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惡龍與公主_第六章 一切順利得出乎意料
一切順利得出乎意料,托馬斯·雷澤和叛亂軍首領狂喜,新王果然是新王,手段稚嫩,沒有經驗,從今晚開始,瑪亞公國將是他們的天地!
頑固派的舊臣們,早得知了這個訊息,也在各自的府邸裡蠢蠢欲動著。
然而叛軍們衝入王宮的那一刻,就都被王軍俘虜了。托馬斯·雷澤被騎士按在地上,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狂亂地嘶喊著:「這不可能!你怎麼會知道我們的計劃,明明萬無一失,就你這個不被父王喜愛的廢物……」
戴思禮坐在王座上,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跪在下面的托馬斯·雷澤的瘋狂和叛亂軍首領灰敗的臉色。
托馬斯·雷澤口出狂言的時候,按著他的騎士臉色一變,看了戴思禮一眼,就要讓托馬斯·雷澤閉嘴。戴思禮朝騎士揮揮手,示意讓托馬斯·雷澤說完,一邊偏了偏頭,露出個有點惡劣的笑容。
戴思禮從王座上下來走到托馬斯·雷澤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了一下,輕飄飄地說:「因為你才是那個廢物啊。」
「至於我為什麼會知道你們的計劃。」戴思禮打量著他,像打量一條敗犬。這是他這麼多年來,頭一次和這位王兄面對面,果然還是不理解,為什麼先王會把這樣一個人當作繼承人培養。
托馬斯·雷澤聽見新王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輕飄飄地,卻讓人遍體生寒。
新王說:「瑪麗亞玫瑰盛開的每一寸土地之上都遍佈著我的眼線。」
托馬斯·雷澤面無人色。
瑪亞公國的政局在一夜之間迎來了大洗牌。
除了新王的手下,再無別的勢力。
花神祭典結束的第二天凌晨,戴思禮終於處理完了所有的事務,來不及休息,他背上一個大包袱去馬廄裡牽馬,迫不及待地要奔向惡龍谷。
他迫不及待地要見辛西婭。
我的玫瑰開得不好。
從種子種下去的那天開始,生根、發芽、攀枝,一切都隨著時間的推移自然而然地進行著,甚至比我之前種過的所有花兒草兒呀長得都好。
我期待得不得了,相信它們一定會開出比瑪亞公國的玫瑰們還要漂亮的花朵,天天抱著灑水壺蹲在花園裡等著它們開花,怕它們開花的時候會營養不良,還去找花精靈用橡果交換了會讓花朵們開得特別漂亮的肥料。
我用盡了我能想到的所有辦法,可到了它們開花的時候,就是開得不好。
我不明白,只好提著一罐蜂蜜去問地精。
地精抱著蜜罐對我說:「辛西婭,也許我該告訴你瑪亞公國是沒有冬天的,那裡四季如春,每天都溫暖得像泡在溫水裡一樣。而惡龍谷四季分明,有全世界最寒冷的冬天,這對它來說太冷了。小辛西婭,你的玫瑰不適應在惡龍谷的生活。」
我愣住了,下意識地把目光移到放在桌子上的玫瑰上,說不出話來。
然後地精意味深長地看著我,他說:「但是,沒關係,辛西婭。惡龍谷並非一年到頭都是冬天。你不必著急。你該再等等,不要太早下結論,這是地精給你的忠告。我早該告訴你的,可是你不曾來詢問過我。」
地精把蜜罐收進櫥櫃裡,這代表這次談話結束了,地精不會再解答我的任何疑問了,儘管我還沒有說過除問題以外的任何一句話。
地精說:「好了,回去吧,辛西婭。無論如何,你該踏上回家去的路了。」
我站起來,抱上我的花走到門邊,猶豫了一下,又回頭問他:「為什麼我『該』踏上回家的路了?是什麼讓您知道我此刻應該這麼做?」
地精笑眯眯地,神棍似的伸手去摸著他的鬍子,說:「也許是命運的安排。」
我思考著他的話,懵懵懂懂地,想不明白。但還是和地精道別,離開了他的房子。
在從日落森林到冰晶湖的路上,我看著抱在懷裡的蔫了吧唧的玫瑰,越看越難過,又有點抱歉。
我在路邊坐下來,把它放在一邊,我抱歉地對它說:「對不起呀,我不是地理學家。」
我想,我總是留不住他們,花也是,人也是。
一邊想,一邊控制不住地有淚往上湧。
我慢慢仰起頭,瞪著眼睛看著頭頂上靜默的葉子。
我又想,這就算最後一次了,以後再也不要為公主殿下難過。
我不能不承認,那麼急不可耐地在初春的寒冷天氣種下瑪麗亞玫瑰,那麼熱切地渴盼著要看它們開得比瑪亞公國的玫瑰們還漂亮,是還對公主殿下抱有的最後一點隱秘的期盼,我自己給自己下的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咒語,也是我留給公主殿下的最後期限。未來的某一天瑪麗亞玫瑰茂密繁盛,或許公主殿下會回到我身邊。也許待不長,也許就一天,但總要告訴我,為什麼不告而別,為什麼欺騙我。
同樣地,如果他不曾在瑪麗亞玫瑰衰敗之前回來,我將不再愛他。
雖然我心裡明白,公主殿下大約不會再回來了。也就算自己給自己一個了斷,我永遠記得剛到瑪亞公國時看見的那朵伸進窗戶裡的玫瑰,也永遠記得昏黃的燭火下那個笑意不達眼底的美人,但我終於決定要放棄他了。
雖然惡龍谷不僅僅有冬天,瑪麗亞玫瑰也終將在未來的某一天盛開,可惡龍也有惡龍的驕傲。
有微風起,樹葉沙沙地響,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叫辛西婭。我一驚,扭頭看去,一個俊美的少年騎著馬奔進我模糊的眼裡。
是公主殿下。
他回來了。
公主殿下回來了?我懵了一下,腦袋像被酒瓶敲過一樣空白。
然後那個長途跋涉的少年下了馬,慢慢地走到我面前蹲下,從懷裡掏出手帕來擦我的眼淚,我才發現我嘩啦啦地流了滿臉的淚。
他的動作細緻溫柔,好像他趕了那麼遠的路,來到我面前,就只是為了擦掉我的眼淚。
他說:「辛西婭,好久不見。」
還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戴斯禮有點手足無措,他頭一回面對心愛的姑娘的眼淚。可他看著惡龍小姐模糊的淚眼,積年累月匯聚成河的思念終於有了出口,於是也微微紅著眼睛,很坦誠地告白:「我很想你。」
可我回過神來,感受著柔軟的絲綢小心翼翼地蹭過我的臉頰,回想起在公主殿下回來以前所做的一切心理建設,感覺自己好像一個笑話。
我推開公主殿下拿著手帕的手,悲憤到語無倫次:「你,你不可以這樣,我剛剛才決定好要放棄你,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馬上就可以——可你為什麼剛剛好就在這個時間回來呢?」
我說不下去了,整個人疲累地癱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腳下初生的小小草尖。為什麼會對公主殿下回來的時間產生這麼劇烈的反應呢?我想:哪怕他早回來半個小時,或者給一封信要我等他回來,而不是現在這樣,什麼都不讓我知道,什麼都要我自己去猜、自己去做決定,然後在我決定好一切以後,又輕而易舉地把我設想好的一切都推翻,我都不會有這樣強烈的被愚弄感。
我閉了閉眼,難過地看著公主殿下:「你總是這樣子。你走的時候也沒有和我告別,一句話都沒有就走了。總是這樣,偏偏在我把你放進我的未來裡,認真規劃我們以後的日子的時候離開;然後我以為那是永別,好不容易決定要放棄你,自己一個人好好生活的時候,再一次出現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