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望斷無尋處_第4章 姜若璃攥緊衣袖
姜若璃攥緊衣袖,正要反駁,霍長策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強行將她帶離宴席。
“事情好不容易平息,別再鬧了!”他冷冷地說道,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姜若璃猛地甩開他的手,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所謂的平息,就是讓我替顧清禾頂罪?”
霍長策皺起眉頭:“你是主母,多擔待些又何妨?”
“憑什麼總是我擔待?!”她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眼中噙著不甘的淚水,“你就這麼偏袒她?”
“是。”霍長策答得乾脆利落,眼神冷漠,“你本就知道,我心悅她。我不會讓她受一點傷害。”
這句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插姜若璃心窩。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在病中仍強撐著為他整理糧草軍報,在燭光下熬得雙眼通紅;
她連夜為他縫製戰袍,針尖刺破指尖也不停歇;
她絞盡腦汁為他籌備生辰宴,從食材到擺設都親力親為......
而這一切,在他眼裡,都抵不過顧清禾的一滴淚。
心頭湧起一陣無力,姜若璃忽然覺得可笑至極。
原來這些年,她所有的付出,在他心中都輕如鴻毛。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悽美而決絕:“好,很好。”
她轉身走向馬車,再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回程的馬車上,顧清禾一直低聲抽泣:“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太害怕了,才會......”
霍長策坐在她身旁,一手輕撫她的後背,一手握著她的手安撫:“別怕,沒人怪你。”
姜若璃靠在窗邊,冷眼看著這場表演,只覺得厭煩至極。
突然,馬匹發出一聲驚嘶,前蹄高高揚起!
馬車劇烈搖晃,姜若璃整個人被甩向車廂另一側。
“啊——”
顧清禾尖銳的驚叫聲劃破長空。
霍長策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將顧清禾緊緊護在懷中,隨即縱身躍下馬車。
姜若璃卻因無人護著,被徑直甩出車外,額頭重重撞在路邊的石塊上,鮮血瞬間湧出,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蜷縮著身體,感覺肋骨像是被生生折斷,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恍惚間,她看見不遠處的霍長策抱著顧清禾正在溫聲細語的低哄,看都沒看她一眼。
......
再醒來時,姜若璃只覺得渾身疼得像被車輪碾過。
紅袖正哭著給她上藥:“夫人......他們簡直欺人太甚!”
姜若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再忍忍......很快就能回家了。”
她話音未落,房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霍長策大步跨入,玄色大氅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寒霜。
“回家?”他聲音低沉,一字一頓,“姜若璃,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將軍聽錯了。”姜若璃垂下眼睫,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霍長策眉頭微皺,只當她是賭氣要回孃家,語氣緩和了幾分:“當時情況危急,我只來得及救一個。”
他從袖中取出幾瓶傷藥,放在她枕邊:“每日外敷,傷口好得快些。”
姜若璃看著那幾瓶精緻的瓷瓶,忽然覺得可笑。
“不必了。”
“別任性。”他語氣強硬,“對傷勢有益。”
姜若璃沉默片刻。
他很少這樣關心她。
可下一刻,就聽見他說:“清禾受了驚嚇,太醫說需每日泡溫泉調理。你的院子有溫泉,這幾日,你便和她換一下住處罷......”
她猛地抬眼。
原來如此。
那些難得的關切,不過是為了給顧清禾鋪路。
“是不是隻要她想要,你什麼都會給?”她輕聲問。
霍長策毫不猶豫:“自然。她在我心裡,比什麼都重要。”
姜若璃忽然笑了:“好,我讓。”
霍長策一怔,似乎沒想到她答應得這樣痛快。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外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顧姑娘心口疼,一直在找您!”
他立刻轉身,大步離去。
姜若璃望著他匆匆消失的背影,輕聲道:“反正......我馬上就要走了。”
一座院子,讓了又如何。
姜若璃帶著紅袖將鎏金妝奩、繡著並蒂蓮的賬幔等嫁妝一件件搬離主院,將本該屬於主母的居所徹底讓給了顧清禾。
搬進偏院後,姜若璃總能聽見下人們壓低聲音的議論。
“將軍今兒個又帶顧姑娘去玉器行了,聽說看中了一對翡翠鐲子。”
“前兒個將軍親自替顧姑娘試新衣裳,連袖口繡什麼花樣都要管。”
“昨兒顧姑娘說想吃城南的梅花糕,將軍天沒亮就派人去買......”
紅袖聽得氣憤,姜若璃卻只是靜靜地繡著帕子。
針腳細密均勻,一如她此刻平靜的心境。
除夕夜,府上張燈結綵,歡慮舟聲笑語不斷。
姜若璃早早就睡下了。
她夢見自己還是尚書府嫡女,穿著大紅嫁衣,在滿堂賓客的祝福中走向新郎。
夢裡的霍長策眉眼溫柔,可當她伸手去觸碰他的臉時,夢境突然破碎。
“砰——”
窗戶被猛地推開,刺骨的寒風捲著硝煙味灌進來。
姜若璃驚醒時,窗外正炸開一朵絢麗的煙花。
“姐姐,我們來放煙花啦!”顧清禾甜膩的聲音從院外傳來,“將軍說今晚要好好慶祝呢!”
姜若璃皺眉:“這麼晚了,我要休息。”
“哎呀,姐姐就是愛煞風景。”顧清禾嬌嗔著,帶著一群丫鬟小廝湧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