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禾燼夜_第8章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裡沒有一絲動容。
兩行濁淚從他沒有聚焦的眼裡緩緩落下。
像是痛苦開了閘，他肩頭聳動，遏制不住地痛哭出聲。
也許現在，他才是真正後悔了吧。
但是他應當承受的遠不止這些。
......
這場婚禮鬧劇之後，牧父被氣得住院。
面對牧禾的時候，我還有些愧疚。
他卻笑得很平靜。
「不用難過，這是他應得的。」
我疑惑地看向他,「怎麼說?」
從他的講述中，我才知道牧禾的腿並不是意外。
牧母本來就是商業聯姻嫁給牧父，對他並沒有感情。
所以當他的情婦把牧野送上門的時候。
她也沒有鬧，只是要求他割了百分之十的股份。
牧父居然還答應了。
後來才知道，這麼多年他一直沒有跟那個情婦斷過。
牧禾的腿就是那個情婦和牧野一手促成的。
事後，牧父查到了他們。
但他沒有聲張，而是替他們收拾了一切爛攤子。
將這場事故偽造成意外。
牧禾說得平靜，彷彿自己不是這場事故的主人公。
我卻聽得心驚又心疼。
因為牧禾是聯姻的產物，自然比不得他與真愛生的孩子嗎?
牧母明面上裝作不知道，暗地裡卻和公司股東通氣，收購散股。
這麼多年，牧父因為身體不好，權力已經被架空。
這場婚禮醜聞，牧父被氣進醫院之後。
牧母以穩定集團的名義，乘機讓他轉讓股份。
他一氣之下就將所有的股份轉讓給牧禾。
但這也是他的良苦用心，要是事情敗露，牧野和情婦肯定會坐牢。
牧父這是用全部股份動之以情，想讓牧母放過他們。
但是牧母和我如出一轍的心狠。
她在拿到股份轉讓書之後，直接拿出證據起訴了牧野和他的生母。
證據確鑿，他們坐牢是板上釘釘的事。
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醫院，牧父聽到訊息後氣到中風。
牧禾隔著玻璃窗看向病床上的牧父，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我問:「你恨他嗎?」
他沉默了很久。
「也許吧。」
我牽住他的手，十指交扣。
平時溫暖的掌心，此刻卻異常冰冷。
「牧禾，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他眉心微動，目光深沉，將我攬進懷裡。
「嗯，我現在很幸福。」
12
牧野想見我一面，說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我，我同意了。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窗，我們靜靜對望，相顧無言。
恍惚間，我突然想起三年前，他在機場哭著為我送行的那一幕。
一轉眼，早已物是人非。
曾經雋秀精緻的少年，如今剃著板寸，眼裡早已黯淡，臉上只剩下麻木，一瞬間像是蒼老了十歲。
他攥著聽筒，指腹發白，手背上的青筋虯起得滲人。
一開口，他就帶了哭腔。
「瀾瀾，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沒有說話，他卻剖開了內心。
「我嫉妒你，你是天之嬌女，而我只是一個私生子，你每一次保護我都會令我感到難堪，我覺得尊嚴被踐踏，你對我越好，我內心越自卑陰暗.......」
「我想證明自己沒有你只會更好，我真是錯得離譜，我......」
他已經泣不成聲，斷斷續續的詞句破碎不堪。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是真的愛你......」
我淡淡笑著:「別說這些了，我聽著噁心。」
他垂著頭哽咽了許久，衝我揚起了一個勉強的笑容。
「我知道了，我也希望最後一次見面能給你留下一個好一點的印象。
」
「更噁心了。」我打斷他。
牧野眼裡溢滿了悲傷，笑意苦澀。
「是麼，抱歉。」
「我想最後告訴你一件事，樂樂不是我救的，是牧禾。」
他勾著笑，卻落下淚來。
「瀾瀾，祝你幸福。」
我心頭一顫，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樂樂是一隻流浪狗，高中的時候我經常看到它在校門口晃盪。
那個時候它還很小，我時不時地就給它投餵吃的。
它很親我。
有一天下了暴雨，我一整天都憂心忡忡。
放學後，我連忙去找它，卻發現牧野用一件校服抱著樂樂。
他明明有潔癖，卻願意救樂樂。
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這件事後，我就收養了樂樂，並且答應了他的告白。
但他卻再也沒有碰過樂樂。
當時沒有細想，他的校服穿在身上，那包裹著樂樂的校服又是誰的?
而且牧野一向厭惡流浪狗，看到我逗樂樂時，眉宇總會輕微皺起，隱藏著淡淡的厭惡。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只不過我對牧野的濾鏡太深，根本沒有去深究。
因為我從沒想過，牧野竟然會這樣卑劣。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牧野，你是真的不配被愛，爛在監獄裡吧，垃圾。」
我無視他錯愕的表情，徑直往外走。
牧禾站在逆光處，微風吹落一樹花瓣，落了他滿身。
我朝他走去。
他笑容溫和真切，自然地牽過我的手。
「回家吧。」
我停住,「先去接一個家庭成員。」
「誰?」
「我們的狗狗，樂樂。」
牧禾微微一愣，有些艱澀道:「牧野告訴你的?」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很驚訝嗎?」
他表情很平靜，眼裡的光卻晦暗不明。
我牽著他往前走，手臂微微晃動。
「那麼牧先生，你還有什麼是沒告訴我的呢?」
他嗓音微澀,「牧太太想知道什麼?」
我驀地笑了，對上他炙熱的視線。
「比如，談談我的筆友，談談某人暗戀我的故事。」
他眼眶微紅，瞳孔微微顫動，將我一把拉進懷裡禁錮住。
我靠在他的胸口，聽見他如雷的心跳。
牧禾帶著顫意開口。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