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間
高考後,一向戀家的我選了離家兩千公里的大學。
爸媽憤怒咆哮,「就因為一個房間?」
對。
作為一個家境小康的獨生女,家裡三套房。
而我長到十八歲都不能擁有自己獨立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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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們願意,可以和我一起去上海的。」我媽拚命搖頭,眼淚混着鼻涕。「不是的啊,明明不是這樣的啊。」該是哪樣了?我沒有興趣知道。我爸也用袖子擦了擦臉,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小叔和舅舅一家低頭,不知在想什麼。爸媽最終不願意跟我一起回上海,他們習慣了沒…
高考後,一向戀家的我選了離家兩千公里的大學。
爸媽憤怒咆哮,「就因為一個房間?」
對。
作為一個家境小康的獨生女,家裡三套房。
而我長到十八歲都不能擁有自己獨立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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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們願意,可以和我一起去上海的。」我媽拚命搖頭,眼淚混着鼻涕。「不是的啊,明明不是這樣的啊。」該是哪樣了?我沒有興趣知道。我爸也用袖子擦了擦臉,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小叔和舅舅一家低頭,不知在想什麼。爸媽最終不願意跟我一起回上海,他們習慣了沒…
高考後,一向戀家的我選了離家兩千公里的大學。
爸媽憤怒咆哮,「就因為一個房間?」
對。
作為一個家境小康的獨生女,家裡三套房。
而我長到十八歲都不能擁有自己獨立的房間。
1
十八歲生日宴上,我當著全部親朋好友大聲許願。
「我想擁有一個自己的小房間。」
場內安靜下來,有親戚不敢置信:
「沒有自己的房間?這麼大的閨女總得有個隱私吧。」
「她還是獨生女呢,我家兩個孩子捨棄了客廳也要分出三間臥室。」
我不顧我爸媽瞬間變了的臉色,大方一笑:
「對,我就是沒有自己的房間。」
我爸艱難地擠出笑容:
「這孩子開玩笑呢,我們就一個女兒,家裡有三套房子,會少了她的房間嗎?」
我媽拼命朝我使眼色:
「小糖是在逗我們玩,快重新許個願望。」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鄭重道:
「爸媽,我十八歲了,我真的很想擁有自己獨立的空間。」
場內再次安靜,親戚們面面相覷,繼而神色複雜地看向我爸媽。
雙方都在體制內,經濟尚可,對外是寵女兒人設的父母,家裡居然沒有親閨女的一個房間?
奶奶忽然哭起來,「是我的錯,我霸佔了我孫女的房間,我這麼大年紀活成了兒孫的累贅。」
我心中有些不忍,奶奶雖然對我一直淡淡的,但同屋住了十幾年,我對她不是毫無感情,我今天的做法是不是過激了。
在猶豫間,我的臉忽然被甩了重重一巴掌。
我爸揚著手,在旁邊喘著粗氣。
「不爭氣的東西,還沒咋樣就開始嫌棄你奶奶了。」
我媽手足無措地來攔我爸,又擔憂地檢視我的臉。
「小糖,有話回家說,爸媽難道不會答應嗎?」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
其實我也短暫地擁有過自己的房間。
可我六歲那年爺爺去世了,奶奶被從鄉下接來我家。
我家是個兩居室,爸媽一間房,奶奶只能和我一起住。
我想擁有自己的房間,從六歲開始抗議到現在。
可我每次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們都一笑而過。
要不就敷衍我:
「你和你奶奶都是同性,有什麼避諱的?再說了,你東西不夠放,我們可以多打兩層櫃子。」
可我需要的是獨立的空間啊,一間只屬於我的房間呀!
繁重的學業下,我需要有個能釋放壓力的地方。
我希望我的房間裡放滿了我喜歡的東西,而不是奶奶的各種營養品和各種灰撲撲的衣服。
奶奶睡覺打呼嚕,會磨牙,老年人起夜多,我經常睡不好,白天打瞌睡。
高考那三天,奶奶終於被二叔接走了。
2
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我終於能喘口氣了。
就在我在心中憧憬,把房間佈置成喜歡的樣式,再邀請同學來參觀時。
奶奶就被送回來了,因為我的高考結束了。
我空歡喜了一場。
我以前甚至卑微地向爸媽提出:我可以在廁所、廚房或者陽臺弄個小隔間的。
只要一個私人空間,哪怕狹窄一點,有點氣味,我都不在乎。
我媽用看不懂事孩子的目光盯著我,嗔怪道:
「你是我們唯一的掌上明珠,怎麼可以睡廁所和廚房呢,這說出去多沒面子啊。」
我爸也笑呵呵地摸我的頭:「傻孩子,如果我同事知道我堂堂教導主任讓閨女睡廁所,會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
正是知道抗議無望,我才在今天決定破釜沉舟一下,說不定爸媽被親戚們說動,會給我弄個小房間。
我更想提醒父母,我十八歲成年了,不是小孩子,我需要物理意義上的私人空間。
這真的是一個痴心妄想的要求嗎?
酒店鬧鬨鬨的,我爸雙眼通紅瞪著我。
似乎打我一巴掌依然不足以讓他解氣。
而我媽和一眾賓客拉著他,在勸說著什麼。
我感覺什麼都聽不清,臉火辣辣地疼,我捂著臉跑出了酒店。
晚風將我混沌又悲傷的腦子吹得清楚了一些。
路邊萬家燈火,我心裡空落落的。
和我關係一向冷淡的表姐劉丹給我發訊息:
【小時候我還羨慕過你,你父母都是體制內,收入穩定,不像我爸媽擺攤,賺點辛苦錢,只夠供我吃穿。】
的確,從小我擁有最時新的裙子,補習班也是挑口碑好的。
在學習和生活方面,我爸媽似乎從不吝嗇。
在同齡人抱怨有弟弟妹妹要分享零食和玩具時,我還慶幸過自己是獨生女,父母唯一的掌上明珠。
所以面對家裡沒有我房間這件事,我甚至會安慰自己,父母或許有自己的考量。
畢竟以他們的能力和財力,給我弄個房間是很簡單的事。
我沒有回覆,劉丹的訊息繼續發過來:
【不過我很早就不羨慕你了,想知道為什麼嗎?】
我將手機關機,沒有回覆劉丹的落井下石。
我坐在橋上,河水在夜色下昏暗得看不清底。
就像我忽然看不清父母對我的感情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響起警笛聲。
我陷入自己的思緒中,完全沒注意到橋的對面此刻圍滿了人。
我媽站在人群醒目的地方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