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春芽_第2章 喻澤的臉色一變
」
喻澤的臉色一變,眼中的不滿在看到身前的女人時也變成了驚喜。
「箐箐,你回來怎麼不說一聲?」
沈箐拉開了座椅,坐在我身邊。
「他們說這邊有樂子看,我還能缺席?」
她從錢夾裡抽出了幾張現金,輕飄飄地扔到我的臉上。
「賞你了。」
「這種東西也能讓你吃成這樣,你也是夠拼的。還是說,你從小就沒吃過飯,才像個餓死鬼?」
話落,她身邊的幾人大笑。
而喻澤什麼也沒有說。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看到喻澤這樣的反應,我的心還是抽痛了一下。
原來他出戲,只需要這一瞬。
其實沈箐說得沒錯。
人生的前十三年,我確實沒吃過飽飯。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人被餓了三天是什麼滋味。
不要說是肉,是油,就是豬槽裡的米糠都是難得的美味。
後來有了機會,我就狠狠地吃。
只有把胃撐滿,撐痛,才能撫慰那種刻在靈魂裡的空虛。
吃飽了飯,腦子終於可以正常運轉。
我決定主動挑明,別讓自己太過丟臉。
「喻澤,遊戲該結束了吧?」
5
笑聲戛然而止。
喻澤的嘴唇幾次張開,但什麼也沒有說。
我甩開了他拉上來的手。
「沒必要解釋,喻大少爺,謝謝你請我吃飯,還有昨天晚上的香檳雨。」
「兩萬塊,足夠我吃一年的煎餅果子。感謝你讓我這個窮鬼聞到了紙醉金迷的味道。」
在說這些話時,我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我不可自抑地想起喻澤給我煮紅糖水時被燙出泡的手,和他埋在我頸間說的情話。
「昭昭,我真幸運,我好愛你。」
我以為我獲得了一份赤誠、沒有任何欺騙的愛,才會在願望清單上鄭重地畫上半顆桃心。
現在看來,我傻得可笑。
喻澤一怔,瞬間明白了,淡然的面具也出現了一絲裂紋。
「昭昭,是我對不起你。」
「你給我補償你的機會好不好?」
想必在他們看來,我這樣的人是用錢就能擺平的。
我冷笑。
「好啊,三十萬,或者一枚兩克拉的鑽戒,算是精神損失費。」
「您是支票還是轉賬?或者,你們有錢人都隨身帶著幾十萬現金?」
或許是沒有想到我會這樣不知羞恥地張口,他的臉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在他的設想中,我應該哭著說不要用錢侮辱我的人格才對。
「昭昭,我沒想到你這樣拜金。」
我嗤笑出聲。
他們用著手裡的金錢玩弄他人,享受著金錢的特權,反而在這裡指責普通人拜金。
真好笑。
「既然喻大少捨不得,那我們就此別過。」
「作為忠告,我覺得像這樣的遊戲你們還是別再做了。」
「太惡毒,會遭報應的。」
臨走的時候,我故意將沈箐撞了個趔趄。
無視背後人的叫喊,我回了出租屋。
我還有兼職要做,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比賺錢更重要。
只有賺了錢,我才能買鑽戒,才能給貓貓絕育。
才能去找她。
6
回到家裡,我拿出了珍藏已久的照片。
思緒也回到了那個夏天。
我原本叫李賤草,人如其名,命賤如草。
十三歲的盛夏,被繼父砍斷手指的第七天,我盯上了回村探親的馮昭。
人在飢餓的狀態下是沒有羞恥心的。
我跟著她從家門走到村口,只等一個機會。
十五歲的馮昭笑意盈盈地回頭。
「嘿,你肚子響了一路,我請你吃烤腸吧。」
我三兩口將烤腸吞進嘴裡,她看著我舔掉籤子上的油花,又將自己手裡的烤腸遞給了我。
「我叫馮昭,昭昭之宇的昭,你叫什麼?」
我低著頭聲如蚊蠅:「李賤草。」
我幾乎可以想象她聽到我名字時的表情,嘲笑、同情......
和所有聽過我名字的人一樣。
「新年都未有芳華,二月初驚見草芽,你是二月的生日嗎?」
鬼使神差地我點了點頭。
其實我的生日在十月,衰草連天的十月。
在那天,我的人生轉了個彎。
我吃到了人生中第一根烤腸,拍下了第一張照片。
第一次知道,我可以做一個人。
暑假結束,馮昭求了家長給各有關部門打了電話,把我從繼父的手裡救了出去。
她說:「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把自己吃得飽飽的。」
每年我都能收到來自馮昭的信,還有她積攢一年的零花錢。
「冰銷泉脈動,雪盡草芽生。見草,我在大學等你。」
後來,我在馮昭的資助下上了大學,而馮昭卻因為疾病臥床難起。
「哎呦,見草長這麼漂亮啦。別哭,你別哭啊。」
「我看看這一身小肉肉,不錯不錯,沒虧待自己。」
我陪著馮昭度過了她生命裡最後的半年。
臨走前,她留下了三個願望。
「我家梅狸被臭不要臉的黃毛貓欺負了,所以我得嘎 500 只貓蛋蛋才能解氣。」
「我這輩子沒談過戀愛,所以你得替我來一段忠貞不渝的愛情。
「最後,你得給我買一枚兩克拉的鑽戒!」
她眨巴著眼睛看著我:「見草妹妹,你能做到的對吧?一定能的對吧?對吧?」
我流著淚點了頭。
我當然知道她這三個願望的目的是什麼。
她一走,我在這世間再無牽掛。
和喻澤相遇的那個晚上,我本來決定毀約。
只是我沒想到荒蕪的河溝居然會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