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春芽_第1章 跨年夜
跨年夜，我發現了男友的小號。
一千多條動態裡，名錶跑車，海島莊園，雪山極光......
有他愛的一切。
唯獨，沒有我。
我按下了那串熟記於心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零時的鐘聲迴盪，焰火沖天而起。
看著他五分鐘前最新動態裡的香檳雨，我吸了吸鼻子。
「喻澤，再見。」
我不欠你了。
1
結束通話電話，兩隻心形氣球從我殘缺的指上脫出。
有人大喊:「你的氣球。」
「不要了。」
「都不要了。」
回家後我在賬本上記錄下今天賣氣球的收益。
132 塊 5,距離一枚兩克拉的鑽戒還差得多。
我用冷水拍臉強迫自己冷靜，頭腦中卻止不住地想起剛才的畫面。
想起那場從天而降的香檳雨。
有些人的跨年不需要人擠人，他們可以在最佳的觀景區搖開兩萬一瓶的香檳，看著腳下的人向上仰望。
喻澤是俯視的人，而我是仰望的那個。
我自嘲一笑，手指卻不由自主地點開他的小號。
就像一隻從下水道探頭的老鼠窺視他的生活。
最新的影片下是喻澤和朋友的對話。
「你準備什麼時候回來，沈箐可是要回國了，你不怕她鬧?」
「最後再玩一個禮拜，肯定在她回國之前解決。」
「那丫頭正攢錢給我準備生日禮物呢。你幫我想想要怎麼演才能表現得很驚喜?我不想讓她失望。」
「我可不會，到時候你記得直播，讓哥們看看你的小白花是不是感動得痛哭流涕。」
「只要能讓哥們高興，哥們賞她。」
我的眼前有些模糊，眼淚砸在螢幕上變成一片水漬。
這就是戀愛的真相嗎?
關上軟體，我翻開了日記本。待辦事項裡有加粗的幾行字:
給五百隻貓絕育(54/500)
買一枚兩克拉的鑽戒(0/1)
擁有一段不被欺騙的愛情。
我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行上，那裡有我畫的半顆愛心。
我默默將那半顆心劃掉。
現在一切又從頭開始。
昭昭姐，等我完成，我就去找你。
2
我想起了和喻澤初見的那個夜晚。
我們的相識是一場意外。
準確點說，我以為是我救了他。
兼職結束，我鬼使神差地選了河邊的小路，卻意外發現了在水裡掙扎的喻澤。
他很重，我嗆了好幾口水才將他從河裡拉上來。
上了岸，喻澤癱倒在河堤上。
「謝謝女俠救命之恩。」
路燈映得他的眸子很亮。
我撿起自己的東西徑直離開，沒有理會他在我身後大喊大叫。
後來他經常出現在我打工的地方給我送飯。
有時是煎餅果子，有時是烤冷麵，有時還會在奶茶的袋子裡放一朵玫瑰花。
我默許了他的行為。
再後來，他在漫天飛雪中向我表白。
「昭昭女俠，小生家境貧寒，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以身相許可好?」
我看著他凍紅的雙手和掛霜的睫毛點了點頭。
最後，他就和我搬進了出租屋。
他的一句「家境貧寒」我當了真。
兼職變成三份，一塊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我從超市買來打折菜，他說:「昭昭，你別這樣作踐自己，我心疼。」
其實窮人才不會覺得打折菜是作踐。
最作踐人的，是玩弄一顆真心。
也許，他會和好哥們一起看著我被六塊錢的煎餅果子哄住。
會嘲笑我的願望是買一枚他們看不上的兩克拉鑽戒。
會從頭到腳點評我多不值錢，多下賤。
3
第二天上午，手機震動，是喻澤發來的訊息。
「昭昭，我找到了一家特別好吃的飯店，我們出去慶祝一下!」
一併發來的還有餐廳的定位。
胃裡灼燒般的痛感提醒我已經很久沒有進食。
我必須要吃點東西。
看著喻澤發來的選單，我的喉頭可恥地上下滑動，一夜沒睡好的腦子也昏昏沉沉。
我告訴自己，這是他欠你的。
等到了餐廳，才發現喻澤已經點完了菜。
他獻寶一樣向我一道道介紹。
「昭昭，這些都是你愛吃的，對吧?」
以往我就覺得很驚喜，而今我覺得彼此太過了解也不是好事。
就像我知道他閉眼是在等我的誇獎。
在過去我會說:「不錯，喻澤同學又有進步」,然後鄭重地在他的臉頰印上一吻。
我說:「說完了嗎?我可以吃了吧?」
喻澤一愣，點了點頭。
在他驚訝的眼神中，我將所有菜端到了自己面前。
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吞嚥聲，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喻澤有些驚慌:「昭昭，你慢點，別這樣。」
他從來沒見過我發病。
這幾年我的狀態趨於穩定，很少用暴食來緩解壓力。
我一直記著昭昭姐的話。
她說:「我不在的日子，你也要把自己喂得飽飽的。」
昭昭姐你看，我有很好地照顧自己。
直至胃中傳來熟悉的脹痛感，我才放慢了速度。
「咔嚓——」
這一聲快門聲像是某種號令，下一秒，數不清的手機懟到了我的面前。
4
「開眼了，開眼了，謝謝喻少!」
「我分享給我女朋友了，她說哪裡來的野豬成精，哈哈哈哈。」
他們心滿意足地收回手機，笑著欣賞自己記錄下的精彩片段。
「阿澤，還是你有創意。要不是你，我還真想不到人還能這樣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