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環叩響舊夢來_第5章 5這是一分屬於我的器官捐贈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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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分屬於我的器官捐贈證明。
我飄在他身側,看著他死死盯著落款處的名字。
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是我病重時手抖得握不住筆,一筆一劃蹭出來的。
他的指腹反覆摩挲那行字跡,喉結滾了好幾下,卻沒發出什麼聲音。
對面的收藏家抬手摘下布帽,又取下墨鏡。
燈光落下來,顧硯寒猛然抬眼,看向那雙眼睛。
那是他看過十幾年,幾乎刻在骨血裡的模樣。
我也愣住了,從沒想過自己的眼睛會以這樣的方式,再一次和他正對上視線。
“我小時候角膜病變徹底失明,直到醫院通知我有捐獻源,我才重新看見東西。”
他聲音微顫,“除了我,還有好幾個人,都靠她捐的器官活了下來。”
“她把自己身上能用的都留了下來,救了六個家庭。”
顧硯寒撐在桌沿的手開始發抖,連帶著整個人都晃了晃。
他曾一口咬定我心機深沉,為了脫罪無所不用其極。
可一個連死後都要把自己拆碎了救人的人,怎麼會費盡心機去毒殺一個老人。
收藏家看著他失魂的樣子,沒再多辯,只是重新扣回帽子,起身時留下一句話。
“你要是還不信,一週之後,我給你地址。”
“你等著就好。”
說完他拎起布包,轉身走了出去。
接待室裡只剩顧硯寒,還有桌上攤開的一堆檔案。
他保持著撐桌的姿勢站了很久,我下意識想去碰他繃緊的肩,手卻徑直穿了過去。
我早就碰不到他了。
從監獄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顧硯寒把我的全套就診檔案都抱上了車,坐在後座一頁一頁地翻。
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指標,透析記錄一週三次,每次四個小時,後面跟著護士的簽字,工工整整排了整整兩年。
還有一沓併發症搶救記錄,一張疊著一張。
他翻頁的動作很慢,像是想透過這些鉛字,摸到我當時疼得蜷成一團的骨頭。
我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側臉。
四年來,我第一次見他露出這樣茫然的神情,像走丟在黑夜裡的小孩。
我知道他想起什麼,婚禮前我總說累,他那時忙著籌備婚禮,只笑著捏我的臉,說我是為了穿婚紗餓瘦了。
我胃口差,他只當是婚前焦慮,哄著我多吃兩口,從來沒問過我是不是難受。
車窗外,路燈一盞盞晃過去,暖黃的光落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助理在此時發來的訊息,附帶一個影片檔案。
“顧總,原始監控修復好了,您看一下。”
畫面有點糊,是顧母臥室門口的監控。
時間停在案發當天下午,一個穿著那條白裙子的身影走到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
鏡頭只拍到側臉,身形和我有幾分相似。
可那人走到床頭櫃前,左手擰開了鈣片瓶的瓶蓋,動作熟練自然。
在她側身放瓶子的時候,袖口往下滑了一點。
手腕內側,一枚淺淺的月牙形胎記一閃而過。
顧硯寒的呼吸一滯,他太熟悉那枚胎記了。
影片還在迴圈播放,畫面裡的人放好瓶子,輕輕帶上門離開。
全程不過兩分鐘,卻像一把刀,慢慢割開他四年的篤定。
他恨了我四年,一口咬定我是殺人兇手,親手把我送進監獄,看著我身敗名裂。
他抱著喪母的痛怨我咒我,靠著許晶的陪伴走出陰影。
可原來從始至終,他恨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