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忍_第3章 現下他的上司成了我
現下他的上司成了我。
為他擦屁股收拾爛賬的也就成了我。
今日剛上衙,熱茶都沒喝上一口,就有人急急忙忙來報。
「大人!不好了!
「陳大人要將徐少師家的二公子押進大牢了!」
我匆匆趕去時,那徐二公子大剌剌地坐在提審廳內。
他有恃無恐地對著陳昇輕笑。
「陳大人,斷案可不是單聽人片面一詞便能定罪的。
「我徐卓雲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何必對一賣魚女動粗。
「昨日夜裡我在飛鶴樓與楚兄吃酒,你若不信,只管叫人來問。」
陳昇冷冷道:「我問什麼,徐公子答什麼便是。」
兩人各有說辭。
原是今日一漁翁帶著女兒狀告徐卓雲強佔民女。
徐卓雲自然不認,反告這二人汙衊。
賣魚女不堪受辱,一頭撞死在公堂。
這姑娘的血濺在了陳昇親筆錄下的文書上。
他以藐視公堂一罪強行扣押了徐卓雲。
換句話說,他給我扣了位祖宗回來。
8
徐氏管家帶著昨夜與徐卓雲喝酒的公子舞姬來替主子伸冤。
人證俱在。
而漁翁這邊,除了他們一家一詞。
連物證都沒有一個。
眼看徐卓雲要當場發作,要去請尚書大人伸冤。
我忙將一臉不忿的陳昇斥責一頓。
「此案疑點重重,下官以為仍需查辦......」
「既知還需查辦,為何扣押徐公子?」
我上前拱手,溫聲道:「興許那賣魚女認錯了人,倒是委屈了徐公子。
「陳大人雖性子急了些,但也是一心為百姓著想。
「情急一下得罪了徐公子,還請公子海涵。」
徐卓雲瞇著眼望我半晌,徐管家到他耳邊說了什麼。
他這才換上笑臉。
「既然是駙馬爺開了口,那在下便不計較了。
「只盼陳大人遇事謹慎些,這京城裡,像我這般好說話的,可是不多了。」
他趾高氣揚地出了府衙。
陳昇白著臉看我片刻,一把抓住我的衣袖。
偏院內,白髮蒼蒼的老者抱緊懷裡的女孩,努力擦拭她額角的血跡。
「徐二這些年糟蹋的女子何止這一個?
「虞修竹,我知你志向高遠,可這樣昧良心的事,你也要做幫兇嗎?!
「你也是寒門出身,如今得陛下賞識,竟也與他們狼狽為奸不成?」
「陳大人,請謹言慎行。」
我甩開他的手,理了理衣袖。
「從來斷案講究證據,無憑無據如何定罪?
「若人人都靠一張嘴辦案,天下冤案几何多?」
我招來捕頭塞了些碎銀過去。
「天氣熱了,讓他早早將女兒入土吧。」
那漁翁並不收我的錢。
他將女兒的屍骨拉到府衙門口,日日吆喝。
罵世道官官相護,求上天開眼,給他一個清白。
某日出門時,那幾兩碎銀砸到了我腦門上。
「狗官!有眼無珠的狗官!
「蒼天啊!官不為民,欺善怕惡,你開眼看看吧......」
漁翁很快被人按住。
我掏出手帕捂著額頭,輕聲道:「算了,放開他。」
城中百姓皆已知曉此事。
若是官府再強行動粗,只怕要激起民怨。
捕快一鬆手,一個大娘連忙上前捂住漁翁的嘴。
「大人贖罪,看在他喪女的份兒上,莫要與他計較。
「快走吧!老何!你想想盧員外全家數十口怎麼沒的......
「你不想活,你的兄弟不活了嗎?」
9
當日下衙,便看到了停在門口的馬車。
車簾掀起,露出了太子過於陰柔的臉。
「聽聞妹夫受了委屈,孤特來請你出去鬆快一番。
」
馬車內還算寬敞,滿是屬於太子的龍涎香。
我試圖坐得遠些。
太子卻毫不迴避地打量我。
「妹夫到底是心善,竟放過了那刁民。」
我無奈笑道:「以退為進罷了,下回還鬧,我也饒不了他。」
馬車在醉花樓停下。
京城最繁華的青樓今日閉門,只供達官貴族消遣。
太子領我進去時,一個摟著美嬌娘的公子便嚷嚷道:「我道二爺今日來得這樣晚,原是為菩薩座下的仙奴領路去了。」
太子側身,手中摺扇點了點我眉心結痂的傷口。
「孤的好妹夫可是被人打的,依孤看,這伺候菩薩的福氣下回便賞你了。」
眾人歡笑,紛紛打趣道:「原來是駙馬爺,久仰大名。」
進京半載,我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宴席。
衣香鬢影,紙醉金迷。
身旁的少女不住地往我身上蹭著。
我連忙捉住她攀上肩頭的手。
「顧三,瞧瞧你選的姑娘,竟入不得駙馬爺的眼呢。」
徐卓雲衣衫微亂,提著酒壺坐到我身側。
順便擠走了一旁的女孩。
「那日見到駙馬便深覺投緣。
「今日聽聞駙馬因我受傷,徐某感激不盡,罰酒三杯,駙馬可別嫌棄。」
他大喇喇地勾住我的肩。
酒氣燻上臉。
我屏住呼吸側開身體。
「徐公子客氣了,若不嫌棄,喚我修竹便可。」
「那我便喚一聲虞賢弟了。」
他醉醺醺地衝我笑著。
「春娘,快將這醉鬼拖走,休要帶壞我的妹夫。」
太子點了點桌案,徐卓雲被人攙起。
他看了看花魁娘子,又看向我。
「不知賢弟家中可有未婚配的姊妹,若是有,可要說與我做妾......」
他的話可謂荒唐。
但滿座的人卻並不覺得冒犯。
彷彿本該如此。
酒宴結束時已是深夜。
太子順道送我回府。
我酒量淺,馬車微微顛簸著,十分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