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修仙的小叔_第10章 那天的電話里護工的聲音很大
第10章
那天的電話裡護工的聲音很大,背景音裡隱隱傳來極其淒厲的慘叫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大夫帶他去做了個加急的B超,說是雙側腎臟都有巨大的結石,而且有一顆已經掉進了輸尿管,卡死在裡面了!現在引起了嚴重的腎積水和急性腎衰竭!大夫說必須馬上做微創碎石手術,不然人就沒命了!”
“可是他不幹啊!”護工急得直跳腳,“他疼得把嘴唇都咬爛了,滿嘴是血,幾個男護士按著他要推他進手術室,他居然爆發出了一股怪力,把推車都掀翻了!”
“他一邊吐血一邊喊,說這是他飛昇前的最後一道雷劫!說這叫碎丹成嬰!他說只要熬過這陣痛,他的金丹就能化成元嬰,他就能徹底位列仙班了!他死活不讓醫生碰他,說誰要是敢給他做手術,就是斷他的仙途,他做鬼也要拉著全醫院陪葬!”
我爸坐在沙發上靜靜地聽著,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平靜。
他接過手機,對著電話那頭說道:“大夫說風險極高,那就保守治療吧。給他打止痛針,儘量減輕他的痛苦。如果他連止痛針都不打,那就隨他去吧。我們家屬,不簽字,也不去。”
說完,我爸毫不猶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那一刻,我看到我爸的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淚,但他的背脊卻挺得筆直。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
小叔既然非要把這致命的病痛當成修仙的劫難,那就讓他自己去渡這所謂的雷劫吧。
那之後的半個月,護工每天都會發來資訊,文字裡的描述越來越觸目驚心。
“今天打止痛針了,沒用,他疼得把病床的鐵欄杆都給咬彎了,牙齒崩掉了兩顆。”
“他開始尿血了,渾身浮腫,大夫說腎功能已經完全喪失,尿毒症晚期了。”
“他現在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天蜷縮在床上抽搐,嘴裡還在一直唸叨著‘我要成仙了,我要成仙了’......”
面對這些資訊,我們一家三口默契地誰也沒有再提去醫院看他一眼。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直到那個大雪紛飛的深夜。
凌晨三點,刺耳的電話鈴聲劃破了家裡的寧靜。
我媽接起電話,只聽了短短的十幾秒,就放下了聽筒。
她轉過頭,看著從臥室裡走出來的我和我爸,沉重地嘆了口氣:“醫院打來的。陳建軍......走了。”
沒有搶救,沒有奇蹟。
他是活活疼死的。
在極度的痛苦、嚴重的尿毒症引發的器官衰竭,以及他那荒謬絕倫的修仙美夢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聽到這個訊息,我爸沒有哭,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許久,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第二天一早,我和我爸去了精神病院的太平間,辦理了遺體認領手續。
那是自那天他拿刀追殺我們之後,我第一次見到他。
推開冰櫃的那一刻,連見慣了大體老師的我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一具屍體,那只是一副包裹著一層乾癟人皮的骨架。
他的面部因為死前極度的痛苦而扭曲成一個極其詭異的形狀,雙眼暴突,嘴巴大張著,彷彿在向這個世界發出最後的、無聲的慘叫。
我爸看著這具恐怖的遺體,眼神里沒有了恐懼,也沒有了仇恨,只剩下一種深深的悲哀和解脫。
“走吧,送他最後一程。”我爸平靜地簽了字。
火葬場的煙囪裡冒出了一縷青煙,隨著寒風消散在灰濛濛的天空中。
“浩浩啊,”我爸抱著骨灰盒,轉頭看向我,眼底閃爍著淚光,嘴角卻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你說......他這算是飛昇了吧?”
我看著我爸,又看了看這漫天飛舞的雪花,深吸了一口凜冽卻清新的空氣。
“也許吧。”我輕聲說道。
上一世的噩夢,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畫上了句號。
而我們一家三口,終於擺脫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陰影,迎來了屬於我們的、充滿陽光的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