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環叩響舊夢來_第9章 9發布會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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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出會之後,顧硯寒幾乎每天都來墓園,雷打不動。
他坐在墓碑旁的石階上,像以前陪我說話那樣,慢慢講基金會的事。
講今天有幾個病人申請了資助,講下週要去哪個學校做宣講。
我坐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
日子久了,過去的那些情緒,就都被山風吹散了。
他替我幫生病的人,替我看沒看完的風景,把我沒來得及活的人生,掰成兩半,一份是他的,一份帶著我的。
能這樣被人記著,能因為我,讓這麼多人好好活著,好像也沒什麼遺憾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發現他鬢角開始冒白頭髮。
一開始只有幾根,他還對著鏡子染,後來染得勤了,身體查出來一點毛病,索性就不染了。
上山的腳步也慢了,助理勸他少跑兩趟,他總搖頭,說我一個人在這兒太孤單,他不來陪我說說話,我該悶得慌了。
他總記得很多我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事。
巷口那家老字號的桂花糕,他每次來都帶兩塊。
一塊輕輕放在碑前,一塊他自己拿著,掰成小塊慢慢吃。
“以前上學的時候,你總盯著糕餅店的櫥窗看,盯好久才走。”
他咬了一口,“我那時候打零工攢錢,等你生日才買給你。”
“現在好了,想買多少買多少。”
他笑了笑,指尖蹭了蹭碑上我的名字,“就是……你吃不到了。”
就這麼一年年過去。
直到那年深秋,顧硯寒前一週受了涼,咳嗽得厲害,夜裡睡不好,臉色很差。
助理勸他在家歇幾天,等好了再來。
他不肯,說那天是我們婚禮四十週年,得過來陪我。
那天,他比平時晚了快半個小時才上來。
腳步有點虛,懷裡的洋桔梗裹在塑膠袋裡,怕被晨露打溼。
他擦照片的手有點抖,坐下之後,他緩了好半天,才順過氣來。
“清妍,我好像有點累了。”
他帶著點笑意,“歇會兒,再陪你說話。”
之後,他就閉上眼,像是過去靠在我肩頭一樣,靠在了我的墓碑上,再也沒有出聲。
風從山坳裡吹過來,卷著一片金黃的銀杏葉,輕輕落在他肩頭。
他閉著眼睛,嘴角還帶著點淺淡的弧度,像只是靠在這兒,安安穩穩睡著了。
我飄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
這一次,我的指尖沒有穿過去。
他的靈魂從身體裡慢慢浮起來,是二十歲那年的模樣。
眉眼乾淨,脊背挺直,還帶著少年人的意氣。
他看見我,愣了好一會兒,眼睛一點點紅了。
“清妍。”
他喊我的名字,聲音顫抖,像怕一開口,我就會消失。
我朝他笑了笑,和十八歲那年站在梧桐樹下一樣,彎起眼睛,露出淺淺的梨渦。
風還在林間吹著,遠處的霧裡透過來暖融融的光亮,很軟,很溫柔。
我伸出手,他握住,掌心的溫度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我們一起朝著光亮的地方慢慢走。
這一次,沒有病痛,沒有誤會,沒有隔在中間的是是非非。
不用急著趕路,不用怕被人打擾。
我們可以慢慢走,走完年少時沒走完的那條巷子,走完沒來得及兌現的一生。
哪怕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