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過後,不見晚秋_第6章 6
陸晚秋發瘋般開車衝回家。
她連車門都顧不上關,一路跑進電梯。
輸入密碼猛地推開家門。
玄關處的父女拖鞋不見了。
客廳茶几上的親子水杯不見了。
陽臺上的花草全被無情地扔進了垃圾桶。
衣櫃大敞著,屬於我和夏夏的衣服一件都沒剩下。
整個家被徹底清空了。
陸晚秋呆呆地站在客廳中央,呼吸急促。
她一步步挪進夏夏的房間。
那裡除了一個空蕩蕩的床架,什麼都沒有。
不,還有一樣東西。
在原本放著鋼琴的木地板壓痕上,靜靜放著一本薄薄的本子。
那是夏夏的作文字。
陸晚秋撲過去,撿起本子。
本子封面上,用鉛筆工工整整地寫著六個字。
媽媽死亡記錄。
陸晚秋顫抖著翻開第一頁。
字跡非常工整。
“第一天。”
“蘇叔叔一個電話就叫走了媽媽。”
“我的芭蕾舞鞋沒有媽媽看。”
“媽媽犧牲了。”
陸晚秋的眼眶瞬間通紅。
她想起了那天自己的暴怒指責。
想起了自己隨手扔掉舞鞋的畫面。
還有那毫不猶豫摔門離去的絕情背影。
她翻開第二頁。
“第五天。”
“家長開放日。”
“別人的媽媽都來了。”
“我等了很久很久。”
“媽媽死在了隔壁叔叔家。”
她翻開第三頁。
“第十天。”
“書房裡的鋼琴被搬走了。”
“那是爸爸熬夜給我買的。”
“連同媽媽的愛一起死了。”
陸晚秋的手指劇烈痙攣著。
她一頁一頁地往後翻。
每一頁都是她欠下的還不清的血債。
是她親手捅向親生女兒的刀子。
直到翻到最新的一頁。
那頁的字跡有些暈染,明顯被水滴砸過。
“商場好大的火。”
“媽媽說讓我等一下,她去救子浩。”
“我在火裡看著她抱走別人。”
“今天,媽媽徹底變成灰了。”
“鬼是不會回來救人的。”
陸晚秋捂住胸口,喉嚨裡一陣腥甜翻湧。
極度的悔恨瞬間擊穿了她。
她嘔出一大口鮮血,跪在空曠的房間裡。
抓著心口的衣服,淚眼模糊。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來,開始瘋狂地打電話。
打給我的同事,打給我的親戚,打給所有可能知道我下落的人。
第一通電話打給了我的科室主任。
“主任,沈清辭到底去哪了?”
“求求你告訴我吧!”
主任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
“陸晚秋,沈醫生已經調走了。”
“至於去了哪裡,抱歉,沈醫生臨走前特意叮囑我一定要保密。”
電話被無情結束通話。
陸晚秋不死心,繼續打給我的大學兄弟。
“滾!”
“你這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夏夏以後是個啞巴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要是再敢騷擾老沈,我找人弄死你!”
陸晚秋瘋了一樣衝到高鐵站,調取了凌晨的監控錄影。
監控畫面裡。
我單手抱著夏夏,拖著行李箱走過檢票口。
從頭到尾,夏夏都乖乖趴在我的肩膀上,一次頭都沒有回。
我們走得那樣決絕,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陸晚秋盯著螢幕上消失的背影,癱坐在監控室的椅子上。
她終於明白,她永遠失去我們了。
晚上,陸晚秋失魂落魄地回到空無一物的家。
剛坐在沙發上,門鎖就傳來了密碼輸入的聲音。
門開了。
蘇澤宇提著保溫桶走了進來。
“晚秋姐,我特意熬了你最愛喝的排骨湯。”
“你一整天沒吃東西,我實在放心不下。”
陸晚秋緩緩抬頭,看著蘇澤宇那張臉。
過去她總覺得這張臉寫滿了單親父親的隱忍、辛酸與無助。
可現在她看著這張臉,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