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不做林家保姆,活得風生水起_第2章 2
第2章 2
4.
奶奶手裡的掃把“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灰塵在她腳邊揚起一片白霧。
“你說什麼?海城互聯創意?”
王大叔點點頭,語氣裡滿是羨慕。
“對啊,海城互聯創意!好工作呢,咱們縣今年就招了2個,你家菀菀是第一個招走的!”
奶奶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大叔離開的方向,半天沒動一下,像是被定住了。
爺爺林建國的耳朵突然好使了,
手裡攥著的牌“嘩啦”掉了一地,
猛地轉過頭吼:“老王,你剛才說啥?那丫頭去哪了?”
王大叔已經走出了小飯館,沒聽見他的話,只留下一陣遠去的腳步聲。
弟弟林強從收銀臺後面蹦起來,
手機還死死攥在手裡,
螢幕裡傳來遊戲失敗的“defeat”音效。
林強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她什麼時候改的?我們怎麼不知道?”
弟妹劉瑤抱著大壯從裡屋出來,臉色難看得像鍋底。
“她不是說去那廠子上班嗎?她居然敢騙我們!”
奶奶彎腰去撿掃把,指尖抖得厲害,半天沒握住掃把杆。
“她、她昨天還說去縣裡買點上班用品,我還給了她兩百塊錢......”
林強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撥通我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冰冷的“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又撥了一遍,還是同樣的聲音。
“關機了!”林強把手機狠狠砸在櫃檯上,
鋼化膜應聲裂成蛛網。
“她肯定是跑了!故意躲著我們!”
劉瑤急得直跺腳,懷裡的大壯被嚇哭了。
“她跑了?那大壯誰帶?我明天還要上班呢!沒人帶孩子我怎麼去!”
奶奶抬頭看向林強,聲音帶著哭腔。
“你、你打她同學電話問問?說不定知道她在哪!”
“我哪知道她同學電話?”
林強煩躁地抓著頭髮,
“平時跟她玩的那些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爺爺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半張掉在地上的牌,指節攥得發白,臉色鐵青。
“她敢跑?一個女孩子家家,跑那麼遠的大城縣,我看她能活幾天!”
劉瑤抱著哄著大壯,嘴裡嘟囔著:
“就是,外面哪有家裡舒服?指不定過幾天就沒錢吃飯,灰溜溜地回來了!”
奶奶沒說話,撿起掃把機械地掃著地上的牌,掃了兩下又停下來,
盯著空蕩蕩的門口發呆,眼眶慢慢紅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輪番給我打電話。
關機。關機。還是關機。
林強在家庭群裡發了一長串語音,
每條都帶著怒吼,我一條都沒點開。
奶奶給我發了十幾條訊息,
從“菀菀你在哪,快回奶奶訊息”,
到“家裡出事了,你快回來”,
再到“你是不是不要奶奶了,奶奶想你”。
我一條都沒回。
我這幾天都在接受公司提供的崗前培訓,大量的專業知識和實操,累得倒頭就能睡。
三天後,林強跑到了派出所。
他對著值班警察大喊:
“我姐失蹤了!她擅自跑到外地去工作了,家裡人聯絡不上!”
警察查了一下我的身份資訊,抬頭看著他,語氣平靜。
“林菀,二十二歲,已經成年了。
她去哪工作是她的合法權利,不算失蹤。
我們查到她的身份證有購票記錄,去了海城。”
林強急得直拍桌子:
“她騙了我們!她跟我們說去家附近的廠裡上班!她這是故意跟家裡作對!”
警察抬眼掃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不耐。
“她騙你們什麼了?
去哪就業本來就是人家的自由,你們可以提建議,
但不能強制干涉。這是她的人身自由。”
林強在派出所鬧了半天,又是拍桌子又是喊冤,最後警察只丟下一句話:
“你們要是擔心她的安全,可以自己去海城找她。
但我們不能強制把她帶回來,她是成年人,有自主行動權。”
林強垂頭喪氣地回到家,
把警察的話一說,
奶奶當場就哭了,坐在地上抹眼淚。
“她一個人跑那麼遠,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萬一出點事可怎麼好啊!”
爺爺坐在沙發上,嗑著瓜子,
語氣冷冰冰的。
“能出什麼事?死了正好,省得丟人現眼,敢跟家裡對著幹!”
奶奶猛地抬頭瞪著他,
眼淚掉得更兇了:“你說的什麼混賬話!那是你孫女!”
劉瑤在旁邊嘆氣,
把大壯遞給奶奶,皺著眉說:
“她現在跑了,大壯沒人帶,我明天就要上班了,這可怎麼辦啊?”
5.
他們還是追到了海城。
派出所不肯幫忙,
林強就自己在網上搜了海城互聯創意的地址,買了兩張高鐵票,拉著奶奶來了。
奶奶這輩子沒出過縣城,
連縣裡都只去過兩三次,還是為了給林強買遊戲機。
上了高鐵,她緊緊攥著縫了三層補丁的布包,指節勒得發白,
臉色一直是慌慌的蒼白,連水都不敢多喝,怕要去廁所找不到路。
到了海城高鐵站,
出站口人潮洶湧,奶奶被擠得差點摔倒,轉眼就跟林強走散了。
林強在人群裡罵罵咧咧地找了她半個多小時,才看見她蹲在牆角哭,手裡還死死攥著布包。
兩人在高鐵站轉了一個多小時,問了好幾個路人,才找到去海城互聯創意的公交車。
車停在海城互聯創意門口時,
奶奶看著那扇玻璃門,海城互聯創意幾個大字在陽光下晃得她睜不開眼,
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這公司怎麼這麼大......比咱們那廠子大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公司保安攔住他們:
“你們有什麼事?”
奶奶趕緊擦了擦手,聲音帶著顫:
“找我孫女,林菀。”
保安搖了搖頭:
“非本公司員工不能隨便進出。”
奶奶當場就紅了眼,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拉著保安的袖子不肯放。
“小夥子,我從老家坐了快一天的高鐵才到這,就想看看我孫女,
你就讓我進去一眼吧,一眼就行......”
保安沒辦法,只好聯絡了我的領導陳主任。
我正在培訓會上實操。
陳主任進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出來:
“林菀,有人在門口等你,好像還挺著急。”
我一臉茫然:“誰?”
陳主任看著我:“你奶奶,還有一個說是你弟。”
我挺直的脊背沒動,聲音像淬了冰:“我不見。”
陳主任愣了一下,大概沒見過這麼決絕的人:
“你確定?你奶奶看起來真的很不容易。”
“確定。”我點了點頭,繼續進去實操。
陳主任回去傳了話,
奶奶在公司門口哭了足足半個小時,哭聲混著來往的車流聲,顯得格外淒涼。
林強站在旁邊罵,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林菀你個白眼狼!奶奶大老遠跑來看你,你躲著不見?你良心被狗吃了?”
奶奶在公司門口等了五天。
第一天,她就站在保安室旁邊,從早上七點等到晚上六點,眼睛直勾勾盯著公司門口,連飯都沒吃。
第二天,不知道從哪找了個小板凳,坐在樹蔭下,手裡攥著給我帶的醃蘿蔔,還是從早等到晚。
......
直到第五天,她沒再來了。
後來陳主任跟我說,
第四天下午太陽最毒的時候,奶奶中暑了,
臉色潮紅得嚇人,額頭的汗順著皺紋往下淌,差點暈過去,
是保安給她倒了涼白開,扶到保安室休息的。
林強罵了她一路:
“活該,都是你慣得,才讓林菀翅膀硬了不認人。”
奶奶沒說話,
只是攥著那包醃蘿蔔,眼淚掉在塑膠包裝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他們在海城待了五天,連我的面都沒見到,
最後只能灰溜溜地買了返程票。
陳主任把這些事轉告給我的時候,
我正在培訓室做實操,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陳主任嘆了口氣:
“你奶奶真的挺可憐的,要不......你還是給她回個電話?”
我做實操的動作沒停:“不用。”
上輩子,
我留在家裡,一個人帶孩子,還要看店、做飯、洗衣服,
二十多歲就熬出了半頭白髮,
三十歲查出慢性心衰晚期,
躺在病床上的時候,他們還在打電話催我回去帶孩子。
誰有我可憐?
陳主任看著我,張了張嘴,
最終還是沒再勸,輕輕帶上門走了。
奶奶和林強回去之後,家裡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奶奶一個人既要看小飯館,又要帶大壯,
早上五點就得起來開門,晚上十點才能關門,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
大壯一會兒哭著要玩具,一會兒又鬧著要抱,
她一邊收銀一邊哄孩子,常常顧此失彼,找錯錢是常有的事。
爺爺依舊每天坐在門口的涼棚下,嗑著瓜子跟人打牌,
店裡忙翻天也不肯搭把手,連孩子哭都嫌吵。
林強還是癱在收銀臺後面打遊戲,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偶爾被奶奶催急了,就罵罵咧咧地摔門而去。
劉瑤因為沒人帶孩子,跟老闆請了一星期的假,老闆說最多給三天,要不就辭職。
劉瑤一氣之下辭了職,回家之後天天跟林強吵架。
“你不是說她會回來嗎?人呢?跑哪去了?”
“你一個大男人,連個家都養不起,我當初瞎了眼才嫁給你!”
林強被罵急了,就跟她對著吵,兩人從早吵到晚,摔碗砸杯子的聲音不絕於耳。
大壯嚇得躲在角落裡哭,
奶奶夾在中間勸,勸這個被罵,勸那個被推,腰本來就不好,疼得直不起腰,只能坐在地上抹眼淚。
沒人看她一眼。
有一天晚上,劉瑤把桌上的碗全都掃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林強!我跟你說,你要是把林菀找不回來,這日子就他奶奶別過了!離婚!”
林強也紅了眼,一腳踹翻了椅子:
“我他奶奶怎麼找?她根本不見我!你有本事自己去找!”
“那是你的事!孩子我是帶不了了!你愛找誰找誰!”
爺爺在旁邊嗑著瓜子,不耐煩地嘟囔:
“吵什麼吵?沒一個讓人省心的,煩死了。”
劉瑤猛地轉頭瞪著他,聲音尖利:
“你還好意思說?
你天天坐在這兒打牌,店裡的事你管過嗎?
孩子你帶過一天嗎?你對得起我奶嗎?”
爺爺被噎得說不出話,瓜子殼卡在喉嚨裡,咳得滿臉通紅,半天喘不過氣。
奶奶坐在牆角,手按著腰,眼淚無聲地往下掉,落在碎瓷片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整個屋子,只有孩子的哭聲和她壓抑的嗚咽聲。
6.
上班一個月後的某天,
我正在公司樓下咖啡廳靠窗的位置研究專案書,
放在桌角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螢幕上跳動著林強的號碼,
我盯著看了三秒,起身走到咖啡店外面接了。
“林菀!你總算肯接電話了!”
林強的聲音像炸雷,聽筒裡還混著奶奶壓抑的嗚咽聲。
“有事直說。”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指尖攥緊了手機。
“你什麼時候回來?奶奶腰疼得下不了床,大壯哭著找你!”
林強的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命令。
“奶奶病了就送醫院,孩子你和劉瑤自己帶。”
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一個大男人,哪會帶孩子?”
他的聲音瞬間拔高,滿是不耐煩。
“我五歲就帶你,給你做飯、洗衣、哄你睡,”
我冷笑一聲,指尖掐進掌心,
“你三十好幾的人了,連給孩子衝個奶粉都不會?”
林強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過了幾秒才憋出一句:
“你還是不是人?奶奶把你養這麼大,你就這麼不管她?”
“奶奶養我二十二年,我記著。”
我喉嚨發緊,聲音卻依舊堅定,
“但奶奶不是我一個人的奶奶,你也是她孫子。
她養了你二十多年,你管過她一次嗎?”
聽筒裡突然傳來奶奶的聲音,帶著哭腔的哀求:
“菀菀,你回來吧,奶奶求你了......
奶奶腰疼得直不起身,店裡沒人看,孩子沒人帶......”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開始發抖,
眼眶瞬間熱了。
“奶奶,你腰疼了十幾年,搬貨搬得腰彎成了弓,他們誰幫過你一次?”
“我幫你搬貨,你說這是孫女的本分;我幫你帶孩子,你說我遲早要嫁人,多練練手。”
“現在你讓我回去,回去幹什麼?繼續當你們的免費保姆?繼續熬到累死為止?”
“奶奶,我救不了你。你自己不肯站起來,誰也救不了你。”
奶奶在電話那頭哭得更兇了,
我也掉了眼淚,
但咬著牙,沒松半口氣。
“奶奶,我掛了。你好好看病,保重身體。”
不等她再說什麼,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靠在牆上,眼淚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第一年的年假,我沒回家。
同事收拾行李的時候問我:
“菀菀,你不回家過年嗎?”
我正在整理兼職賺的錢,頭也沒抬:“不回。”
除夕那天,員工宿舍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泡了一碗紅燒牛肉麵,
熱氣在冷颼颼的宿舍裡凝成白霧,很快又散了。
手機震了一整天,
奶奶打了十五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
林強發了一條長語音,我直接刪了。
晚上十二點,跨年的鐘聲敲響,
窗外傳來此起彼伏的煙花聲。
我站在窗邊,看著漫天炸開的煙花,
火星濺在漆黑的天幕上,像破碎的星子。
碗裡的泡麵早就涼了,湯麵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
我給陳主任發了一條訊息:“新年快樂。”
很快收到回覆:
“新年快樂,一個人多注意安全,有什麼事及時給我們打電話。”
我回了個“好”字,放下手機。
躺在床上,我閉上眼睛,
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閃過很多畫面。
奶奶站在小飯館門口搬貨,腰彎得像一張舊弓,汗水順著皺紋往下淌;
爺爺蹲在涼棚下嗑瓜子,地上堆著厚厚的瓜子殼,連孩子哭都懶得抬眼;
林強癱在收銀臺後面打遊戲,手指飛快地戳著螢幕,對旁邊哭鬧的孩子視而不見;
劉瑤躺在沙發上刷手機,孩子在地上摔疼了哭,她頭都沒抬一下。
還有上輩子。
我躺在病床上,慢性心衰晚期疼得直打滾,
奶奶坐在床邊,拉著我的手哭:
“菀菀,你不能走啊,你走了你弟弟的孩子誰帶?”
劉瑤也在一旁嘆氣:
“是啊,你要是走了,以後誰輔導他學習?你就不能再挺挺,等他高考完嗎?”
我死的那天,
全家正在操辦弟弟弟妹二胎的百天宴,
院子裡擺滿了酒席,鞭炮聲震耳欲聾。
他們圍著剛出生的嬰兒忙得團團轉,
沒人想起躺在裡屋病床上的我,
直到第二天早上,奶奶去叫我吃飯,才發現我已經沒了呼吸。
我猛地睜開眼,窗外的煙花還在綻放,光影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天花板上,晃得人眼暈。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緊緊蒙在頭上,
把所有的聲音和回憶,都隔絕在黑暗之外。
7.
五年一晃而過。
我從海城互聯創意的底層小職員做起,一步步腳踏實地到如今的科級領導。
同年,
我在海城買下了一套屬於自己的小房子。
八十平米,不大不小,完全能夠容納我所有的生活。
首付全是我五年裡一分一釐攢出來的——
優秀新人獎、各個專案獎金、不知道幾百次的出差補貼......
每一筆都記在我的筆記本里,攢到最後,剛好夠付首付。
拿到房產證那天,我在屬於我自己的客廳裡站了很久。
朝南的窗戶敞著,金色的陽光鋪在淺灰色的地板上,亮得晃眼。
我給陳主任發了條訊息:
“領導,我買房了。”
很快收到回覆:
“恭喜你啊!菀菀,你真的太不容易了。”
我回:
“謝謝領導,是您的傾心帶領,才成就了現在的我。”
放下手機,我回到宿舍開始收拾行李。
從宿舍搬到新家,東西少得可憐,兩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其中一個行李箱,還是五年前從老家拖出來的那個。
拉鍊早就壞了,我用黑針線縫了幾圈湊合著,至今還能用上。
我蹲下來開啟舊行李箱,
最底層壓著一疊微微發黃的紙。
是海城互聯創意的合同。
邊角已經被磨得發皺,上面的字跡卻依舊清晰。
這是我這輩子命運的轉折點,我捨不得扔,一直帶在身邊。
家裡的訊息,是同縣一個來海城互聯創意實習的學弟帶來的。
他找到我的聯絡方式,怯生生地說:
“菀菀姐,我奶奶讓我給你帶句話,家裡......發生了點事。”
林強他媳婦和林強離婚了。
吵了好幾年,從摔碗砸鍋到互相指責,最後實在過不下去,簽了離婚協議。
他媳婦帶著剛滿兩歲的二胎回了孃家,把大壯留給了林強。
林強一個大男人,連給自己煮碗麵都費勁,更別說帶個半大的孩子。
大壯上二年級,拼音還認不全,考試次次倒數。
老師找家長,林強去了就跟人吵,說老師故意針對他。
小飯館早就倒閉了。
奶奶一個人撐了三年,腰疼得直不起身,
店裡的貨越進越少,客人也漸漸不來了,
幾個月前就貼了轉讓告示,至今無人問津。
爺爺還是天天打牌,只是手氣越來越差,輸了就回家罵人。
奶奶的腰病越來越重,上個月去醫院檢查,
說是嚴重的腰椎間盤突出,必須做手術,手術費要五萬塊。
林強拿不出錢,爺爺坐在門檻上嗑著瓜子說:
“找你姐要去啊,她在大城市上班,肯定賺大錢。”
學弟撓撓頭,聲音放得更低:
“奶奶本來是想找你,可又不好意思開口,怕你生氣。”
我聽完,沒說話。
當天晚上,我給奶奶的銀行卡轉了五萬塊。
不是心軟,是不想再欠他們的。
轉完賬,我給奶奶發了條訊息:
“手術費我出了,以後別再找我了。”
很快收到奶奶的回覆:
“菀菀,你回來看看奶奶吧,奶奶想你了。”
我沒回。
她又發:
“你爺爺攤床上了,半邊身子動不了,天天躺在床上要人伺候。”
我還是沒回。
隔了半小時,訊息又彈出來:
“你弟弟把大壯扔給我了,我這麼大歲數一個人帶著孩子,還要照顧你爺爺,奶奶快撐不住了......”
我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沒再看螢幕。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
不是不心疼。
是心疼了太多次,從二十二歲之前到上輩子,心疼到麻木,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奶奶這輩子,被這個家榨乾了所有力氣,
她心甘情願被困在裡面,還要拉著我一起陪葬。
她的不容易從來不是我造成的,可她只會把所有的期待和指責都壓在我身上。
我救不了她。
我能救的,只有我自己。
二十六歲那年,我成了公司的骨幹員工,還順利拿下多個專案。
同事們聚在一起吃飯,笑著說我命好,一路順風順水。
我端起水杯,笑著附和:
“是啊,我運氣確實不錯。”
沒人知道我二十二歲之前,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做飯帶孩子;
沒人知道我大學四年,每天只睡五個小時,一邊上課一邊兼職;
更沒人知道上輩子的我,
三十歲就躺在病床上,看著全家為弟弟弟妹的孩子忙前忙後,
直到嚥氣都沒人注意。
那年秋天,我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為了看他們,是回來把戶口遷走。
辦完事走出政務大廳,剛好路過曾經的小飯館。
門口的轉讓告示已經發黃卷邊,貼在斑駁的牆面上,風吹過,紙角輕輕晃動。
曾經擠滿打牌人群的涼棚,現在空落落的,只有幾隻麻雀在地上啄食瓜子殼。
我沒停留,轉身就走。
走到街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菀菀?”
是奶奶。
我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菀菀!真的是你嗎?”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似乎在追過來。
“菀菀,你等等!奶奶有話跟你說!”
我依舊沒回頭,腳步越來越快。
“奶奶錯了,奶奶真的錯了......你回來看看奶奶吧,奶奶知道對不起你......”
拐過街口的那一刻,她的聲音被磚牆擋住了,只剩下模糊的嗚咽。
我走在街上,秋風卷著落葉吹過臉頰,涼絲絲的。
抬手一摸,才發現滿臉都是眼淚。
我用袖子擦乾臉,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高鐵站的方向走去。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我停下來,開啟螢幕,是奶奶發來的訊息:
“菀菀,奶奶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沒站在你這邊。”
“如果有下輩子,奶奶一定支援你做所有想做的事。”
我站在路邊,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直到高鐵站的廣播響起,我才收起手機,檢票上車。
高鐵開動的時候,我看著窗外的小縣城一點點往後退。
退得很快,像極了二十二歲那年,我坐在高鐵上逃離這裡的模樣。
不一樣的是,二十二歲那年,我心裡還帶著一絲眷戀和不安。
而這一次,我知道,我永遠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