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騙我後,我不要他們了_第2章 205媽媽的臉白得像紙
2
05
媽媽的臉白得像紙。
“瑩瑩,你說什麼氣話?你連高考都沒考…”
“高考?”
我笑了一下。
“我在樓道里寫了三年作業,在陽臺睡了六年。”
“你們給陳諾諾買鋼琴的時候,我在掃地上的灰。”
“你們給她請家教的時候,我在樓梯間背書。”
“現在跟我提高考?”
媽媽嘴唇哆嗦著,眼淚往下掉。
“瑩瑩,媽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可你不能不高考啊…”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
“你們讓我當了十二年替身,管這叫委屈?”
爸爸沉著臉,語氣壓得很低。
“你少說兩句。這個家虧待你了嗎?”
“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學,你還想怎樣?”
我看著爸爸那張鐵青的臉,
忽然覺得陌生極了。
“供我吃供我穿?”
“你們把陳諾諾不要的東西給我,叫供我吃。”
“你們把陽臺鋪張摺疊床,叫供我住。”
“你們讓我在樓道里寫作業,叫供我上學。”
我抬起眼看他。
“爸,你摸著良心說,這些年,你們給過我什麼?”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奶奶站在我身邊,
柺杖杵在地上,手一直在抖。
“造孽啊。”
“你們兩口子,真是造孽啊。”
陳諾諾突然尖叫起來。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一把搶過我手裡的領養證,
瞪大眼睛看著上面的字。
“陳諾諾,女,2006年…”
她猛地抬頭看向爸媽,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爸媽,這不是真的對不對?你們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媽媽張了張嘴,沒能說出一個字。
陳諾諾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她把領養證摔在地上,踩了兩腳。
“假的!這肯定是假的!”
“陳瑩瑩你偷了別人的領養證來騙我!”
我沒看她,只看向爸媽。
“你們告訴她,是真的還是假的。”
爸爸沒吭聲。
媽媽低著頭,眼淚砸在地板上。
陳諾諾抓住媽媽的胳膊,聲音尖得刺耳,
“媽你說話啊!我是你親生的對不對!你說話啊!”
媽媽抬起手想摸她的臉,
被她一把開啟。
“你們騙我!你們所有人都騙我!”
她哭喊著跑進房間,
摔門的聲音震得整個屋子都在抖。
媽媽下意識想追,
腳邁出去半步又縮了回來。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得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也是,她確實從來沒好好看過我。
“瑩瑩,媽對不起你…”
“不用!”
我撐著牆站起來,身上每一處都疼,
“你對不起我的事太多了,不差這一句對不起。”
奶奶扶著我,手一直在抖,
“走,奶奶帶你去醫院。”
我搖頭。
“奶奶,我沒事。”
奶奶轉頭瞪著爸爸,
“沒事什麼沒事!都吐血了還沒事!”
“你個畜生,你妹妹當年怎麼死的你忘了?”
“瑩瑩長得最像你妹妹,你打她的時候心裡不疼嗎!”
爸爸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奶奶拉著我往外走。
我沒拒絕,因為我真的快要站不住了。
走到門口,我停下來,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這個我住了十八年的家,
陽臺那半米寬的摺疊床,
走廊裡昏暗的燈光,
餐桌上永遠擺著有姜的菜。
再沒有半分留戀。
06
我看向爸媽,
“我會回來拿我的東西,高考我也會考。”
“但從今天起,我和這個家沒有任何關係。”
媽媽猛地撲過來,
“瑩瑩你不能這樣!你還小,你一個人能去哪…”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她捂著臉哭,哭得很傷心。
可我看著她的眼淚,只覺得陌生。
我太累了,不想再演了。
奶奶帶我去了醫院。
急診大夫看到我身上的傷,皺了半天的眉。
“誰打的?”
“摔的。”
醫生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
開了單子讓我去拍片子。
奶奶坐在診室外面,握著我的手,眼淚一直掉。
“疼不疼?”
我搖頭。
她眼淚掉得更兇了,
“你從小就這脾氣,疼也不說。”
片子拍出來,肋骨裂了兩根,
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
醫生說要住院,
奶奶二話沒說去交了錢。
病房是三人間,靠窗的床位。
奶奶幫我辦了住院手續,
又去買了臉盆毛巾牙膏牙刷,
一樣樣擺在床頭櫃上。
她腿腳不好,
跑上跑下好幾次,
回來的時候氣喘得厲害。
我讓她歇著,她不肯,非要給我倒水。
手抖得水灑了一桌子。
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時候。
五歲那年,奶奶還沒搬去老房子住。
有一次我發燒,爸媽都去上班了,
她一個人揹著我走了兩站路去醫院。
那時候她的腿就不好,
走幾步要歇一下,
硬是把我背到了急診室。
後來她搬走了,
我就再也沒人撐腰了。
奶奶坐回床邊,拉著我的手,
“瑩瑩,別怪奶奶來得晚。”
“奶奶不知道他們這麼對你。”
“你爸以前不這樣的,他…他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她說著說著就哭了,哭得渾身發抖。
我給她擦眼淚,自己眼眶也紅了。
“奶奶,我沒怪您。”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反反覆覆地說“造孽”。
第二天早上,病房門被人推開了。
是媽媽。
07
她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看見我躺在病床上,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慢慢走過來。
“瑩瑩,媽給你燉了湯…”
我沒接。
她站在那裡,
舉著保溫桶的手微微發抖。
“你身上還疼不疼?媽昨晚一宿沒睡。”
“你爸他也後悔了,知道下手太重了。”
我扯了扯嘴角,
“不必了,我喝不慣你做的東西。”
她臉色瞬間慘白,聲音帶著哽咽,
“瑩瑩,媽知道錯了,這些年是我偏心,是我對不起你。”
“你原諒媽媽一次好不好?回家來,以後我什麼都依你,再也不偏著諾諾了。”
我轉頭看向她,
“十八年的委屈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
“我受過的委屈,也不是一碗湯就能抵消的。”
她蹲下身,泣不成聲。
“我只是怕諾諾知道身世會崩潰。”
“”她從小敏感嬌氣,我想著瞞著一輩子就好了。”
“沒想到委屈了你這麼多年…”
我聲音微微發緊,
“所以就該我替她揹負寄人籬下的惶恐?”
“就該我忍讓,被她肆意欺辱?”
“你們心疼領養來的陳諾諾,卻把親生的我當成外人。”
“你們不配為人父母!”
奶奶從外面買早飯回來,
看見媽媽,她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拄著柺杖走過來,擋在我身前。
“你還來做什麼?”
“把瑩瑩打成這樣,還嫌害她不夠?”
媽媽抬頭望著奶奶,滿臉哀求,
“媽,我知道錯了,我想彌補瑩瑩,我想接她回家。”
奶奶冷笑一聲,
“那個家還配叫家?瑩瑩回去,還要繼續受你們委屈,受陳諾諾的氣嗎?”
“我告訴你,從今往後,瑩瑩跟著我,跟你們兩不相欠。”
媽媽還想爭辯,病房外傳來腳步聲。
爸爸也來了。
他面色憔悴,眼底佈滿紅血絲。
手裡攥著一個信封,站在門口侷促不已。
“瑩瑩,爸…對不起你。”
他難得低下高傲的頭顱,語氣帶著愧疚,
“昨天是我衝動了,不該對你下那麼重的手。”
“這是一點錢,你拿著養病、讀書。”
我瞥了眼那個信封,嗤笑一聲,
“不必了,我不需要你們的錢。”
爸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把信封放在床頭櫃上。
我沒看,也沒碰。
奶奶擋在我前面,聲音不大但很硬,
“錢拿走,人走。瑩瑩的事以後我來管。”
爸爸站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幾下。
他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垂下了頭。
媽媽在旁邊擦眼淚,擦了一遍又一遍。
陳諾諾沒來。
意料之中。
她的世界裡從來只有她自己。
病房安靜了很久。
我緩緩開口,
“你們走吧。”
媽媽還想說什麼,被奶奶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她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
把那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湯你喝了吧,媽熬了一早上…”
我沒應聲。
奶奶把保溫桶拎起來,
看了看,放到地上。
然後從自己帶的布袋裡拿出兩個包子遞給我。、
“吃吧,還熱著。”
我接過來,就著眼淚嚥了下去。
08
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裡走馬燈似的轉。
六歲那年的對話,
八歲那年的火龍果,
十二歲搬到陽臺的那個晚上,
十六歲樓道里的燈光。
十八年,六千多個日夜。
樁樁件件像鈍刀子割肉,
一下一下,不致命,但刀刀見血。
我掰著手指數到頭,
也沒數出他們對我好的時刻。
出院後,我搬去了奶奶家。
老房子不大,但奶奶把朝陽那間收拾出來,換了新床單。
“以後這就是你的屋。”
我抱著被子站門口,鼻子酸得厲害。
我每天五點起床背書,晚上刷題到十一點。
奶奶怕我累著,變著花樣做吃的。
我說過不吃薑,她記性差,
但這件事從來沒忘過。
媽媽來過幾次,站在樓下不敢上來。
從窗戶能看到她仰頭往上看。
站一會兒,放下東西走了。
東西奶奶拿上來,水果、牛奶、複習資料。
高考那兩天,奶奶拄著柺杖送我到考場。
六月天熱,她站在校門口等,臉曬得通紅。
我出來時她在樹蔭下打瞌睡,
手裡的水都焐熱了。
成績出來那天,我在網上查到分數,682分。
超過一本線一百多分。
奶奶不識字,我念給她聽。
她問,“這個分能上好大學不?”
我說能。
她眼圈紅紅的,轉身去廚房給我煮麵,
手抖得比平時還厲害。
填志願的時候,
我選了離家一千五百公里的大學。
奶奶沒說什麼,只問了一句,
“那麼遠啊?”
我點點頭。
她什麼都沒說,開始幫我縫被套。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奶奶比我高興。
她去樓下逢人就說我孫女考上大學了,重點大學。
鄰居恭喜她,她笑得合不攏嘴,
回到家又哭了。
“你爸要是爭氣點,你也不用受這麼多苦。”
我沒接話。
爸媽知道訊息是從奶奶嘴裡聽說的。
隔天他們就來了,這回帶著陳諾諾。
她站在爸媽身後,表情彆扭得很。
媽媽拎著大包小包,笑得小心翼翼,
“瑩瑩,媽聽說你考上大學了,真出息。”
我沒應聲。
爸爸站在門口沒進來。
上次在醫院見過後,他瘦了不少。
兩鬢白了一片,站在那手腳不知道往哪放。
陳諾諾突然開口,
“姐,恭喜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我,嘴角往下撇。
我太瞭解她了,她不是來恭喜的,是被逼著來的。
我淡淡掃了陳諾諾一眼,
連客套的笑意都懶得給。
空氣凝滯得發悶,
媽媽侷促地把禮品往桌上放,
眼神不停往我身上瞟,滿是討好。
爸爸始終站在門口,佝僂著背。
媽媽聲音放得極低,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
“瑩瑩,過去是爸媽對不起你。”
“你考上名牌大學,是我們陳家的榮耀。”
”往後生活費、學費,都我們來出,你別跟我們置氣了好不好?”
我的語氣平靜無波,
“不用。我申請了助學金,足夠養活自己。”
“你們的錢,留著給陳諾諾就好。”
這話像一根刺,
扎得陳諾諾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她本就心有不甘,
自打知道自己是領養的,
往日里眾星捧月的優越感徹底崩塌。
在家裡,
爸媽滿心愧疚想彌補我,
又對著她束手無策,
不敢再呵斥管教,只能一味縱容,
反倒把她性子養得更加乖戾偏執。
她咬著唇,陰陽怪氣開口,
“姐,你至於這麼絕情嗎?”
“爸媽都低頭認錯了,你還端著架子給誰看?”
“說到底,你不就是嫉妒我從小被爸媽疼著嗎?”
我輕笑一聲,
“我嫉妒你搶了我十八年的人生。”
“嫉妒你靠著裝懂事踩我一頭。”
“嫉妒你心安理得享受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陳諾諾,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陳諾諾被我懟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眼眶瞬間紅了,轉頭就拉著媽媽撒嬌。
“媽,你看她!她根本就沒把我們當家人!”
媽媽連忙安撫她,又轉頭勸我,
“瑩瑩,諾諾年紀小,你讓著她點。”
“一家人哪有解不開的仇,你就原諒我們吧,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
我站起身,
“東西你們帶走,以後不必再來了。”
爸爸終於開口,
“瑩瑩,你真要做得這麼絕?”
我看向他,
“十八年冷眼、偏心,最後拳腳相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留一絲情分?”
奶奶從裡屋走出來,臉色冷淡,
“走吧,別在這打擾瑩瑩靜養。”
“當初你們狠心傷她,就別指望她輕易原諒。”
“往後各過各的,互不打擾,就是最好的結局。”
爸媽還想再勸,被奶奶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陳諾諾氣得跺腳,卻也不敢當眾發作,
只能憋著一肚子火氣,跟著爸媽悻悻離開。
看著三人落寞離去的背影,
我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只剩徹底的釋然。
09
我如期奔赴千里之外的大學,
遠離了那個充滿委屈和傷痛的家。
大學裡我埋頭讀書,兼職打工。
不再刻意討好任何人,活得自在又安穩。
我和奶奶保持著頻繁聯絡,
每週影片報平安。
祖孫二人相依相伴,日子平淡溫暖。
而留在老家的爸媽和陳諾諾,
日子卻徹底亂了套。
陳諾諾自身世揭穿後,心態徹底扭曲。
從前嬌縱任性,如今更是變得敏感多疑、暴躁易怒。
她無法接受自己是領養的事實,
總覺得旁人都在背後議論她、看不起她。
學業上本就懶散,自此更是徹底擺爛。
逃課、玩手機、熬夜上網,成績一落千丈。
從往日被爸媽寄予厚望的小公主,
變成了老師眼裡的問題學生。
爸媽滿心愧疚,想用心彌補,
卻完全不懂管教。
只能任由她肆意妄為。
零花錢無限縱容,反倒讓她愈發肆無忌憚。
她常常在家無故發脾氣,
摔東西、和父母爭吵。
媽媽整日以淚洗面,
整日活在愧疚和懊悔裡。
她常常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發呆,
想起這些年對我的刻薄,
對陳諾諾無底線的偏愛,
夜夜失眠自責。
想去看我,又怕我不肯見,
只能偷偷把買好的東西放在奶奶樓下,
落寞離去。
長期的鬱結和心病,讓她身子日漸垮掉。
染上了失眠和胃病,
氣色一天比一天差。
爸爸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他對我大打出手、偏心養女的事,
被親戚鄰里悄悄議論,
人人都背地裡說他糊塗、狠心。
他向來好面子,受不了旁人的指指點點,
漸漸變得沉默寡言,工作也頻頻出錯。
往日的傲氣徹底消磨殆盡,
回到家還要忍受陳諾諾的無理取鬧,
夫妻二人整日冷戰,
家裡再也沒有過一絲煙火氣。
高考失利後,陳諾諾不願復讀。
執意要出去打工。
她眼高手低,吃不了半點苦。
換了無數份工作都做不長久。
手裡沒錢就回家跟爸媽要,
不給就大吵大鬧,指責他們沒用,
不能給她更好的生活。
後來她結識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開始沉迷攀比虛榮,花錢大手大腳,
甚至偷偷網貸。
利滾利之下,債務越積越多,
催債電話天天打到爸媽手機上。
爸媽被逼得焦頭爛額,
一輩子攢下的積蓄,全都用來幫她還債。
原本安穩的生活,瞬間變得拮据困頓。
爸爸為了還債,一把年紀還兼職打零工。
媽媽省吃儉用,捨不得給自己買一件新衣服,
整日為債務和女兒操心,身心俱疲。
即便如此,陳諾諾依舊不知悔改,
絲毫不懂感恩。
反而埋怨爸媽沒本事。
四年過去,
我大學畢業順利保研,前途一片光明。
每年放假我只回奶奶家。
偶爾從奶奶口中聽到他們的訊息。
媽媽常年鬱結成疾,
不到五十就落下一身病根。
常年靠藥物維持。
爸爸積勞成疾,腰傷風溼纏身,幹不了重活。
家裡經濟越發窘迫。
而陳諾諾,終究被自己的任性和貪婪毀了一生。網貸風波過後,她名聲盡毀。
身邊的狐朋狗友紛紛遠離。
高不成低不就,沒有學歷沒有本事。
只能做底層零散工,日子過得漂泊潦倒。
性格依舊孤僻乖戾。
沒人願意和她深交,更無人願意真心待她。
只能潦倒度日。
我只是淡淡聽著。
這些,又與我何干?
我的人生,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