅早上發來訊息:“旗開得勝!你今天肯定是最美的媽媽!”
我回了個笑臉。
考場門口人山人海,全是穿旗袍的媽媽,紅的、粉的、紫的,站成一片。
女兒進考場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對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她笑了,露出兩排白牙:“媽,你穿旗袍真好看。”
“少拍馬屁,好好考。”
她轉身走進考場,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我站在校門口,手心全是汗。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蘇青冉?”
我轉頭,是個不認識的家長。
“你老公是不是顧明山?”
我心裡一沉:“我們離婚了。”
“哦,”那家長拉長了聲音,“就是那個給青梅女兒求平安符的?”
旁邊幾個家長轉過頭來,眼神里全是意味不明的東西。
“就是她老公,在外面養情人,還說是青梅竹馬......”
“嘖嘖,這種男人,要是我早踹了......”
“你聽說了嗎?那個女人高考連大專都沒考上......”
我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時候,顧明山從人群裡擠過來了。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手裡還拎著那個塑膠袋,裡面的紅色T恤換成了礦泉水。
“青冉,嘉嘉進去了?”
我沒看他。
“青冉,我買了水,等她出來給她喝......”
我還是沒看他。
他伸出來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尷尬變成難堪,又變成惱怒。
“蘇青冉,我在跟你說話呢!”
我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顧明山臉漲紅了,想說什麼,旁邊的家長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就是他吧?網上說的那個......”
“你看他那樣子,活該......”
顧明山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轉身擠出了人群。
我重新站好,看著考場的方向。
手機震了一下。
女兒發來訊息:“媽,第一場考完了,題不難。”
我回:“好,中午想吃什麼?”
“你做的都行。”
我攥著手機,笑了。
中午,我在考場對面的一家小飯館訂了位子。
女兒考完出來,遠遠看見我,就跑過來。
“媽!”
我一把摟住她。
“走吧,吃飯去。”
她挽著我的手,頭靠在我肩上:“媽,我看見我爸了。”
“嗯。”
“他站在那邊,手裡拎著水。”
“嗯。”
“我沒過去。”
我摸了摸她的頭:“走吧,菜要涼了。”
8.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正在公司開會。
手機狂震,我看了一眼,是女兒的電話。
我跟主管說了聲抱歉,走出會議室接起來。
“媽!六百八十七!”
電話那頭是女兒的聲音,興奮得發顫。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嘴角忍不住往上彎。
“我就知道你可以。”
“媽,你在哭嗎?”
我擦了擦眼角:“沒有,風大。”
女兒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我請了全公司的人喝奶茶。
張悅打電話來:“你女兒考哪了?”
“浙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張悅發出一聲尖叫:“臥槽!你女兒太牛了!”
我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九月初,我送女兒去杭州報到。
宿舍樓底下,我幫她鋪好床,把東西一樣樣擺好。
女兒坐在床上,忽然伸手抱住我:“媽,我不在家,你別太累了。”
“我累什麼?”
“別天天加班,按時吃飯,週末別一個人待著......”
我拍拍她的背:“行了,你媽又不是小孩子。”
“你在我心裡,就是小孩子。”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從杭州回來的高鐵上,我收到女兒發來的一條訊息。
是一封信的照片。
她寫在信紙上,拍了照片發給我。
字跡工工整整的,一筆一劃都端正。
“媽:
你用十八年把我養大,用了兩年學會為自己活。
我現在在浙大的宿舍裡給你寫信,窗外是陌生的城市,但我不害怕。
因為我知道,你在幾百公里外,活得比誰都漂亮。
以前我總覺得你是媽媽,直到你穿上那件紅色旗袍站在考場門口,我才發現,你首先是你自己。
一個勇敢的、體面的、不肯低頭的女人。
媽,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
以後我也要像你一樣。
不為了誰將就,不為了誰妥協。
對了,宿舍的室友誇你年輕,我說我媽四十五了,她們都不信。
我說我媽是註冊會計師,穿旗袍比誰都好看,她們都說想見你。
媽,下次你來杭州,穿那件紅色旗袍。
我請她們吃飯。
——你的嘉嘉”
我把手機收好,靠在高鐵的座椅上。
窗外的田野飛速後退,陽光把一切都鍍成金色。
我忽然想起二十二年前,女兒剛出生的時候。
小小的,皺巴巴的,躺在我懷裡哭。
我那時候才二十三歲,抱著她,手都在抖。
我以為我的人生就這樣了。
相夫教子,柴米油鹽,在廚房和菜市場裡過完一輩子。
可我錯了。
最好的年華,才剛剛開始。
9.
我報名了杭州馬拉松。
張悅聽說的時候,表情跟見了鬼一樣:“你?跑馬拉松?你連晨跑都沒跑過!”
“所以才要跑。”
“你瘋了吧?”
“可能是吧。”
我開始訓練,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繞著小區跑五公里。
第一天差點癱在路邊,喘得像個破風箱。
第二天腿疼得下不了床。
第三天,跑了不到一公里就想放棄。
但我還是跑完了。
一個月後,我能跑十公里了。
三個月後,半馬。
半年後,全馬。
比賽那天,杭州下著小雨。
我站在起跑線上,穿著紅色運動服,號碼布貼在胸前。
發令槍響,人群湧出去。
雨絲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我跑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十公里,二十公里,三十公里......
腿開始發軟,呼吸開始變重。
身邊的跑者一個個超過我。
我沒停。
三十八公里,小腿開始抽筋。
我停下來,蹲在路邊拉伸了一下,然後重新站起來。
最後三公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我一直在跑。
終點線在雨幕裡若隱若現。
我加快了腳步,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計時器停在五小時十二分。
我彎著腰,大口大口喘氣。
然後我聽見一個聲音。
“媽媽加油!”
我抬起頭。
女兒站在終點線外,舉著一塊手寫的牌子,上面寫著四個大字:“媽媽加油!”
她穿著浙大的校服,笑得眼睛彎彎的。
“媽!你太厲害了!”
我走過去,她一把抱住我。
我渾身是汗,渾身是雨,渾身是泥。
但女兒抱得很緊。
“媽,你跑完全馬了!”
“嗯。”
“你是我的偶像。”
我笑了,眼淚掉下來了。
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汗水,還是別的什麼。
從杭州回來,我去了一趟靈隱寺。
一個人去的。
我在大殿裡上了一炷香,雙手合十,閉著眼睛。
我沒求什麼。
只是想來還個願。
走出寺廟的時候,門口有個老婆婆在賣平安符。
我買了一個,紅色的,繡著一個小小的“安”字。
帶回家裡,放在女兒房間的書桌上。
她沒有拿走,但也沒有丟掉。
就那麼放著,放在臺燈旁邊,每天晚上照亮它一次。
我重新開始跑步,每天早上五點半,繞著小區跑五公里。
週末跑十公里。
張悅說我魔怔了。
我說:“不是魔怔,是活著。”
九月底,公司派我去上海出差,談一個併購審計的專案。
對方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陳,戴眼鏡,說話溫溫吞吞的。
會議結束後,他送我到電梯口。
“蘇總,您之前在哪高就?”
“我之前有二十年沒上班。”
他愣了一下,明顯沒想到我會說這個。
我笑了笑:“在家帶孩子。”
電梯到了,我走進去。
他在門外站了兩秒,忽然說了一句:“那您現在出來工作,是因為孩子大了?”
我說:“不,是因為我想為自己活了。”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看見他在門外笑了。
後來張悅說:“那個陳總單身,要不要考慮一下?”
我說:“不考慮。”
“為什麼?”
“我現在要忙的事太多了,沒空談戀愛。”
張悅翻了個白眼:“你就是慫。”
我沒反駁。
但我知道,我不是慫。
我只是終於學會了一件事——不為了誰湊合,不為了誰將就。
哪怕一個人,也過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