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去_第6章 我娘笑着說
我娘笑著說:「大家愣著幹什麼?快吃,吃吧。」
二哥終於是忍不住了,先動了筷子。
程玉也坐在桌邊,一會兒看看我,一會兒看看徐年。
徐年臉色不怎麼好,笑得有些勉強,總算是動了筷子。
似乎只有我是心平氣和地吃著飯。
這回在我自家,徐年總沒道理再說我不該上桌了。
吃得一片寂靜。
片刻後,徐年忽然開口:「阿影,與我成親可好?」
二哥一口飯噴了出來。
我舉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得,這回連飯菜都沒得吃了。
爹孃也嗆了下,誰都沒想到徐二少爺這麼語出驚人。
我回家後,和徐年的過往,我爹孃都是聽我說過的。
我娘說:「哎呀,我忽然想起今早有客人訂了貨,還沒給人家送過去呢,我去店裡瞧瞧。」
我爹也起身:「我跟你去。」
二哥望了望天:「你們吃,我去洗把臉。」
那三個呼啦啦散了,程玉飯都沒吃一口,也起身:
「突然想起有個病人快病死了,我去看看能不能救回來。」
「......」
一桌子就剩下我和徐年面對面坐著。
徐年總算看向我,神色有些彆扭:「跟我回去,阿影。」
我放下筷子:「我不是二少爺買的丫鬟,不必再跟著你回去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徐二少爺大概這輩子第一次這麼低聲下氣,「我想清楚了,阿影,我想娶你,和你成親。」
我看著他,說:「二少爺,我也想清楚了,我不想和你成親。」
徐年愣了良久,臉色微微泛白:「其實我沒有討厭你,我只是......你還記得去年我們去的那個山寺麼?」
我點點頭:「二少爺詛咒我早點死的事,我還是記得的。」
那時我逛得無聊了,便在樹下看書。
看得入迷了,徐年喚我,我不曾聽到。
他惱火了,就自個兒下山,坐著馬車走了。
那寺廟離徐府還很遠,附近又沒什麼馬車可借,等我回過神來,見他走了,我也只好自己走回去。
本來走就走,當散步了,不覺得有什麼。
只是半路下了好大雨,雨冰冷冷的,路又不便行走,最後還是夫人派人趕馬車,半路瞧見了我,把我接回去的。
回去後我就發了高燒,燒得迷糊時,聽見夫人在責罵徐年。
又聽見徐年說:「她一個卑賤下人,死了就死了,有什麼好可惜的?」
最後我轉醒時,還是紫月給我送來一碗雞湯。
聽我這麼說,徐年有些急了:「不,阿影,那時......那碗雞湯,是我讓紫月給你送的。」
這倒是著實讓我愣了下。
見我發愣,徐年微微鬆了一口氣:
「阿影,我過去說你的那些話,我只是......有口無心的,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我其實......其實早就喜歡你了。」
我說:「既然喜歡我,二少爺怎麼就偏這麼彆扭呢?」
徐年沉默下來。
「因為你原本是瞧不起我的。」我徐徐說,「你又不肯承認你喜歡我,就非要四處給我難堪,好維持你二少爺高高在上的身份。
「還有,二少爺,我不信有什麼話是有口無心的,哪怕後來是後悔的,但起碼說出惡語的那一刻,必定是起了惡念的。」
徐年張了張口,還想說些什麼,我打斷了他的話:
「我不知二少爺是真喜歡還是覺得後悔愧疚,如果是愧疚什麼,那也不必了,你說過我的那些話,我也沒怎麼往心裡去。
「我看待你,實話說,也只不過當你是個脾氣差、性子劣的富家少爺罷了,你拿我看得卑賤,我自然也不會高看你,也自然不在乎二少爺說我什麼。
「再者,二少爺,我覺得,???(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說和我成親的事,既然之前二少爺都拒絕過了,如今倒也不必了。」
徐年聽到最後一句時,臉色「唰」地變白:「喜歡......誰?」
「程玉。」我說著,又扭頭轉向門口處,「你們,戲該聽夠了吧?」
話音落下,躲門後的幾人不好意思地走了出來。
其中數程玉表情最不適宜。
笑得牙齒明晃晃的,眼睛也彎彎的,和徐年死灰般的臉色成了鮮明對比。
二哥在旁拼命掣肘他,小聲道:「別笑,別笑,給二少爺點面子。」
8
終歸爹孃覺得徐家是有恩於我家的,好吃好喝款待了徐二少爺好幾天。
徐年離開那天,我沒有去送他。
聽說他沒帶走什麼東西,就問了今日是否做了餃子,他想帶走些。
程玉倒是去送他了,只是一口回絕了:「二少爺縱然帶走, 等回到府中, 也是壞了。
「今早阿影倒是做了不少,不過我吃得多, 都被我吃完了,實在不好意思了啊,徐二少爺。」
說是不好意思,眼睛卻是欠揍的笑瞇瞇的。
徐年一走後,我也沒再多想過徐府的事了。
至於他回到徐府後, 又遇見了什麼事, 心情如何,更不是我會去關心的事。
接下來的那些日子裡,每日我都安排得滿滿當當的。
爹孃見我的餃子賣得好,給我租了個鋪子, 索性讓我開了家餃子店。
我這邊生意倒是挺好的, 程玉那邊卻不怎麼好。
病人時常問:「程大夫,不是,你這笑得是什麼意思?我這是病快好了啊,還是快沒救了啊?」
程玉這才回過神來:「啊?啊?你剛剛說什麼?」
「......」
尤其是半年後,我倆定下親事時,程玉那神遊得更為厲害了。
開著方子, 還不住瞅我,生怕我跑了似的。
我合上書:「你再看, 再看我出門去了, 等會開錯方子了可怎麼辦?」
程玉笑吟吟的:「那你過來,你離我近一點兒,我就不走神了。」
「......」
再次得到徐年的訊息,還是徐家寄來的信件和賀禮。
徐夫人在信裡道了喜,順帶提到了徐年幾句。
說是當時徐年跑那麼遠的路來我家這邊,實在是煩擾了我爹孃。
又說, 徐年回府後,大病了一場,吃了許多藥才好些,也是他自己沒那福氣。
後面又講到, 兩個多月前, 這小子還失蹤了一段時間,急得都報了官司。
...
程玉給我念信時, 我正準備關店門, 琢磨著店裡生意實在不錯,改日可以請人來幫幫忙。
「嘖,失蹤?你說這二少爺能跑去哪?」
我忽然想起來, 一個多月前, 店裡來了個蒙面的客人, 買餃子時也不說話,一聲不吭的。
如今想想,那客人的身高步伐, 倒和徐年挺相似。
「阿影, 阿影?你在想什麼?」程玉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反手關門,搖搖頭:「沒什麼。」
是不是他,都不重要了。
我說:「程玉, 我們走吧。」
門徹底關上,我抱著程玉給我買的一袋子熱乎乎的板栗,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