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過後,不見晚秋_第5章 5
兩個鐘頭後,急診室的門終於開了。
陸晚秋滿頭大汗地衝進走廊,臉上沾滿了黑灰,直奔我跑了過來。
“沈清辭!”
“夏夏現在怎麼樣了!”
她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肩膀。
手還沒碰到我,跟在後頭的蘇澤宇卻突然捂著胸口。
踉蹌著靠倒在牆壁上。
“晚秋姐。”
“對不起,子浩剛才一直哭著喊害怕。”
“我不該在這個時候拖累你的。”
蘇澤宇面色蒼白,眉頭緊鎖,一副虛弱又自責的隱忍模樣。
這種裝深明大義的男綠茶招數他已經用過無數回了。
每次只要他一服軟裝弱,陸晚秋那可笑的保護欲就會發作。
但這回陸晚秋卻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蘇澤宇痛苦的神色,深吸一口氣,用力抽回了手。
“你先去照看子浩!”
“我女兒還在裡面搶救!”
蘇澤宇沒防備被甩開,背脊撞在牆上,發出一聲隱忍的悶哼。
走廊裡的護士和家屬紛紛轉頭看過來。
他只能尷尬地扶著牆,眼角憋出一抹通紅。
陸晚秋被周圍異樣的目光和蘇澤宇這副似乎隨時會倒下的樣子拖住了。
這時候,主治醫生拿著病歷單走到了我面前。
醫生停頓了片刻,語氣沉重。
“沈醫生,孩子因為嚴重缺氧,加上極度驚嚇造成的心理防禦機制啟動。”
“孩子的大腦語言中樞出現了創傷性封閉。”
“簡單來說,她患上了極其嚴重的創傷性失語症。”
“她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走廊裡安靜了下來。
扶著牆裝虛弱的蘇澤宇也愣住了。
陸晚秋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瞪大了眼睛,嘴唇發顫。
“醫生。”
“你剛才說什麼?”
“什麼叫發不出聲音了?”
“我女兒平時最愛說話了,她還會唱歌的啊。”
醫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直接將病歷單遞給了我。
我平靜地接過單子簽下自己的名字。
沒有流一滴眼淚,眼眶也沒有紅。
我拿著單子,轉身走向病房。
陸晚秋慌亂地追上來,擋在我面前。
“清辭,你打我罵我都可以!”
“全是我混蛋!”
“我真的不知道商場火勢會蔓延得那麼快。”
“我以為我能來得及救她的。”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抬頭看她。
沒有指責,也沒有罵她。
面無表情地繞過她推開病房門,當著她的面,將門反鎖。
無視,就是最大的蔑視。
陸晚秋被關在了門外。
她趴在病房門上的玻璃視窗,盯著病床上的女兒。
夏夏戴著氧氣面罩,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了玻璃窗外焦急的陸晚秋。
陸晚秋用力拍打著玻璃,嘴裡無聲喊者夏夏。
夏夏沒有哭,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她靜靜地看了陸晚秋兩秒鐘,轉頭閉上了眼睛。
陸晚秋順著門板無力地滑跪在地上。
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肩膀抽動。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隊裡打來的電話。
作為現場協助疏散的指揮人員。
她必須立刻趕回去協助調查工作並撰寫事故報告。
陸晚秋被迫離開了醫院,蘇澤宇也灰溜溜跟著走了。
她前腳剛走,我後腳就按下了護士站的呼叫鈴。
“我是沈清辭,麻煩幫我女兒辦理出院手續,對,就是現在。”
我以最快的速度辦妥了一切手續。
登出了本地所有的通訊號碼,以及夏夏的學籍資訊。
去高鐵站前,我帶夏夏回了一趟家拿遺留的證件。
夏夏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寫下了最後一篇日記留在了地上。
凌晨兩點。
我抱著夏夏,登上了跨省的高鐵。
夏夏坐在靠窗的位置,默默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夜景。
車窗玻璃上結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夏夏伸出纖細的手指,在起霧的玻璃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大叉。
畫完後,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沉沉睡了過去。
這場告別的儀式,徹底結束了。
清晨七點。
陸晚秋熬了整整一夜,寫完報告後瘋了一般趕回醫院。
她推開病房的門。
裡面空蕩蕩的,床鋪被疊得整整齊齊。
沒有我,也沒有夏夏。
只有護士在默默收拾昨晚留下的醫療廢棄物。
“人呢?”
“我老公和女兒去哪了?”
陸晚秋抓住護士的手臂,失控地大吼。
護士用力掙脫開她的手。
“沈醫生凌晨就已經帶著孩子出院了。”
“陸隊長,你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