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未了的半生沉淪_第1章 1母親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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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重病,我獨自開車五百公里回老家,在服務區休息時刷到一條影片。
男生配文:“新手期第一天上路,前女友跟了我整整三百公里,直到我安全到家。”
影片裡,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士始終跟在一輛白色小車後面。
熱評第一是個小號:“我是車主前任,沒別的意思,就是不放心。”
“他膽子小,又愛逞強,我怕他出事。”
“請大家不要過度解讀,別去打擾他,我會心疼。”
網友炸了:“這是什麼絕世好女人!破鏡重圓吧!”
我死死盯著那輛賓士,車牌號是京A·8860V。
那是我未婚妻許靜雯的車。
今天早上,她取消了陪我回老家的行程。
理由是公司有緊急專案,抽不開身。
我給她發的幾十條訊息,她一條沒回。
卻有時間,去給她的硃砂痣,當了三百公里的護花使者。
手機震動,是許靜雯發來的訊息:“高速堵嗎?路上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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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許靜雯那句“高速堵嗎?路上注意安全”,手指冷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母親的病危通知還壓在副駕駛。
我卻忽然明白,她不是忙,她只是把我的事排在了陳琦琛後面。
我沒有立刻質問她。
只回了一個字:“還好。”
許靜雯秒回,像終於完成某種敷衍任務。
“吃飯了嗎?服務區東西涼,別亂吃。”
我剛準備打字,陳琦琛的影片又更新了。
他曬出一張服務區咖啡的照片。
配文:“暖暖的,有你在真好。”
杯沿旁邊,露出許靜雯常戴的那塊百達翡麗腕錶。
我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翻湧著噁心。
我關掉手機,繼續上路。
半途,母親的主治醫生打來電話。
他說情況不穩定,讓我儘快趕到。
我心急如焚,一腳油門踩到底。
因為情緒恍惚,我差點錯過高速出口。
猛打方向盤時,車身劇烈搖晃,我驚出一身冷汗。
把車停在緊急停車帶,我才發現許靜雯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我以為她終於想起我,終於要解釋。
可接通後,她第一句話是:“你是不是看見網上那個影片了?”
“奕辰,你別多想。”
“他今天第一次跑長途,我只是順路。”
我攥緊方向盤,指節發白。
“順路三百公里嗎?許靜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她的語氣變得不耐煩。
“你現在還在高速上,能不能別這麼情緒化?”
“公司專案確實緊急,我只是中途剛好遇見陳琦琛。”
“剛好”兩個字,她說得輕飄飄。
可我剛重新整理了一下陳琦琛的評論區。
他親密地回覆一個兄弟:“她早上就說不放心我啦,特意跟過來的。”
我的心口像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冷風順著那道口子,往裡猛灌。
我第一次沒有再替她找任何理由。
趕到醫院時,天已經黑透了。
母親戴著氧氣面罩,呼吸微弱。
看到我,她費力地動了動手指,含糊地問我。
“靜雯呢?她說......今天陪你回來......”
我攥緊她冰冷的手,撒謊說:“她在路上,車堵得厲害。”
話音剛落,手機螢幕亮起。
是許靜雯發來的訊息。
“琦琛有點低燒,在酒店睡下了,我晚點再聯絡你。”
我還沒來得及回覆,母親身旁的監護儀忽然發出尖銳急促的警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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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被推進了搶救室。
紅色的“搶救中”三個字,像烙鐵一樣燙在我的眼睛裡。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身上還帶著高速服務區冷風的味道。
親戚們陸續趕來。
舅舅拉著我的手,急切地問:“靜雯呢?這麼大的事,她怎麼沒來?”
我只能重複那個已經騙不了自己的謊言。
“她公司有急事,馬上就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同情,探究,懷疑。
那些目光像無數根針,扎得我無處遁形。
就在這時,許靜雯的影片電話打了過來。
我立刻跑到安靜的樓梯間接起,以為她終於要道歉,要解釋。
螢幕那頭,卻先傳來陳琦琛虛弱又委屈的聲音。
“靜雯,你別因為我耽誤正事......林先生會生氣的......”
許靜雯立刻把鏡頭轉開,對準她自己。
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煩躁對我說:“他發燒了,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我不能把他丟下。”
我看著她身後熟悉的酒店裝潢,聲音發抖。
“那我媽呢?她也在搶救室,她也沒人管。”
許靜雯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說出了一句讓我從頭冷到腳的話。
“你那邊有親戚,有醫生,情況也不是你想的那麼嚴重。”
“奕辰,別拿老人家的身體跟我賭氣。”
賭氣。
在她眼裡,我母親的命懸一線,只是我用來跟她賭氣的籌碼。
我第一次意識到,她不是不知道我痛。
她只是不相信,我的痛,會比陳琦琛的痛更重要。
搶救結束後,醫生告訴我,母親暫時穩住了。
但必須儘快做進一步的介入治療,需要家屬馬上簽字,準備費用。
我翻遍自己的賬戶,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們原本準備用來支付婚禮尾款的那筆錢,上個月已經被許靜雯轉走。
她說公司有個專案需要週轉,月底就還我。
我立刻給許靜雯發訊息,讓她先把錢轉回來。
她回得很快:“現在公司賬上卡著,明天再說。你先刷我的副卡,額度夠的。”
可我拿著她的副卡去繳費時,收費處的工作人員告訴我。
“先生,不好意思,這張卡的額度昨晚已經被刷空了。”
我愣住了:“怎麼可能?”
工作人員把消費單遞給我看。
消費地點,是陳琦琛現在下榻的那家五星級溫泉酒店。
時間,是昨天深夜。
我站在收費視窗前,手心全是冷汗。
父親早逝,母親把我當成她生命的全部。
可現在,我連她的救命錢都湊不齊。
就在我準備放下所有尊嚴,向親戚低頭借錢時。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陳琦琛發來的好友申請。
備註只有一句話:“林先生,我們聊聊吧,我不想你誤會靜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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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通過了陳琦琛的好友申請。
他發來的第一句話不是解釋,而是道歉。
“對不起,林先生,我不知道你媽媽病得這麼重。”
“要是知道,我一定不會讓靜雯送我的。”
他每個字都像一把裹著棉花的軟刀子。
表面溫柔,實則把許靜雯的選擇,血淋淋地釘死在我眼前。
緊接著,他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許靜雯站在酒店房間門口,正低頭給靠在門邊的陳琦琛遞藥。
她的眉眼低垂,側臉的線條在暖光下顯得無比耐心。
耐心到刺眼。
陳琦琛說:“她就是太善良了,你別怪她,都是我的錯。”
我盯著那張照片,忽然想起母親病床旁那張空著的椅子。
眼淚沒有掉下來,只覺得胃裡一陣陣發冷,幾乎要嘔吐出來。
我把繳費單拍了張照片,直接發給許靜雯。
“我媽治療急需用錢。”
她過了很久才回。
語氣裡帶著一絲被我不斷催促的不耐。
“我已經讓助理處理了,你別總把事情想得那麼絕望。”
可助理打來電話時,語氣卻十分為難。
“林先生,許總說......公司賬上確實緊張,只能先轉一部分給您應急。”
我還沒等到銀行那“一部分”到賬的提醒。
陳琦琛卻在朋友圈曬出了一條卡地亞的love手鐲。
配文是:“有人說,害怕的時候,要抓住一點亮晶晶的東西。”
照片的背景裡,一串車鑰匙隨意地扔在桌上。
是許靜雯那輛賓士的車鑰匙。
我最終還是向多年不聯絡的表哥借了錢。
表哥連夜從鄰市趕來,看到我蒼白狼狽的樣子,直接問我。
“林奕辰,你真要娶這種人?”
我下意識地想反駁。
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像樣的理由都找不到。
晚上,許靜雯終於趕到了縣城醫院。
她沒有第一時間上樓看我母親。
而是在醫院樓下給我打電話,語氣疲憊。
“你下來一趟,我不想上去被你家親戚圍著問東問西。”
我下樓後,她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密碼是你生日,別鬧了,琦琛那邊我會解釋清楚。”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手機螢幕就自動彈出陳琦琛的一條新動態。
他發了一張自己坐在急診輸液室的照片。
手背上扎著針,看起來楚楚可憐。
配文是:“為什麼有些人一生氣,就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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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條動態,忽然明白許靜雯為什麼不上樓。
她怕的不是被親戚盤問。
她怕的是,我當著我母親的面,逼她承認她今天到底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可我還是帶她上去了。
因為母親醒來後,第一句話仍是顫抖著問我。
“靜雯......來了沒有?”
許靜雯在病房裡,表現得體貼周到,無可挑剔。
她給我母親掖好被角,承諾會立刻聯絡京市最好的專家,安排轉院。
她還說婚禮會照常辦,讓母親安心養病。
母親渾濁的眼睛裡,終於亮起了一點光。
她顫抖著手,把我的手交到許靜雯手裡。
“奕辰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受了委屈也從來不說。”
“靜雯,你以後要多疼他。”
我眼眶瞬間就酸了。
許靜雯在母親面前,用力握緊了我的手,鄭重點頭。
可一走出病房,她立刻就鬆開了。
她皺著眉,語氣冰冷地問我。
“現在滿意了嗎?”
“非要我演這麼一齣給你媽媽看,你才覺得舒服?”
這一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把我剛剛在病房裡生出的那點可憐的溫暖,徹底打得粉碎。
就在這時,陳琦琛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許靜雯一接通,那邊就傳來他上氣不接下氣的哭聲。
“靜雯......我好像對退燒藥過敏了......渾身都好難受......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許靜雯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她轉身就要走。
我死死拉住她的手臂,聲音都在抖。
“我媽今晚可能撐不過去,醫生剛剛找我談過話。”
許靜雯卻一把甩開了我的手。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我踉蹌著撞在牆上。
“醫生不是說暫時穩定了嗎?”
“林奕辰,琦琛那邊是真的出事了!”
我追到醫院門口,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瓢潑大雨。
許靜雯上車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雨水打溼了她的頭髮,她的眼神里滿是失望和疲憊。
“林奕辰,你別總拿你媽來逼我做選擇,這樣真的很累。”
車尾燈很快消失在雨幕裡。
我的手機響了。
是母親的主治醫生打來的,聲音急促。
“林奕辰!快!快回病房!你媽她......”
母親是在凌晨一點零三分離開的。
她最後一直看著病房門口的方向,像還在等那個答應過會陪我一起回來的兒媳。
我攥著她逐漸冰冷的手,一遍遍在她耳邊說“我在,我在這裡”。
可她已經聽不見了。
天快亮的時候,許靜雯終於發來了訊息。
“琦琛穩定了,我守了他一夜。你媽那邊怎麼樣了?”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平靜地把手上的訂婚戒指摘了下來,放進了母親床頭的抽屜裡。
下一秒,護士走進來,遞給我一個母親生前留下的舊信封。
“這是你媽媽清醒的時候特意交代的,讓等你一個人的時候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