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人她留在了昨天_第2章 25謝錚活了快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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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錚活了快四十年,從警校的尖子生到港城最高警署總督,一路踩著刀尖走過來,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
可此時,電話那頭還在喊著。
“謝總督?能聽到嗎?”
總指揮見他沒有反應,又重複道,“爆破行動已經緊急叫停!所有爆破裝置全部安全拆除!”
“你說什麼?那剛才的巨響是什麼?”
“是橋樑結構工程師江子辰帶隊,用非破壞性定向破拆打開了17號橋墩的預留檢修腔。”
總指揮解釋道,“他提前兩個小時帶著團隊進場,簽了生死狀,以橋樑結構安全應急檢測為由接管了作業區,我們剛完成裝置拆除,他那邊就完成了破拆,沒有破壞橋墩主體承重結構。”
江子辰。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靈魂一震,塵封的記憶瞬間清晰起來。
二十多年前,在一次邊境緝毒的現場,一對普通的邊境商戶夫妻,因為無意間撞見了毒販的交易,被報復滅門。
我帶隊衝進去的時候,整棟房子都在燒,只有一個十三歲的男孩,縮在衣櫃的夾層裡,渾身是灰,死死咬著牙沒哭一聲。
那個孩子,就是江子辰。
危機在前,是我踹開櫃門,把他從火海里抱了出來。
他的父母沒了,親戚沒人敢沾販毒團伙的事。
也是我承擔了他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一路資助他讀完了大學。
就在我出事前一年,他還往緝毒大隊寄過一張明信片,說自己畢業了,要參與港城跨海大橋的建設,終於能來我在的城市了。
這五年,我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在謝錚身邊,看著自己被釘在叛徒的恥辱柱上,看著所有同袍都對我嗤之以鼻。
只有這個我幾乎快要淡忘的少年,從來沒有信過那些鋪天蓋地的定罪說辭。
他甚至搶在爆破之前,用自己的專業,護住了我留在這世上最後的痕跡。
謝錚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撲進車裡,朝著跨海大橋的方向狂奔。
橋下的作業區拉著警戒線,施工燈把整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謝錚跌跌撞撞地撲到17號橋墩前,腳下的碎石硌得他踉蹌了幾步,他卻像是毫無知覺,目光死死鎖在橋墩破開的檢修腔前。
施工人員穿著防護服,正小心翼翼地清理著腔體內固化的水泥塊。
最中間的位置,是一具被水泥嚴嚴實實封了五年的殘缺遺骸。
四肢早已消失,只有軀幹相對完整,身上還裹著幾片沒完全腐爛的警服殘片,警號的數字,還能勉強辨認出一半。
可只這一半,就足以讓謝錚辨認出我。
謝錚渾身都在抖,腳步像灌了鉛一樣,一點點挪過去。
現場的法醫負責人剛要開口,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立刻安排送檢,做DNA加急比對,現在就去!”
法醫團隊不敢耽擱,立刻拿出專用的收納箱,小心翼翼地將遺骸固定好裝進去。
謝錚寸步不離地跟著。
直到箱子被送上法醫車,他也坐了進去,全程守在旁邊。
“雲瀾......真的是你嗎?”
他緩緩問出第一句話,就像是覺得自己噁心一樣,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對不起,我不該這個時候了還懷疑你。”
“都是我的錯。”
“是我讓你一個人在這裡躺了五年,你揹著罵名這麼久......”
他口中喃喃,聲音越來越低。
到最後,他已經雙眼通紅,控制不住情緒,狼狽落下淚來。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他這副模樣,恍如夢中一樣不真實。
五年來,我看著他永遠挺拔地站在警署的最高處,看著他對著所有媒體定我的罪,看著他對著蘇欣溫柔體貼。
而現在,他終於看見了。
我沈雲瀾,從來沒有背叛過警隊,從來沒有背叛過我的信仰,從來沒有辜負過身上的警服。
法醫中心的加急檢測,幾個小時就出了結果。
17號橋墩內取出的殘缺遺骸,和沈雲瀾在警隊留存的多個生物資訊完全一致,經多方審慎確認,就是沈雲瀾本人。
而骨齡檢測與遺骸碳化程度鑑定,確認的死亡時間,也和沈雲瀾所謂叛逃警隊的時間一致,正是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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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錚拿著那份鑑定報告,把自己鎖在了總督辦公室裡,枯坐了整整一天。
不吃不喝,不動也不說話。
桌面上的手機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蘇欣打來的電話。
直到第十五個電話打進來,螢幕持續亮著,他才終於接了。
“阿錚,你到底在哪啊?你一天一夜都沒回家了,我很擔心你。”
“隊裡有急事要處理,晚點再說。”
“是不是還是宋彪的事情?阿錚,你別被那些謠言影響了,沈雲瀾她就是個叛徒,你別為了她費神,傷了自己的身體。”
往常,聽見蘇欣這樣柔聲細語的輕哄,無論她說什麼,謝錚都會相信。
打從一開始,蘇欣吸引他的,就是這份和沈雲瀾完全相反的細膩和溫柔。
可現在,他卻憑空生出一絲不耐煩,只覺得她聒噪煩人。
“還有事,先掛了。”
他沒等蘇欣再說下去,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把手機扔在了桌面上。
隨後他按下了內線電話,作了部署。
“現在,我正式宣佈,重啟五年前的沈雲瀾叛逃案,成立秘密專案組,由我親自擔任組長。所有調查內容,嚴格保密,只對我一個人負責。”
“沈雲瀾在五年前就已經犧牲了。當年的案子,從根上就錯了。”
“我們要查清楚,當年到底是誰,洩露了行動情報,害死了上百名兄弟,還把所有的黑鍋,都甩在了一個犧牲的緝毒警身上。”
專案組把五年前所有的卷宗全部調了出來,堆了滿滿一整個會議室。
所有人不眠不休,一頁一頁地翻,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核對。
當年所有的緝毒行動,從部署到收網,每一個環節,每一個接觸過核心情報的人,全部重新排查。
尤其是當年的倉庫爆炸案。
既然我在爆炸發生前就已經慘死,那給謝錚傳遞假訊息,把他騙進佈滿炸彈的倉庫的人,就絕對不可能是我。
短短三天的時間,專案組把當年所有經手過核心情報的人,全部查了個遍。
每個人都做了三次以上的筆錄,所有的行蹤軌跡和通訊記錄全部重新核對,最終排除了所有人的嫌疑。
最後一次案情分析會上,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的人都排除了,總要有一個人是內應。現在,還有誰沒查?”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躲閃,像是有什麼話爛在肚子裡,不敢說出口。
“有什麼話,現在就說。今天出了這個門,誰也不許往外傳半個字。但在這個屋子裡,誰敢藏著掖著,按包庇罪論處。”
直到此時,坐在最角落的一個老刑警開了口。
“總督,還有一個人,我們沒查。”
“誰?”
“蘇欣。”
會議室裡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謝錚腦子裡瞬間閃過五年來的點點滴滴,蘇欣永遠的溫柔懂事,永遠的善解人意。
但她,也永遠在他對當年的案子生出一絲動搖的時候,恰到好處地提起倉庫爆炸案,提起他渾身是血躺在廢墟里的樣子,把他那點微末的懷疑,死死壓下去。
“查,一查到底。”
“我要知道,蘇欣從出生到現在,每一件事。”
“把她所有的資料,所有的行蹤,所有的社會關係,全部給我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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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的動作快得驚人。
不到三天,蘇欣的所有底細,就全部擺在了謝錚的面前。
蘇欣根本不是她口中所說的,犧牲在緝毒一線的烈士遺孤。
她的身份資訊全都是偽造的,她用來頂替身份的那個女孩,早在二十年前就因為意外夭折。
她拿著別人的出生證明,偽造了全套的檔案,靠著假的烈士遺孤身份拿到了警隊的政策優待,順利透過稽核,混進了港城警署,做了能接觸到所有核心情報的內勤文員。
更多的證據,接連不斷地浮出水面。
當年宋彪團伙落網成員的審訊筆錄裡,不止一次提到過,他們在警署內部有一個固定的女內應,每次行動前,都會把警隊的部署精準地傳遞出來。
而每一次情報洩露的時間點,都嚴絲合縫地對應著蘇欣經手核心情報的時間。
五年前導致上百名警察犧牲的三次大型緝毒行動,所有的行動方案,全都是蘇欣負責整理歸檔的。
更讓謝錚無法接受的,是師父的屍檢複核報告。
當年的原始報告裡寫著,師父的致命傷是近距離一槍打中心臟,開槍距離不超過三米,用的是警隊專用的配槍子彈。
當年所有人都認定,是我出賣了師父,近距離槍殺了他。
可痕跡鑑定專家重新核對了現場的彈道軌跡,最終確認,開槍的人是左撇子。
我是慣用右手的。
而蘇欣,是左撇子。
當年是師父先發現了蘇欣洩露情報的痕跡,正在秘密調查她。
蘇欣察覺到了危險,先下手為強殺了師父滅口,再把所有的罪責,全都甩到了正在宋彪團伙內部臥底的我的頭上。
她利用師父的死,利用警隊對叛徒的恨意,利用謝錚對我的失望,一步步把我釘死在了叛徒的恥辱柱上。
還有當年的倉庫爆炸案。
專案組找到了當年的通訊記錄,給謝錚傳遞假訊息,說我在倉庫裡的那個匿名電話,訊號源來自於警署內勤辦公室。
當天在那個辦公室裡值班的,只有蘇欣一個人。
是她把謝錚騙進了佈滿炸彈的倉庫,想要把他一起炸死,再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我的頭上。
謝錚沒死,她就裝成拼死從火海里把他救出來的恩人,順理成章地陪在他身邊,博得了他全部的信任,成了港城警署最高總督的夫人。
我飄在謝錚身邊,看著他一份一份地翻著那些證據。
最終,他把所有證據鎖進保密檔案櫃,隨後起身。
就像只是處理完了日常的公務,走出了辦公室。
8
我跟著謝錚,看著他驅車往家的方向開。
玄關的燈亮著,蘇欣聽見開門聲,立刻迎了上來。
“阿錚,你回來了。”
她自然地伸手接過謝錚脫下的外套,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隊裡的事情處理完了嗎?這兩天都沒怎麼回家,是不是累壞了。”
謝錚換了鞋,抬眼看向她。
“還好。”
蘇欣跟著他走到客廳,給他倒了一杯水,順勢坐在了他身側的沙發上。
“我今天又看了新聞,網上還有人在傳宋彪說的那些話,都在替沈雲瀾說話。”
“阿錚,你說她到底安的什麼心,都跑了五年了,還要藉著一個死刑犯的嘴出來興風作浪,當年害了那麼多人還不夠嗎。”
“我看宋彪的供述,肯定是她在背後指使的,就是想翻案,把自己洗乾淨。”
謝錚抬眼看向蘇欣,語氣平淡。
“你倒是清楚她的心思。”
“說起來,師父犧牲那天,你也在現場對吧。”
蘇欣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難過的模樣,點了點頭。
“我當然在,那天我跟著後勤組一起過去的,看到師父的樣子,我到現在都忘不了。要不是沈雲瀾出賣師父,師父根本不會死。”
“是嗎?”
謝錚的語氣依舊平淡。
“我記得,師父犧牲的現場,彈道檢測表明,開槍的人是左撇子。”
“你說,沈雲瀾慣用右手,怎麼會打出那樣的彈道。”
蘇欣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裙襬,勉強扯出一個笑。
“這、這我哪知道啊,說不定是她故意換了左手開槍,就是想混淆視線呢?”
“她那麼狡猾,什麼事做不出來。”
“哦。”
謝錚應了一聲,沒有反駁。
“我們在橋墩裡,找到了沈雲瀾的遺骸。”
“DNA比對過了,就是她本人,五年前就死在裡面了。”
蘇欣手裡的水杯晃了一下。
“你好像很驚訝?”謝錚看著她,“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她死在裡面了。”
“我怎麼會知道!”
蘇欣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幾分,又很快壓了下去。
“阿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會知道她死在哪?你是不是因為宋彪的幾句話,連我都不信了?”
“我沒有不信你。”
謝錚的語氣依舊沒有起伏,“只不過,沈雲瀾藏在身上的錄音筆,被水泥封在了裡面,資料已經恢復出來了。”
蘇欣瞬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挺著肚子往後退了兩步,歇斯底里地尖叫出聲。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我親眼看著宋彪把她封進水泥裡,她連手腳都沒了,怎麼可能藏什麼錄音筆?”
“你騙我!謝錚你在騙我!”
話說出口的瞬間,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謝錚緩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錄音筆,確實是我編的。”
“但你和宋彪勾結,洩露緝毒情報,害死上百名戰友,殺了師父滅口,偽造證據陷害沈雲瀾,所有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
蘇欣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雙手死死護著自己的小腹,看著一步步走近的謝錚,臉上滿是驚恐。
謝錚死死盯著她,憤怒和悔恨幾乎要衝破理智。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動手。
他是港城警署的最高總督,就算再恨,也不能在這個時候,用私刑處置一個罪犯。
他要讓她站在法庭上,接受審判。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他的背影。
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好像一瞬間就老了。
9
第二天上午,港城警署最大的新聞釋出廳,座無虛席。
謝錚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念官方的開場白,只是抬眼掃過全場,沉默了幾秒。
“今天,我代表港城警署,向全社會公佈五年前沈雲瀾叛逃案的真相。”
“五年前,海關緝毒大隊警員沈雲瀾,受警署委派,臥底潛入宋彪特大販毒走私團伙,執行絕密收網任務。任務期間,她多次冒著生命危險,向警署傳遞核心情報,為多起案件的偵破提供了關鍵線索。”
“臥底期間,警署內部出現內應,多次向販毒團伙洩露行動部署,導致三次大型緝毒行動失敗,上百名緝毒警員壯烈犧牲。該內應殺害了發現其身份的緝毒大隊大隊長,同時偽造證據,將所有罪責嫁禍給了正在執行臥底任務的沈雲瀾。”
“沈雲瀾在身份暴露後,遭到販毒團伙的殘忍虐殺,遺體被封入港城跨海大橋17號橋墩的水泥腔體中。”
說到這裡,謝錚停頓了一下,抬手,拿出了一疊檔案,對著鏡頭一一展示。
全場一片死寂,沒有一個記者說話,只有相機的快門聲在響著。
謝錚放下檔案,對著鏡頭,深深地彎下了腰,鞠了一躬。
“在這裡,我以港城最高警署總督的身份,以沈雲瀾同志昔日戰友的身份,向沈雲瀾同志,鄭重道歉。”
“是我的愚蠢,我的偏執,我的失職,讓她在犧牲之後,揹負了五年的汙名,沒能得到應有的榮譽和安息。”
“同時,我向五年來所有犧牲的緝毒警員,以及他們的家屬,鄭重道歉。是我的失職,讓真兇逍遙法外五年,讓犧牲的英雄蒙冤。”
“港城警署已經為沈雲瀾同志恢復名譽,追授一級英雄模範稱號,相關的撫卹和榮譽儀式,會在近期舉行。所有涉案人員,已經全部被控制,將會接受法律最嚴厲的審判。”
釋出會的全程,都在全港同步直播。
網路上,電視上,街頭巷尾,所有人都在討論著這件事。
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個被罵了五年的叛徒沈雲瀾,是拼了命守護港城的緝毒英雄。
同時也都知道了,那個溫柔賢淑的總督夫人蘇欣,是手上沾滿了英雄鮮血的毒婦。
我飄在釋出會的發言臺旁,看著臺下密密麻麻的鏡頭,看著謝錚依舊彎著的腰,看著螢幕上滾動著的我的名字。
五年了。
我被束縛在謝錚身邊,看著自己被釘在恥辱柱上,看著兇手風光無限,看著所有的真相被掩埋。
而現在,陽光終於照了進來。
10
一個月後,港城最高法院,對蘇欣及宋彪販毒團伙殘餘勢力,進行了公開庭審。
旁聽席坐得滿滿當當,前排全是當年犧牲戰友的家屬,後排和兩側擠滿了媒體記者。
被告席上,蘇欣穿著囚服,挺著已經足月的肚子,被兩名女法警守在兩側。
最開始,她還在歇斯底里地辯解,喊著自己是被冤枉的,喊著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
可隨著一份份證據被呈上,一個個證人出庭作證,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只能面如死灰地癱坐在被告椅上。
法庭辯論結束後,主審法官站起身,當庭宣讀判決書。
數罪併罰,最終判處被告人蘇欣死刑。
蘇欣頓時情緒崩潰,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捂著肚子彎下腰,臉色慘白,順著被告椅滑了下去。
法警立刻上前控制住現場,隨行的法醫緊急上前。
醫院的搶救持續了三個小時。
蘇欣在手術檯上大出血,最終搶救無效,死在了手術臺上。
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沒能活下來。
同一天,法院核准了宋彪的死刑判決,下達了死刑執行命令。
行刑前,謝錚去了港城最高戒備監獄,見了宋彪最後一面。
探視室裡,宋彪還是那副散漫的樣子。
謝錚坐在對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宋彪收了笑,隔著玻璃,死死盯著謝錚的眼睛。
“你到死,都對不起沈雲瀾。”
探視時間結束,宋彪被獄警帶了下去。
當天下午,他被押赴刑場,執行槍決。
隨後,港城警署正式發文,為我恢復了所有名譽,撤銷了五年前所有的通緝令和定罪文書,追授我一級英雄模範稱號,為我舉行了港城警史上最高規格的葬禮。
葬禮那天,港城警署所有在崗警員,全部身著警服,列隊站在道路兩側,對著我的靈車敬禮。
緝毒隊的隊員們,抬著我的靈柩,一步步往前走。
我的遺骸,最終被葬進了港城英烈陵園,和師父,還有那些當年一起出生入死,最終壯烈犧牲的戰友們,葬在了一起。
所有事情塵埃落定後,謝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港城最高行政公署,提交了辭職報告,辭去了港城最高警署總督的職位。
緊接著,他委託律師,變賣了名下的所有資產。
變賣所得,他一分不留,全部匿名捐給了港城緝毒英烈救助基金,專門用來幫扶犧牲緝毒警察的家屬和子女,承擔他們的生活和學業開銷。
處理完所有事情,他獨自一人,回到了他和我曾經一起住過的老房子裡。
房子一直空著,五年裡沒人來過,傢俱上蒙著一層薄灰,卻還保持著我們當年離開時的樣子。
他從衣櫃最底下,翻出了兩件警服。
那是我們一起入警時,發的第一套警服,我們一起穿著它,在警徽下宣過誓,一起穿著它,在靶場練過槍,一起穿著它,走過了十年的時光。
他把我的警服小心翼翼地鋪在床上,然後把自己的那件,認認真真地穿在了身上。
他站在鏡子前,拿出絨布,把警徽和肩章擦得一塵不染。
鏡子裡的男人,不過四十歲年紀,卻早已滿頭白髮。
“雲瀾,我來陪你了,對不起。”
他躺在我的警服旁,用槍管裡的最後一顆子彈,永遠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就在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束縛了我五年的那股莫名力量,終於徹底消散了。
“雲瀾,等等我......”
後方傳來了謝錚熟悉的聲音,帶著渴望和迫切。
我卻沒有回頭。
只是轉身,朝著頭頂那片溫暖的光,毫不猶豫飛了上去。
將所有的陰霾和傷痛,都遠遠拋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