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後,不赴舊約_第3章 那通電話之後
第3章
那通電話之後,座機又響過幾次。
電話那頭的他,好像也在往前走。
第二次接通時,他像剛結婚不久。
聲音裡沒了婚禮那天的雀躍,多了一點疲憊和心虛。
“蘇南,今晚的飯你先吃吧,臨時有個應酬,我可能回得晚。”
那是他婚後第一次爽約。
我記得這一天。
那天我做了一桌菜,等他到凌晨兩點,菜熱了三遍。
而電話這頭的我,聽著他還會解釋、還會愧疚的聲音,忽然鼻子發酸。
原來那時候的他,還是會為晚歸對我說一聲抱歉的。
第三次接通時,他的聲音冷了些許。
“那個慈善晚宴你就別去了,你不懂那些場面,去了也不會舒服。”
那是他第一次,嫌我跟不上他。
我沒有跟他爭。
我只是在電話這頭,靜靜地聽著他一寸寸長出現實裡那個男人的樣子。
掛電話前,我忍不住問他。
那臺座機你還記得嗎?
你說過每天到家前都會打給我。
他在那頭愣了一下,隨即理所當然地說,記得啊,我怎麼會不記得,我說到做到。
我握著話筒,沒有告訴他。
現實裡那臺座機,已經積了三年的灰。
他早就不打了。
連同那句承諾,一起忘在了某個加班的深夜。
他不是某一天突然變壞的。
他是從一句句這樣的話裡,慢慢變成了今天那個人。
而每一次變冷,他用的都是同一套說辭。
我都是為你好。
我應酬是為這個家,我不讓你去是怕你難堪,我忙是為了將來讓你過得更好。
他把每一次對我的忽視,都包裝成了對我的體貼。
七年了,我才聽懂這套說辭的另一面。
他從來沒問過我想要什麼。
他只是單方面定義了什麼對我好,然後理直氣壯地,把我推開。
現實裡,他也沒有給我一點喘息。
陸時衍把搬家公司叫上了門,當著我的面,把他的東西一箱箱打包。
那個叫林唸的女人,挺著孕肚。
第一次大大方方走進了這個家。
她環顧四周,像在打量一件已經屬於自己的東西。
“姐姐。”
她笑得很甜,手搭在那張我擦了七年的餐桌上。
“時衍說這套傢俱都不用換,正好。”
她轉頭又衝陸時衍撒嬌:
“時衍,主臥那張床我睡著腰疼,回頭換張軟一點的吧。”
陸時衍立刻應了:
“好,明天就讓人送來。”
那張床,是我懷著對這個家所有的期待,挑了半個月才定下的。
我攥緊了手,指甲掐進掌心。
那一刻,我忽然想清楚一件事。
我難過的,從來不是失去他。
我難過的,是我把那麼好的七年,餵給了一個不值得的人。
也是那天下午。
我接到了另一個電話。
是我多年前那個設計院的老主任打來的。
“蘇南啊。院裡接了個大專案,我第一個就想到你。”
“你當年那手方案,到現在沒人比得過。回來吧,主創的位置給你留著。”
我握著手機,站在那個堆滿行李箱的客廳裡,忽然鼻子一酸。
原來這世上,還有人記得我不是陸太太。
還有人記得。
蘇南這兩個字,本來是會發光的。
我沒有立刻答應。
但我把那個號碼,存了下來。
存進去的那一刻。
我心裡某個塌了七年的地方,好像被人輕輕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