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錯名壓春宴_第9章 9她臉上的光一下滅了

一紙錯名壓春宴發布時間:2026-07-02作者:13

9

她臉上的光一下滅了。

“聞溪......”

“從前我在青州時,總想知道你為什麼不來看我。回京後,我也想知道你為什麼不認我,為什麼總讓我讓著雲姝。”

我把茶盞推到她面前。

“你若早些解釋,我會聽。”

母親眼淚砸下來。

“娘是有苦衷的。你妹妹小時候真的差點沒了,道士說你們姐妹命衝。娘那時年輕,被嚇壞了。後來想接你回來,可你外祖母不肯。再後來雲姝病弱,侯府又一堆事......”

我打斷她。

“娘,我說了,我現在不想聽這些了。”

她僵住。

我語氣很平:“因為不管你有多少苦衷,認錯宴那日,你坐在那裡等我按手印認錯是真的。”

顧氏臉色灰敗。

她忽然起身,像要跪下。

秦姑姑在旁邊眉頭一皺。

我先一步扶住了她。

母親眼底浮出一點希望。

可我只是把她扶回椅子上。

“別跪。”

我說:“你這一跪,外頭又該說是我逼母親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這句話,比我罵她更重。

因為她終於聽懂了。

我已經不信她了。

母親走時,在門口站了很久。

她問:“你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

“這裡也是我的家。”

她看著裴宅陳舊的門楣,像想說這算什麼家。

可她到底沒說出口。

因為她知道。

比起永安侯府,這裡至少沒有人等我認錯。

入冬後,我在裴宅旁邊開了一間女學。

不是教琴棋書畫。

先教識契,看賬,寫狀紙。

第一日來的人不多。

三個姑娘,一個寡婦,還有一個被兄嫂逼著賣鋪子的婦人。

秦姑姑站在門口看了半天,問我:“姑娘真要做這個?”

“嗯。”

“京中會說閒話。”

“已經說過了。”

她笑了笑,沒再勸。

女學開起來後,事情比我想得雜。

有人連自己的嫁妝單都看不明白。

有人被兄長哄著摁過手印,卻不知道那張紙寫的是放棄田產。

還有人拿著夫家的休書來,問我是不是從此沒活路了。

我教得慢。

契書上的字很冷,冷得像一把把小刀。

可只要能看懂,就不容易被人用它割肉。

沈淮序來過幾次。

第一次帶著母親做的點心。

我沒收。

第二次帶來沈雲姝的認錯信。

我沒看。

第三次,他站在女學門口,看見十幾個姑娘坐在院裡聽秦姑姑講賬,神色很複雜。

“聞溪,你現在這樣,算什麼?”

我想了想。

“算過日子。”

他像被這四個字刺了一下。

從前在侯府,過日子是沈雲姝的事。

她可以病,可以哭,可以挑首飾,可以為親事發愁。

我只是那個被安排回來的人。

現在我也在過自己的日子。

很忙,不算輕鬆,有時還要和無賴掌櫃吵到嗓子發乾。

但每一日醒來,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這比侯府那些等不到的“以後”踏實多了。

沈淮序走前,低聲說:

“父親病了。”

我點頭。

“母親吃不下飯。”

我又點頭。

“雲姝在莊子裡寫了很多信,說她知道錯了。”

我翻著手裡的課冊:“門房會收。”

他終於忍不住:“你一定要這樣冷漠嗎?”

我抬頭看他。

“哥哥,我不是冷漠。”

我把課冊合上。

“我只是不想再替你們難受了。”

他站在原地,許久沒說話。

年關前,侯府送來一封家書。

不是沈淮序寫的。

是母親。

信很短。

沒有再勸我回去,也沒有提沈雲姝。

只有一句:

“聞溪,娘知道你沒有錯。”

我看了很久。

秦姑姑站在旁邊問:“姑娘回信嗎?”

我把信放進抽屜。

“不回。”

“為什麼?”

外頭女學剛下課,有姑娘在院裡背契書格式,背錯了幾個字,被同伴笑著糾正。

我拿起新課要用的紙。

第一行寫:

女子立身,先明己名,後明己產。

墨落下去,很快洇進紙裡。

我說:“我沒做錯,就不用再給他們交代。”

沈家人等了我很多年。

等我低頭。

等我回家。

等我原諒。

可我再也沒有回到那場宴上。

後來京中還有人提起永安侯府那場生辰宴。

有人說沈家長女太硬,一封認錯書,硬是攪黃了妹妹的婚事。

也有人說她命好,外祖家給她留了產業,才敢和侯府翻臉。

我聽見了,也只當風過。

沒人知道,那天我離開花廳時,手其實在抖。

也沒人知道,我坐上馬車後,在漆黑的車廂裡,把那枚私印握了一路。

那不是因為我怕。

是我終於確認,從那一刻起,我的名字,我的賬,我的錯與不錯,都只由我自己來認。

那天之後,我再沒赴過沈家的宴。

也再沒人能把印泥推到我面前,對我說:

“認個錯,這事就過去。”

過不去的。

但我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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