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望斷無尋處_第7章 胡說什麼
“胡說什麼!”
姜尚書一把扶起她,鬍鬚氣得直顫,“是霍家欺人太甚!明日為父就上奏——”
“父親。”
姜若璃按住老人發抖的手,“女兒只想安安靜靜過日子。”
她轉頭望向府內熟悉的亭臺樓閣,恍如隔世。
三年前她從這裡風光出嫁時,滿城紅妝羨煞旁人。
紅袖捧著鎏金火盆候在垂花門處。
“姑娘跨個火盆,去去晦氣。”
火舌卷著艾草噼啪作響,姜若璃卻盯著盆中躍動的火焰出神。
那夜顧清禾放的火,也是這般張牙舞爪地撲向她......
聽雪軒內,紅袖指揮著小丫鬟們拾掇箱籠。
姜若璃獨自坐在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她瘦削的臉。
指尖撫過檯面上那個紫檀木匣,裡頭整整齊齊碼著,褪色的並蒂蓮荷包,還有一沓藥方。
那並蒂蓮荷包荷包是她提前繡好打算在洞房花燭夜送給霍長策的。
只可惜......
那一晚紅燭燃盡,都沒能等到他出現。
藥方更是她為了給霍長策治傷,特意去找神醫求來的。
可是他受傷時只讓顧清禾陪著,從來不讓她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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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暮色漸沉,她突然抱起木匣走向庭院。
火盆裡炭火正旺,一件件往裡頭扔時,火苗竄得老高。
“姑娘!”
紅袖驚呼著要來攔,卻被她罕見的厲色震住。
最後放入的是件半成品戰袍。
銀甲內襯上還彆著針,三年前她熬了七個通宵縫製,卻聽聞霍長策帶著顧清禾去獵場,根本忘了那天是他自己的生辰。
“嗤——”
蠶絲遇火捲曲焦黑,像極了她那顆被慢慢烤乾的心。
姜尚書不知何時站在了廊下,老淚縱橫:“早該燒了......”
幾日後靖南王府送來拜帖,姜若璃本要推辭,卻在看見落款時怔住。
蕭景珩。
那個在寒山寺她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男子。
與他擦肩而過時,她手中的藥方掉落在地。
姜若璃彎腰去拾。
指尖相觸,她呼吸一滯。
他的聲音極好聽:“方子極好,只是缺了藥引。”
“什麼?”
“需取三月桃花上的晨露......”
姜若璃笑了笑:“多謝公子,只是這桃花上的晨露,怕是要積攢多日,我可能等不及了。”
“巧了。”
蕭景珩突然變戲法似的捧出青瓷瓶,“我府上桃林正好採得,本來準備釀酒的,現在贈予姑娘。”
姜若璃怔了怔:“公子大恩,沒齒難忘。”
蕭景珩淡淡道:“你喜歡桃花嗎?”
“什麼?”
暖風輕輕拂過,那一瞬,姜若璃以為自己聽錯了。
“桃花,你可喜歡?”
“喜、喜歡,我自小便喜歡桃花。”
蕭景珩見她臉頰紅撲撲的,眼眸含笑:“好,那有機會來我們府上,府裡後院的桃林可是享譽京城的,我是......”
“不、不必了,我已經有夫君了......”
蕭景珩看著女子遠去的身影發愣:“可惜了......”
當夜,她熬好藥送去霍長策寢殿時,卻聽見裡頭傳來顧清禾的??吟聲。
......
霍長策在顧清禾的住處返程回府時,路過集市,特意買了一隻髮簪。
侍衛在一旁問道:“這髮簪是送給顧姑娘的嗎?真好看。”
“我是送給若璃的,這次的事情委屈她了,我要好好補償她。”
馬車終於抵達,霍長策探出身子。
從前每回他夜間回府,她都會在門口等著。
今日怎麼......
看來這回是真的生氣了。
霍長策立刻下了馬車,大步邁向了姜若璃的院子。
“?d若璃,我回來了!”
霍長策推開姜若璃的房門,一股冷風迎面撲來。
“若璃?”
屋內空無一人,床榻整潔得像是從未有人睡過。
梳妝檯上的胭脂水粉全都不見了。
“來人!”霍長策轉身厲喝,“夫人去哪了?”
小廝戰戰兢兢地跑來:“回、回將軍,夫人一早就帶著紅袖姑娘和幾個箱籠離開了......”
“離開?去哪了?”霍長策一把揪住小廝的衣領。
小廝嚇得直哆嗦:“奴才不知......”
霍長策鬆開手,眉頭緊鎖。
不過是一件小事,她竟賭氣離開了?
他大步走向衣櫃,猛地拉開。
裡面空空如也,姜若璃的衣物一件不剩。
他的心突然漏跳一拍。
他快步走向書房,那裡有她常看的賬冊和詩集。
推開門,書架上一排排賬本整齊如初,但角落裡那幾本她最愛的詩集卻不見了蹤影。
“將軍!”管家匆匆跑來,“顧姑娘又犯病了,請您過去看看......”
“滾開!”
霍長策一把推開管家,聲音裡是從未有過的暴躁,“備馬!我要去姜府!”
管家呆住了:“可、可顧姑娘她......”
“我說備馬!”霍長策一拳砸在門框上,木屑四濺。
一刻鐘後,霍長策策馬疾馳在長安街上,寒風颳得臉頰生疼。
他不斷回想著姜若璃最後對他說的話。
她不需要什麼?不需要他救?還是......不需要他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顫,馬鞭抽得更急。
姜府大門緊閉,霍長策翻身下馬,重重拍打門環:“開門!姜若璃!”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管家警惕的臉:“霍將軍,您怎麼來了。”
“讓開!”霍長策一把推開門,“我要見若璃!”
“霍將軍擅闖民宅,是要造反嗎?”
一道威嚴的聲音從院內傳來。
姜尚書負手而立,面色陰沉如水。
霍長策強壓怒火,抱拳行禮:“岳父大人,小婿來接若璃回府。”
“岳父?”姜尚書冷笑一聲,“聖旨已下,你們再無瓜葛,霍將軍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