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缺根筋的我,靠字面意思贏麻了_第2章 2
第2章 2
5.
聽到我的話,張梅愣了一下,然後說:“當、當然了。”
“好。”
於是我一五一十地把剛剛的話複述了一遍。
劉保國和張梅的笑容僵住了。
“住口!”張梅尖叫起來。
客廳裡安靜了整整五秒。
張梅站起來,手指指著我的鼻子,大罵:“你胡說!”
“在家的時候你腦袋就不太靈光,怎麼到了這裡你還在胡說?”
媽也被氣到了,不管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一個外人也敢當著她的面罵她的女兒。
“你說我女兒腦子不好?”
張梅被我的話氣壞了,完全忘了他們是來幹什麼的,和媽爭吵起來。
“那又怎麼樣!”
“她說話跟機器人似的,不就是腦子不靈光。”
聽見爭吵,林陽和林依依從樓上下來了。
“你們對我媽吼什麼吼?”
林依依看見劉保國和張梅在林家,神色瞬間慌亂,但又很快鎮定下來。
這幾年,劉保國和張梅一直在和林依依要錢,甚至靠林依依悄悄接手了林家在外地的幾十個商鋪。
雖然很煩這兩個爸媽,但是林依依和他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如果他們對林家乾的這些事被查出來,那麼她也完了。
“爸,媽,你們怎麼在這兒?”
見到他們的寶貝女兒搖錢樹,劉保國和張梅氣也不生了,火也不大了。
“依依,爸媽好久沒見你了,你最近怎麼樣?”
林依依沒回她,直接問:
“爸,媽,你們在吵什麼呢?”
劉保國立刻說:
“這得問問你的好姐姐了。”
“我們養了她這麼多年,結果她飛上枝頭變鳳凰後直接把我們忘了,還汙衊我們。”
林依依立刻紅了眼眶:
“安安姐,我知道你恨我搶走了你的人生。”
“可當年我們被換走真的是個意外......”
聽到所謂的真相,林陽立刻把矛頭指到我身上。
“林安安,從回家那天起,你就不安分,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安安。”
“現在你又說了些什麼?”
說了什麼?
嗯,應該是要我複述剛剛的話。
於是我又把剛剛的話說了一遍。
林安安用憤怒掩飾慌張:
“你說我爸媽虐待你?還從林家撈錢?”
“你有證據嗎?”
她這話應該是問我要解決方法,我得告訴她。
“沒有,但可以去查。”
聞言,媽像是被點醒了,立馬就命人去查。
劉保國和張梅見情形不妙,找了個藉口溜走了,留林依依一個人在原地慌亂。
6.
接下來的一週,林家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
沒有人再提我腦袋裡的貼片的事,也沒有人再提劉保國和張梅。
倒是林依依這幾天因為上火嘴角長了好幾個水泡。
林陽和林依依也不像之前那麼親近了。
其他的一切照舊,爸每天早出晚歸,媽照常做飯。
但我知道有些事不一樣了。
有天半夜我起來倒水,路過書房門口,聽見爸在裡面打電話,情緒好像挺激動的。
隔著門板,我聽見了“萬興診所”“林家的幾十個商鋪”這幾個詞。
第二天早上,林陽出門的時候和我說:
“待會你朋友會來找你,你就在家等著,哪裡也別去。”
朋友?我不記得我有朋友。
來找我的女孩叫桑晴。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她站在林家客廳裡的時候,動作有點侷促。
她見到我後,才微微放鬆了一點。
“安安。”她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你還記得我嗎?”
“你的事我都聽說了。”
我確實記不住她了,但見到她的那一刻,一種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她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然後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很醜的布娃娃。
“你還記得嗎?這個娃娃是你給我做的。”
見我沒說話,桑晴又從包裡翻出幾個東西。
一把斷了一半的木梳子,一個破了角的塑膠髮卡,一件袖口磨得發黑的紅色舊棉襖。
我看著這些東西,腦袋轟地一下炸開,一幕幕場景在我腦海中湧現。
所有的畫面來得都很突然,但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我的手抖了一下,很輕,輕到只有我自己注意到。
“安安?”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沒事。”我說。
過去的很多事我都想起來了。
十二歲那年的冬天,張梅在院子裡罰我站,因為我沒有把豬餵飽。
我站了整整兩個小時,腳上長了凍瘡。
隔壁鄰居隔著牆頭看了一眼,張梅笑著說這孩子就愛在院子裡玩。
此次之外,還有很多這樣的事。
記憶越清晰,腦袋就越疼。
我感覺我後腦勺那塊小突起在外頂,撕扯著我的皮肉。
最終我因為受不住疼痛暈了過去。
等我再醒來時,已經是五天後的事情了。
我看見我最好的朋友坐在病床前。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現在終於能真真切切地感受我身邊的一切了。
三、二、一。
我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頭頂的天花板還是白的。
窗戶是開著的,桂花香從窗縫裡湧進來,和消毒水的味道攪在一起。
我的後腦勺纏著紗布。
但那壓著團棉花的感覺沒了,疼痛發脹的感覺也沒有了。
媽和桑晴坐在床邊,眼睛紅得像核桃。
爸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微微抖動。
林陽也站在門口,沒進來,只是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撐著牆。
這一次我完全醒過來了,腦海中再也沒有那操縱我的聲音。
7.
鐵片取出來之後第三天,我還在住院觀察。
林陽每天來兩趟,帶著媽熬的湯。
桑晴來的時候會帶一大袋子橘子,坐在床邊剝給我吃。
“劉主任說你恢復得挺好,過兩天就能出院了。”
“嗯。”
林陽的電話在下午三點響起。
他接起來,聽了幾秒,表情瞬間繃緊。
他轉向我,嘴唇動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走廊裡去接。
我放下橘子。
五分鐘後他推門進來,臉色已經不是繃緊了,是鐵青。
“他們跑了。”他說。
劉保國、張梅,還有林依依在昨晚用假身份租了一輛無牌面包車,跑了。
在我昏迷的這幾天裡,爸媽把當年劉保國和張梅換孩子、勾結林依依暗中接手林家商鋪的事都被一一查清。
當時林家已經報警準備起訴他們了,但當天他們就跑了。
現在警方已經在路上設了關卡,正在全力追捕他們。
後來,有人舉報在城郊的廢棄修理廠裡時常發出聲響,可能是有人在進行非法活動。
報警後,警察趕到發現裡面的人正是劉保國一家。
開庭那天,是一個深秋下午,天氣很好。
梧桐葉子鋪滿了法院門口的整條街。
旁聽席上有很多人。
桑晴坐在第二排,穿著一件白襯衫,衝我比了個手勢。
在證人席後面我看到了劉桂芳,當年把劉保國一家調換我的退休護士。
我還看到了桑晴的舅姥姥,老人家把白髮梳得一絲不苟。
劉保國和張梅被帶上來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
張梅的頭髮全白了,精氣神全無。
她的目光在旁聽席上掃了一圈,到我時停住了。
我看著她,沒有移開視線。
林依依站在被告席的另一邊,穿著灰色的羈押服。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旁聽席。
爸媽和林陽都坐在那裡。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叫了一聲“爸”,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法槌落下,正式開庭。
檢察院的起訴書很長。
從十八年前產科病房裡的換子預謀,到長達十五年的虐待,到劉家到對林家的大額敲詐勒索和詐騙,再到畏罪潛逃。
證據一件一件過堂。
走完所有流程後,所有的壞人都得到了他們應有的懲罰。
媽聽完宣判結果捂著嘴,無聲地哭起來。
爸伸手攬住她的肩膀,他的手也在抖。
桑晴從第二排探過身來,握住了我的手。
我看著審判桌上的那枚代表著公平的法槌,它落下來了,並且敲碎了我持續十多年的噩夢。
8.
處理好這些糟心事後,媽在家做了一大桌子菜。
山藥燉排骨、糖醋里脊、清炒時蔬、蟹黃豆腐。
全是我之前隨口說過的菜。
我坐在老位置上,安靜地吃。
“安安,你今年的生日快到了。”
“媽想給你好好辦一個,就咱們家人,不請外人——”
我放下筷子,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不重,但很定
“媽,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我要搬出去了。”
飯桌上的空氣瞬間凝滯,連筷子和碗碰撞的聲音都消失了。
“搬去哪?”
“為什麼要搬出去?你不是才回來嗎?”
我打斷她。
“你們之前偏袒林依依的事,你們道歉了,我記得的。”
我停了停,“你們對我沒有做過的事,我也記得。”
媽捂住嘴,眼淚掉下來。
“我三歲的時候被罰站,凍得腳生瘡,沒有人來幫我。”
我的聲音很輕,不是在控訴,只是在說明。
“但桑晴會來幫我,她偷了凍瘡膏在學校給我塗。”
“我小學餓肚子,你們不知道,給我麵包的,也是桑晴。”
“在和林依依朝夕相處中,你們早就發現她不是你們的女兒了吧?”
“可你們還是把她當親女兒養,沒有去找過我的念頭。”
“在我陰差陽錯回林家後,你們依舊偏袒她。”
媽的臉埋在手心裡,止不住地哭。
“我不想在這個家,這裡總會讓我想起過去的事,所以我要搬出去了。”
爸摘下眼鏡,擦去上面的淚水,又重新戴上。
“安安,爸知道你心裡有結,你要出去爸不攔你。”
“但你總要告訴爸你要去哪裡?”
我報了一個地址。
林陽接二連三的問題就丟擲來:
“那你房子找了沒?”
“傢俱買了沒有?”
“錢夠不夠?”
我看著他:
“哥,這些我和桑晴都能處理好。”
爸媽和林陽久久沒說一句話。
過了很久,爸才開口說:“好,我們知道了。”
我站起來,端起自己的碗筷。
路過林陽身邊的時候,他忽然站起來。
“我送你。”
“東西不多。”
“那也送。”
車停在老街巷口。
林陽把後備廂裡的行李箱拎出來,放在路邊。
巷子很窄,車開不進去
“安安。”他忽然開口,喉嚨裡像塞了東西。
我轉過身。
“以前......是我冤枉了你。”
他的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像在沙地上拖行,“對不起。”
我看著他的臉,他眼眶底下是兩團烏青。
這幾天他為了找到把劉保國他們抓進去證據天天在外面奔波。
後來我住院後又在醫院守著我,現在整個人消瘦得厲害。
“我上次說過了,我記得你對我的不好。”
“但我也記得你後來幫過我,兩樣都記得。”
“所以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會突然就把你當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我的聲音很平,不是說氣話,不是在諷刺,只是在陳述事實。
“信任是需要時間的,你給我的傷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你想彌補,可以,但什麼時候接受,是我說了算。”
他沉默了很久。
“好,我知道了。”
他鬆開行李箱拉桿,我拎起箱子往巷子裡走。
走了幾步,他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安安。”
我停下來,沒有回頭。
“我新學了一道菜,山藥燉排骨。”
“下次你來,我做給你吃。”
灰色的牆,青色的瓦,頭頂的桂花落了一地。
“再說吧。”
然後我拎著箱子繼續往前,沒有再回頭。
回頭和留下是兩回事。
有些路註定只能往前走,有些人註定要在遠處互相觀望。
這不是決裂,那只是一種安靜的距離。
桑晴在公寓的窗臺上等我。
她探出半個身子,差點把多肉碰下去,手忙腳亂地扶穩,衝我喊:“你哥走了嗎?”
“走了。”
“你爸後來打電話了嗎?”
“打了,沒接。”
她在林陽走到方向和我之間看了一會兒,沒有追問。
“安安,你這叫什麼?”
“嗯?什麼?”
“就是不回去,也不說狠話,但把線劃得很清楚。”
我想了想,回她:“叫拎得清”
“那你後悔嗎?”
“不後悔。”
桑晴沒有再問了,她從樓上下來,拎起我箱子的一邊,幫我往樓上抬。
箱子很沉,她一邊抬一邊抱怨我的箱子怎麼這麼重。
“就這點東西,不算多。”
“這叫不多?”
樓上那間小公寓不大,但有一扇朝南的窗戶。
窗臺上擺著桑晴的多肉,窗外的桂花枝正好探到玻璃前面。
我把箱子開啟,把衣服疊好放進衣櫃,書拿出來摞在桌上。
“接下來幹什麼?”
“找店面,開書店。”
“好,我要當店長。”
“為什麼是你當店長?”
“因為我比你愛說話。”
這確實,於是我點點頭答應了。
9.
第二年春天,我們的書店開業了。
店在老街中段,左邊是糖炒栗子鋪,右邊是一棵歪脖子棗樹。
桑晴給書店起的名字叫“拾光”。
開業那天下了雨,但生意很好。
幾個中學生擠在漫畫區前面,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老人,戴老花鏡看報紙。
桑晴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紙杯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
祝拾光書店,天天有人來。
她寫的字不算漂亮,但是很用心。
她把蛋糕塞到我手裡:“許個願吧。”
“許什麼?”
“就許——”
這時候風鈴響了。
一個穿灰色風衣的人推門進來,來的是林陽。
他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站在門口,眼神有點侷促。
桑晴看了看我,往庫房去了。
“路過,”他把保溫袋放在櫃檯上,“順路帶了個湯。”
“城西不順路。”我說。
老城區和新城區之間隔了四十分鐘的車程。
他臉色有些不自然:“這你別管。”
“排骨湯,上次我說要給你做的,你試試。”
“你還沒走,我怎麼喝。”
他愣了一下,轉身推門。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
“安安。”
“嗯。”
“我以後還能給你送湯嗎?”
我看著他的背影,灰色風衣的肩頭落了一小片桂花。
“再說吧。”我說。
他推門出去了,風鈴又響了。
桑晴探出頭:“走了?”
“嗯。”
她把保溫袋開啟,香氣瀰漫開來。
湯是清的,山藥燉得軟爛,排骨上的肉一夾就掉,不鹹不淡,正好。
我喝了兩口,抬頭看向窗外。
他已經走遠了。
雨停了,棗樹的葉子上還掛著水珠。
陽光從雲層裡漏下來,穿過水珠,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
門口的棗樹下,風鈴還在微微晃動。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老街拐角,端著那碗湯又喝了一口。
日子還長,有些東西不急。
門口的風鈴一直在響。
小孩們又湧進來,嘰嘰喳喳地撲向漫畫區。
還有一個戴眼鏡的女人,她是我的老顧客,她在我們書店買過好幾次詩集了。
桑晴和她聊了起來,把她選好的書利落地裝進紙袋。
以前我從來不敢想這些。
我被劉家夫婦折磨虐待,整日活在陰影之下。
但是現在我想去哪就去哪。
想原諒以前的人和事我就原諒,不想原諒就不原諒。
桑晴給多肉澆完水,擦擦手坐到我旁邊。
“安安。”
“嗯?”
“你還好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面有我的倒影。
我轉過臉,看著整個書店。
書架前翻漫畫的女孩、喝水的桑晴、角落裡曬太陽的老爺爺、那個在二手書區低頭翻看舊書的陌生女生。
書架的木紋在陽光下發著光。
那些木紋一圈一圈的,像老樹的年輪,也像我們數著數著就過了的歲月。
“我很好。”我說。
有人推門,風鈴又響了。
一個穿校服的女孩揹著書包推開門。
她站在門口,怯生生的,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隨便看看,不買也沒關係。”我站起來說。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亮了。
是那種在小心翼翼中忽然見到光的亮。
像很久沒被人好好對待過的人,終於聽見了一句沒有附加條件的話。
“姐姐,這邊可以看書嗎?”
“可以,那邊是共享書架,也可以借回家,不要錢。”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我看著她在書架前慢慢走過,指尖輕輕滑過書脊。
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肩上,落在書脊上,落在地板上。
那些光,是我自己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