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綉驚世:我以針線為刃_第2章 5水牢里的寒氣刺骨
第2章
5
水牢裡的寒氣刺骨,我握著那塊玉佩,手指骨節泛白。
“姐姐,你想怎麼做?”
姐姐壓低聲音,快速說道:“宋婉清臉上的疤痕根本治不好,太醫已經束手無策了。主母為了保住太子妃的位子,正在四處秘密尋找江湖郎中。”
“我弄到了這瓶‘千嬌百媚散’,能讓人產生強烈的幻覺,且事後查不出任何毒素。”
“玉佩是太子上次賞賜給宋婉清的,被我偷偷拿了出來。”
我瞬間明白了姐姐的意圖。
這是一個連環局,要讓宋婉清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日。
“我需要怎麼做?”
“你只要把這塊玉佩交給你在外面認識的那個潑皮李三,讓他去當鋪招搖過市,散佈謠言。”
姐姐的眼神冷如寒冰。
“剩下的,交給我。”
第二天,姐姐藉口我已經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將我從水牢裡提了出來,扔回了柴房。
我趁著夜色,從狗洞鑽出侯府,找到了李三。
李三是個見錢眼開的無賴,我給了他一筆銀子,又把玉佩交給他,交代了說辭。
李三看著那塊成色極好的玉佩,眼睛都直了,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辦妥。
接下來的幾天,京城裡漸漸流傳起一個香豔的謠言。
說侯府大小姐為了治臉上的疤,私下裡找了個江湖郎中。
那郎中不僅治臉,還“治”人,兩人在侯府裡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甚至有人看見那郎中拿著太子府的信物去當鋪換錢。
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很快就傳到了東宮。
而此時的侯府,宋婉清正因為臉上的疤痕日夜發脾氣。
主母病急亂投醫,真的秘密接進府一個自稱能包治百病的遊醫。
那天夜裡,姐姐將那瓶“千嬌百媚散”悄悄下在了遊醫和宋婉清的茶水裡。
藥效發作,兩人在宋婉清的閨房裡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
侯府的大門被強行撞開。
太子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東宮衛,面色鐵青地闖了進來。
“給我搜!”
太子一聲令下,侍衛們如狼似虎地衝進各個院落。
主母連衣服都沒穿好,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迎接。
“殿下!殿下這是做什麼?侯府可是......”
“滾開!”
太子一腳將主母踹翻在地,徑直走向宋婉清的院子。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正房裡傳來令人面紅耳赤的嬌喘聲。
太子的臉色黑得像鍋底,一腳踹開了房門。
屋內的景象不堪入目。
宋婉清衣衫半褪,正和一個滿臉淫邪的遊醫糾纏在一起。
“賤婦!”
太子怒吼一聲,拔出腰間的佩劍,一劍刺穿了那遊醫的胸膛。
鮮血濺了宋婉清一臉,她這才如夢初醒,尖叫著扯過被子裹住自己。
“殿下!殿下聽我解釋!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宋婉清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跪在太子腳邊。
主母也跟了進來,看到這一幕,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
“搜!給我仔細搜!”
太子根本不聽解釋,冷冷地看著侍衛翻箱倒櫃。
很快,一個侍衛從宋婉清的床底下,拽出了一條男人的褻褲。
那是一條粗布褻褲,散發著難聞的酸臭味,根本不可能是遊醫的。
“殿下,這......”
侍衛拿著褻褲,神色尷尬。
這正是李三的褻褲!
太子看著那條褻褲,眼中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好一個冰清玉潔的侯府嫡女!”
“不僅和遊醫苟且,還私藏潑皮無賴的衣物!”
“孤真是瞎了眼,才會向父皇請旨賜婚!”
“殿下!這是陷害!一定是有人陷害婉清!”
主母撲過去抱住太子的腿,哭天搶地。
“來人,把這退婚書貼在侯府大門上!”
太子從懷裡掏出一封寫好的退婚書,甩在主母臉上。
“從今往後,東宮與侯府,恩斷義絕!”
太子帶著人拂袖而去。
留下主母和宋婉清在房間裡淒厲地哭嚎。
我在窗外看著這一切,冷冷地笑了。
“這只是個開始呢。”
6
太子退婚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京城。
侯府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主母狗急跳牆,動用了孃家承恩侯府的勢力,強行把事情壓了下來。
她推出了府裡的管家頂罪,說是一切都是管家收受賄賂,故意放遊醫進府陷害大小姐。
管家被活活打死在院子裡,屍體扔去了亂葬崗。
但這根本堵不住悠悠眾口。
主母徹底瘋了。
她查不到是誰散佈的謠言,但她直覺這件事跟我脫不了干係。
“把那個小賤人給我抓過來!”
主母在正廳裡歇斯底里地咆哮。
我被幾個護院五花大綁地押了進去。
主母衝上來,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將我狠狠摔在地上。
“是你乾的對不對?是你毀了婉清的清白!”
她雙眼赤紅,像一頭髮瘋的母獅子。
我冷冷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不承認也沒關係。”
主母突然冷靜下來,殘忍地扯了扯嘴角。
“我查過了,那個教嬤嬤,根本不是什麼孤女,她是你的親姐姐!”
我心裡猛地一沉,但臉上依然保持著平靜。
“你們姐妹倆串通一氣,想毀了侯府!”
主母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已經派人去宮裡給太后遞了摺子,告發她欺君之罪!”
“太后最恨別人欺瞞,你姐姐死定了!”
我瞳孔驟縮。
主母竟然查到了姐姐的底細!
“至於你......”
主母蹲下身,拍了拍我的臉。
“我要把你送到亂葬崗,讓死士生生挑斷你的手筋腳筋!”
“我要讓你像條蛆一樣,在死人堆裡爬著等死!”
我沒有掙扎,也沒有求饒。
因為我知道,姐姐早有準備。
當天夜裡,我被塞進一輛破馬車,拉到了城外的亂葬崗。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磷火在墳頭閃爍,陰風陣陣,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兩個蒙面死士將我從馬車上拖下來,扔在地上。
“小丫頭,要怪就怪你投錯了胎,惹了不該惹的人。”
其中一個死士拔出匕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夫人吩咐了,要挑斷你的手筋腳筋,還要把你的舌頭割下來,免得你亂叫。”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靠在一塊殘破的墓碑上,冷冷地看著他。
“動手之前,你們就不怕遭報應嗎?”
死士哈哈大笑。
“報應?”
“我們替夫人殺了那麼多人,要是真有報應,早死八百回了!”
“當年城南那家布莊的老闆,不就是因為不肯把鋪子賤賣給夫人,被我們一把火燒了全家嗎?”
“還有前年賑災的官銀,也是夫人讓我們半路劫走,換成了石頭!”
“夫人背後有承恩侯府撐腰,連官府都不敢管,誰能給我們報應?”
他越說越得意,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的異樣。
“是嗎?”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在夜空中響起。
死士猛地回頭。
不知何時,周圍已經站滿了黑衣人。
他們手持利刃,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我們。
為首的,正是太后身邊的暗衛首領,趙統領!
而站在趙統領身邊的,是我的姐姐。
“拿下!”
趙統領一聲令下,暗衛們如猛虎下山,瞬間將兩個死士制服。
死士被按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趙統領冷笑一聲,亮出一塊金牌。
“太后娘娘駕前暗衛!”
“剛才你們說的話,我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貪墨賑災官銀,買兇殺人,好一個承恩侯府,好一個宋夫人!”
趙統領轉頭看向姐姐,微微拱手。
“嬤嬤,人已經拿下了,這就連夜呈報太后。”
姐姐點了點頭,走到我身邊,將我扶了起來。
“招娣,沒事了。”
我看著姐姐,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我們贏了。
徹底贏了。
7
太后震怒。
貪墨賑災官銀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第二天一早,禁軍包圍了侯府。
抄家當日,我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手裡捧著太后的聖旨,站在了主母和宋婉清面前。
主母頭髮散亂,臉色慘白地跪在地上,宋婉清更是嚇得瑟瑟發抖。
她們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本來要去亂葬崗等死的我,會拿著聖旨站在這裡。
“奉天承運,太后詔曰:侯府主母宋氏,貪墨官銀,買兇殺人,罪大惡極。即日起,褫奪誥命,抄家流放。宋婉清德行有虧,褫奪貴女身份,同罪論處。欽此。”
我冷冷地念完聖旨,將它扔在主母面前。
“不可能!這不可能!”
主母瘋了一樣撲上去抓那張聖旨。
“我孃家是承恩侯府!太后怎麼會為了你這個賤人抄我的家!”
“承恩侯府?”
姐姐從我身後走出來,手裡拿著那幅宋婉清引以為傲的百鳥朝鳳圖。
“你以為承恩侯府還能保得住你?”
姐姐當著眾人的面,用剪刀將那幅繡品一點點拆解開來。
在夾層裡,赫然藏著幾封蓋著承恩侯府印信的密信。
“這是承恩侯府與外敵暗中通氣的信件。”
姐姐將信件扔在主母臉上。
“你們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道,太后早就盯上承恩侯府了。”
“我不過是順水推舟,把這催命符藉著你們的手,送到了太后面前。”
主母看著那些信件,徹底癱軟在地,眼神空洞。
她知道,全完了。
不僅侯府完了,連她最大的靠山承恩侯府也完了。
“宋婉清。”
我走到宋婉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佈滿疤痕的臉。
“你當初逼我喝毒藥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我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白玉碗,裡面裝著一碗褐色湯藥。
正是當初她逼我喝的那種毒藥。
“給我灌下去!”
我一聲令下,兩個粗壯的婆子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宋婉清和主母。
“不!我不喝!放開我!”
宋婉清拼命掙扎,但根本無濟於事。
婆子捏開她們的嘴,將毒藥強行灌了下去。
“咳咳......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主母捂著喉嚨,痛苦地咒罵著。
我冷笑一聲。
“這藥可是你們自己熬的,我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很快,毒性發作。
她們的雙手開始劇烈顫抖,痛得在地上打滾。
“廢了她們的雙手,讓她們下半輩子連個要飯的碗都端不穩。”
我冷冷地轉過身,不再看她們一眼。
禁軍將侯府上下全部押走,查封了所有財產。
我拿著太后賞賜的銀兩,帶著人直奔城南的暗娼館。
那是一個骯髒破敗的地方,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脂粉和腐臭的味道。
我一腳踹開老鴇的房門。
“我娘呢?”
老鴇嚇了一跳,正要發作,看到我身後的禁軍,立刻軟了下去。
“官爺......官爺饒命,那老婦人在後院柴房裡......”
我衝進後院柴房,看到姨娘渾身是傷地躺在破草蓆上,氣息微弱。
“娘!”
我撲過去,緊緊抱住她。
“招娣......是你嗎?娘是不是在做夢......”
姨娘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我,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不是夢,娘,我來接你回家了。”
我將姨娘背在背上,一步步走出了那個魔窟。
幾天後,主母和宋婉清被戴上枷鎖,踏上了流放之路。
我花重金買通了押解的差役。
在半路上,差役按照我的吩咐,將她們偷偷賣進了那家城南的暗娼館。
當年她們怎麼折磨姨娘,如今便讓她們在那個魔窟裡,千百倍地嚐盡皮肉之苦。
聽說宋婉清因為臉被毀了,只能接最下等的客人,每天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主母則被逼著幹最髒最累的活,稍有不慎就是一頓毒打。
她們在絕望和痛苦中,慢慢熬幹了最後一滴血。
8
侯府徹底覆滅了。
曾經不可一世的門第,如今只剩下一片貼著封條的廢墟。
姐姐向太后坦白了身份。
太后雖然不悅她隱瞞,但念在她揭發承恩侯府通敵有功,免了她的死罪,並賜還了良籍。
我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以姐妹相稱。
三個月後,萬國朝會。
這是京城最盛大的宴會,各國使臣齊聚一堂。
太后為了彰顯國威,特意舉辦了一場刺繡大典。
我憑藉著真正的雙面盲繡技藝,在朝會上大放異彩。
一幅《江山萬里圖》,正看是波瀾壯闊的錦繡河山,反看是繁花似錦的盛世太平。
矇眼刺繡的神技,更是讓各國使臣驚歎連連,直呼神蹟。
太后龍顏大悅,當場破格欽點我為御用繡掌,掌管宮中所有的繡坊。
我跪在地上,雙手接過那塊代表身份的金牌。
那一刻,我終於不再是那個任人踐踏的庶女,不再是別人飛上枝頭的踏腳石。
我是陳招娣,不,我是陳安。
我在京城最繁華的地段買下了一座三進的宅院。
宅院裡種滿了姨娘最喜歡的牡丹花。
我接回了姨娘,用最好的藥材給她調理身體。
姐姐也搬來和我們同住。
我們母女三人,終於在京城有了自己的家。
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再也不用擔心隨時會被髮賣。
立冬那天,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我坐在溫暖的暖閣裡,手裡繡著一件給姨娘的冬衣。
姐姐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豆湯走了進來。
“安安,歇會兒吧,仔細傷了眼睛。”
她笑著把碗放在桌上。
我放下針線,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絲絲的,一直暖到心裡。
“姐姐,這紅豆湯真好喝。”
我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思緒飄遠。
我想起了去年冬天,我跪在侯府冰冷的雪地裡,絕望而無助。
想起了那碗差點廢了我雙手的毒湯。
想起了水牢裡的老鼠和刺骨的寒水。
一切都像是一場噩夢。
如今,夢醒了。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姐姐看出了我的心思,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以後,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我點點頭,靠在姐姐的肩膀上。
是的,一切都過去了。
那個懦弱的、任人宰割的庶女已經死在了那個冬天。
活下來的,是掌控自己命運的御用繡掌。
“姐姐,明天我想去城南看看。”
我突然開口。
姐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去看她們?”
“嗯。”
我點點頭。
“去看看她們現在的下場,也算是給過去一個徹底的了斷。”
第二天,我換上了一身素淨的衣服,帶著幾個護衛來到了城南的暗娼館。
老鴇看到我,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人......大人饒命啊!小的可沒敢怠慢那兩個人!”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走進了後院。
在一個散發著惡臭的柴房裡,我看到了主母和宋婉清。
她們已經完全沒了人樣。
頭髮像枯草一樣黏在頭皮上,身上裹著破爛的單衣,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滿是青紫和潰爛的傷口。
宋婉清的臉更是恐怖,疤痕交錯,像一條條蜈蚣爬在臉上。
她們蜷縮在角落裡,為了搶一個發黴的窩頭,正像野狗一樣互相撕咬著。
“給我!這是我的!”
主母死死咬住宋婉清的手腕。
“滾開!你這個老不死的!”
宋婉清用殘廢的雙手拼命捶打著主母的頭。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憤怒,沒有快意,只有深深的悲哀。
這就是權利和貪慾的下場。
聽到腳步聲,她們停止了撕咬,轉頭看向我。
主母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她連滾帶爬地撲向我,卻被護衛一腳踹開。
“招娣......二小姐......求求你,救救我......”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宋婉清也認出了我,她尖叫一聲,捂住自己丑陋的臉,拼命往牆角縮。
“別看我!別看我!”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救你們?”
“當初你們把我娘賣到這裡的時候,可曾想過要救她?”
“你們逼我喝毒藥、挑斷我手筋的時候,可曾想過要放過我?”
主母絕望地癱倒在地,嚎啕大哭。
我沒有再理會她們,轉身走出了柴房。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走吧。”
我對著護衛說道。
從此以後,她們的生死,與我再無半點關係。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回到家,姨娘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看到我回來,她笑著朝我招手。
“安安,快過來,看這花開得多好。”
我走過去,蹲在姨娘身邊,握住她溫暖的手。
“娘,以後每一年,我們都能一起看花開。”
姨娘眼眶微紅,笑著點了點頭。
“好,我們一家人,永遠不分開。”
姐姐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新做好的披風。
“起風了,別凍著。”
她把披風披在姨娘身上,又細心地給我攏了攏衣領。
我看著姐姐和姨娘,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那幅沾滿血淚的百鳥朝鳳圖已經成了灰燼。
而我,將用這雙手,繡出屬於我們自己的,錦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