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歸寧_第2章 是什麼
「是什麼?」
「是......喜......脈。」
「喜脈好啊,不是絕症就好。
「等等,喜脈?」
4
一番話如同驚雷落地,震得我爹瞠目結舌。
「周鈺寧,你究竟幹了什麼好事?」
他咬牙切齒,拉長了嗓音,本就凶神惡煞的面龐此刻配上猙獰的表情,瞬間變身地獄閻羅。
賬外聽到動靜的楊副將及時把軍醫拖離戰場。
「哇嗚,爹啊,我被劫匪下了藥,他們給我下了催情藥,不解就一命嗚呼了。
「我只好找了個人解毒,沒想到還揣上了種啊。
「嗚嗚嗚,爹啊,我不是故意要長得像孃的,要是生得不像她好看,我也不會遭此橫禍。嗚嗚嗚......」
也不知我爹是不是聽進了我的解釋,臉色緩和不少,繼而又欣慰地笑起來。
這畫面真讓人瘮得慌。
「像你娘好啊,你娘生得好看,我走了狗屎運才娶到她,可嫁給我沒過幾天好日子,就撒手人寰了。
「爹只有你一個女兒,雖從小把你當男兒養,讓你吃了不少苦頭。
「爹不怪你,不管這孩子的爹是誰,總之是你的孩兒,那便是我親親的孫兒。好好生下來,咱周家也算後繼有人了。」
陽春三月,正逢邊關大捷,我誕下一個男孩兒,取名周迎安。
5
五年後,我立了戰功,奉命回京述職,爹爹則留守邊關。
得知我要走,小迎安吵吵嚷嚷鬧著要跟我一同回京。
「娘,你要丟下迎安獨自走了麼?」
許是隨了他那野爹,迎安一身膚色卻比我還白上許多。
才出生時,軍中之人昧著良心,個個都誇眉毛都沒長齊的迎安肖像我爹。
彼時迎安還小,分辨不出像誰,我爹信了。
但每長一歲,迎安便愈發與他不像。
我爹時常唾罵,罵孫子的野爹是禍害。
明明是他的孫子,卻長得一點也不像他。
又怪我沒能耐,自己生的孩子不隨娘。
就您那模樣,活脫脫一個凶煞門神,鬼看了都怕,要是迎安真長成那樣,家裡就湊齊一對了。
自他生下來,我爹便將我視若無睹,揚言要把他培養成接班人。
既要他學讀書寫字,又要他習得一身防禦之術。
迎安年紀尚小,整日面對我爹板著的兇臉,只好忍著淚。
可到底是他親孫子啊,他又豈會不疼不愛。
白日里迎安軍營裡翻滾,夜裡睡著時,我爹偷偷給他檢查身子有無傷處,仔細上藥。
唉,罷了。
6
我孃的祭日也快到了,此番將他帶回京,也好一起給娘上炷香。
迎安從出生起就在邊關,只看到了邊關的兇惡混亂,還沒感受過京城的繁華安寧。
臨走前,迎安破天荒地主動在我爹臉上親了一口,又掏出一個平安符,好生遞給我爹。
「外祖父,這個平安符是我讓楊叔叔替我買的。他考校了我幾日的功課,我都一一完成了。
「他原本說獎勵我一個糖人,但攤主說這個平安符能保人平安。
「軍營裡總是有人受傷,我不希望您也受傷,便央求楊叔叔替我買了一個平安符。
「我把它送給您,戴上之後就會永遠都平平安安的了。」
接過平安符,我爹摟著迎安又親又抱,像撿到寶貝似的,不肯撒手。
迎安因生得白淨好看,性格乖巧,深受一眾軍士的寵愛。
楊副將最是愛逗他,常常要考校迎安。
他得了獎勵不買沒嘗過的糖人,卻知道給我爹送這個。
真不愧是我的好大兒。
隨我,孝順。
馬車駛到城門口,迎安抬頭,驚喜地發現我爹站在城樓上。
「外祖父,迎安會想您的,您好好地等著我和娘回來啊。」
這嗓門倒是隨了我爹。
我爹似是聽見了,只見他雙手用力抹了一把眼淚,而後擺擺手:
「沙子進眼睛了,我回去了,你們快些啟程吧,再晚日頭落山就不好趕路了。」
7
入京後,皇帝設宴為幾位回家述職的武將接風洗塵。
宮宴上,面容稚嫩的天子端坐上方。
右下方有一高大卻又單薄的身影,姿態優雅又鬆弛,與底下坐著的群臣格格不入。
想來那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顧遲了吧。
一番客氣寒暄過後,聖上提起我在邊關立功一事,直誇我年少有為。
今日一同赴宴的還有戍守南境的燕將軍,他是太后母族一母同胞的兄長。
如今的小皇帝並非太后所出,太后把持朝政多年,隨著如今的攝政王得勢,皇帝才開始親政。
皇帝不過多誇了我兩句,氣氛便微妙起來。
這小皇帝可真不地道,竟然將火引到我身上。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賠笑道:「謝陛下誇獎,臣此次不過僥倖立下功勞。臣嘴笨,謹以酒表意,願天佑大淵,昌盛安寧!」
杯酒下肚,燕將軍黑沉的臉色緩上幾分,眾人亦識趣地舉杯同慶。
眼神一轉,瞥到攝政王依舊清冷的身影。
據傳他本是先祖弟弟瑞王的私生子,生母乃是出身低微的採珠女。
因著幼時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頭,他行事狠厲,尤擅謀略,在一眾臣子中脫穎而出,先帝駕崩前被封為攝政王。
仔細想想,小皇帝不過十幾歲,親政幾年便有此成就,背後定然少不了這位攝政王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