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編號是009_第2章 包子鋪的
第2章
“包子鋪的。”我說,“老趙家的閨女。”
“放屁!你他媽拿刀的樣子,是包子鋪出來的?”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
“一百二十萬,明天之前打到趙大海的賬戶上。別耍花樣,我知道你住哪兒,知道你爸周建國的公司在哪兒,知道他賬上那些見不得光的錢藏在哪兒。”
周天豪的眼睛瞪大了。
“你調查我?”
我把刀從他腹部移開,在他睡袍上擦了擦刀刃,收進口袋。
“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我要是沒收到錢,你和你爸的事,會出現在市紀委的辦公桌上。”
我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周天豪的聲音,沙啞、顫抖,但帶著一種扭曲的得意。
“你以為你走得了?”
我停下腳步。
門外,七八輛黑色麵包車魚貫駛入院子,車門拉開,每輛車裡都跳下來十幾個手持鋼管的壯漢。
院子裡密密麻麻站了近百人。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緩緩駛進,車門開啟,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下來。
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下車,氣場和周天豪完全不同。他穿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夾著一根雪茄——不是周天豪那種裝腔作勢的雪茄,而是真的抽了很多年、把它當成習慣的那種。
周建國。
周天豪的父親,鎮上最大的房地產商,據說跟市裡不少領導稱兄道弟。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像X光一樣,似乎要把我裡裡外外看透。
“你就是老趙家那個閨女?”
我沒說話。
他笑了笑,笑容裡沒有溫度。“天豪不懂事,得罪了姑娘。但你說的一百二十萬,是不是有點多了?”
“市價。”
“市價?”周建國把雪茄遞給旁邊的保鏢,雙手插進大衣口袋,“這鎮上,我說多少錢就是多少錢。你信不信,我現在讓人把你抓起來,說你入室搶劫,你連派出所都出不去?”
我看著他,平靜地說:“你試試。”
周建國愣了一下。
他的眼神變了。從居高臨下的輕蔑,變成了某種謹慎的審視。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說過了,包子鋪的。”
“放屁。”周建國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我周建國在道上混了三十年,什麼人沒見過?你拿刀的樣子,眼神,站姿——你不是普通人。”
我沒有接話。
身後的院子裡,近百個手持鋼管的壯漢已經圍成了一個圈,把出口堵得嚴嚴實實。周天豪從客廳裡跑出來,躲到他父親身後,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
“爸,這娘們兒邪門,剛才老六被她一下就打暈了!”
周建國沒理兒子,一直盯著我。
“姑娘,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今天你跪下來給我兒子道個歉,這事兒就算了。你家的鋪子,我給你五十萬,算是交個朋友。”
“我要是不跪呢?”
“那今天你就別想站著走出這個院子。”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院子裡那近百號人同時往前邁了一步,鋼管敲擊地面的聲音整齊劃一,像某種古老的戰鼓。
我的心跳沒有加快。
靈堂的訓練告訴我,這種場面,在真正的殺手眼裡,不過是待宰的羔羊多了幾隻。
但我不能動手。
不是因為打不過,而是因為——如果我在這裡大開殺戒,我就再也回不去那個包子鋪了。趙大海會知道他的養女是個殺人機器,王秀蘭會害怕我,趙小雷會用那種恐懼的眼神看我。
我好不容易擁有的家,會碎。
所以我沒有摸口袋裡的格洛克,而是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攤開雙手,表示我沒有武器。
“周老闆,你今天動了我,明天整個鎮上都會知道。一個包子鋪的閨女在你家院子裡出了事,你覺得輿論壓得住?”
周建國冷笑:“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消失’。”
“你可以試試。”我說,“但我消失之前,會先讓你兒子消失。”
周天豪臉色一變,往後退了兩步。
周建國盯著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空氣凝固了大概五秒鐘。
然後,周建國突然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笑,而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笑。
“有意思。”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按了幾下,然後把螢幕轉向我。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
趙大海包子鋪的門口,王秀蘭正在搬蒸籠,趙小雷揹著書包從裡面走出來。
“你家裡人的照片,拍得不錯吧?”周建國笑著說,“我的人一直在你家門口盯著。姑娘,你很能打,我知道。但你就算再能打,你能二十四小時守著你爸媽?你弟弟每天上學放學,路上那麼多機會,你防得住?”
我的手慢慢攥緊了。
“所以我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周建國把手機收回口袋,“五十萬,你簽字,我保證不動你家人。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院子裡的風很冷,吹得我兜帽往後滑落。
我抬起頭,露出臉。
周建國看了我一眼,眉頭突然皺了起來。他的目光定在我臉上,眼神里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仔細看我的臉,瞳孔微微放大。
“你脖子上那個胎記——”
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脖子。鎖骨上方,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紅色胎記,形狀像一片樹葉。趙大海說這是天生的,我沒在意過。
但周建國的反應不對。
他的臉色變了,從剛才的倨傲變成了某種接近恐懼的表情。他的手開始發抖,雪茄從指間滑落。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你......你是那個孩子?”
“什麼孩子?”
周建國沒有回答。他後退了兩步,轉身對他兒子說:“讓他們走。”
“爸?!”周天豪瞪大了眼睛,“她打傷了老六,還威脅我——”
“我說讓他們走!”周建國幾乎是吼出來的。
院子裡的人面面相覷,但老闆發話了,他們讓開了一條路。
我看著周建國,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這個在鎮上橫行霸道三十年的男人,此刻像一個見了鬼的人。
我沒有多問,轉身走出了院子。
身後傳來周天豪不甘心的聲音:“爸,你到底怎麼回事?!一個小丫頭片子你怕什麼?”
周建國的聲音很低,但我聽到了。
“她......她長得像你姑姑。”
“什麼?”
“閉嘴!回去再說。”
我沒有回頭,快步走出了別墅區。
回到包子鋪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趙大海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看見我回來,猛地站起來,煙掉在地上。
“妮兒!你沒事吧?”
“沒事,爸。”
王秀蘭從屋裡衝出來,上上下下把我摸了一遍,確認我沒受傷,才紅著眼圈罵:“你這個死孩子!誰讓你一個人去的!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還活不活了!”
趙小雷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根擀麵杖,看見我回來,肩膀才鬆下來,擀麵杖差點沒拿住。
“姐,你嚇死我了。”
我笑了笑:“真的沒事。周建國答應給錢了。”
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什麼?”趙大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答應了?”
“一百二十萬,明天到賬。”
王秀蘭張著嘴,半天沒合攏。趙大海的煙撿起來又掉了。
只有趙小雷看著我,眼神里帶著那種讓我不安的探究。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屋。
那天下午,我坐在包子鋪後面的小院子裡曬太陽。
冬天的太陽不暖和,但曬著舒服。王秀蘭在屋裡剁餡,咚咚咚的聲音像心跳。趙大海在門口招呼客人,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這種平凡到近乎無聊的生活,是我用三年時間、用無數個噩夢換來的。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陌生號碼,是趙小雷發的微信。
“姐,來後巷,我有話跟你說。”
我猶豫了一下,起身走出後門。
後巷很窄,兩邊是斑駁的磚牆,地上長著青苔。趙小雷靠在對面的牆上,校服拉鍊拉到最上面,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看見我出來,沉默了很久。
“姐,你是不是......殺過人?”
風突然停了。
我看著他,十七歲的大男孩,臉上還帶著昨天被揍的淤青,眼睛裡有一種超出年齡的認真。
“為什麼這麼問?”
“你今天去周家,空著手去的,回來就說他們要給一百二十萬。”趙小雷的聲音很輕,“周建國是什麼人?鎮上誰不知道?他會怕一個包子鋪的閨女?”
我沒有回答。
“還有昨天,你拿刀的樣子。”趙小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我見過打架的人,沒見過你那樣的。你拿刀的時候,手不抖,眼睛不眨,就像......就像那不是一把刀,是你身體的一部分。”
空氣安靜了幾秒。
“小雷。”我說,“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較好。”
“但我想知道。”他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你是我姐。不管你是誰,你是我姐。但我不能......我不能什麼都不知道,假裝一切正常。”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三年前趙大海拍著桌子說“這就是咱閨女”的樣子。
這一家人,骨子裡是一樣的倔。
我深吸了一口氣。
“你聽說過‘靈堂’嗎?”
趙小雷搖頭。
“那是一個不存在的組織。他們把孤兒收走,訓練成殺手。沒有名字,只有編號。我是009號。”
趙小雷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十六歲的時候逃出來的,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倒在你們家門口。媽給我端了一碗豆漿,爸說‘這就是咱閨女’。”我的聲音很平靜,但喉嚨有點緊,“三年來,我以為我已經是個普通人了。但有些東西刻在骨頭裡,磨不掉。”
“所以你今天......”
“我拿刀抵著周天豪的脖子,告訴他一百二十萬,一分不能少。”
趙小雷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低下頭,我看見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小雷。”
他突然抬起頭,眼淚已經掉下來了,但他在笑。
“姐,你受苦了。”
我愣住了。
我以為他會害怕,會後退,會用那種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我。我以為我的秘密說出來的那一刻,就是我和這個家緣分的終點。
但他沒有。
他走過來,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像小時候一樣把腦袋靠在我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
“以後不許一個人去了。”他悶聲說,“帶上我。”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回到了靈堂的訓練場,灰白色的牆壁,沒有窗戶,頭頂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噪音。教官站在我面前,手裡拿著一把刀,面無表情地說:“009號,你的任務是——殺了她。”
他指向旁邊。
我轉頭,看見了王秀蘭。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圍裙,手裡端著一碗豆漿,笑盈盈地看著我。
“孩子,吃吧,不要錢。”
我猛地醒來,後背全是汗。
凌晨三點,窗外還黑著。我摸出枕頭底下的格洛克17,檢查了一遍,又放回去。
手機亮了。
不是簡訊,是來電。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009。”電話那頭是一個沙啞的男聲,蒼老,疲憊,但我永遠不會忘記這個聲音。
教官。
“三年了,你藏得很好。”他說,“但你今天暴露了。周建國不是傻子,他已經開始查你了。”
“你想怎樣?”
“靈堂的規矩你知道。叛逃者,格殺勿論。”
我握緊手機:“那你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009,你以為你逃得掉?靈堂的觸角遍佈全國。你今天動了一個鎮上的惡霸,你以為很威風,但你的照片已經出現在所有‘清理者’的終端上。”
“那又怎樣?”
“我給你一個機會。”教官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是冷冰冰的命令,而是帶著某種我從未聽過的情緒,“三天後,城西廢棄化工廠,你來見我。我有話要告訴你——關於你的身世。”
我的手頓住了。
“什麼身世?”
“你以為靈堂為什麼要收你?全國那麼多孤兒,為什麼偏偏是你?”他停頓了一下,“你脖子上的胎記,不是天生的。那是標記。009號,你不是被隨機選中的。”
電話掛了。
我坐在黑暗中,手指還保持著握手機的姿勢。
脖子上的胎記。那片樹葉形狀的紅色印記。
周建國看見它的時候,臉色變了。他說我長得像他姑姑。
什麼意思?
我開啟手機,想給趙小雷發條訊息,又刪掉了。
凌晨四點半,樓下傳來和麵的聲音。趙大海已經起來了,嘭嘭嘭的響聲從一樓傳上來,混著麵粉和酵母的味道。
我穿好衣服,下樓。
趙大海看見我,咧嘴笑了:“妮兒,咋又起這麼早?”
“睡不著。”
“來,幫爸揉麵。”
我挽起袖子,把手插進麵糰裡。溫熱的麵糰在指縫間流動,和握刀的感覺完全不同。刀是冷的,面是暖的。
趙大海看著我,突然說:“妮兒,爸知道你心裡有事。你不說,爸不問。但爸告訴你,不管發生什麼,這個家永遠是你的後路。”
我的手頓了一下。
“爸,如果......如果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呢?”
趙大海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上的麵粉抹在我鼻尖上。
“你是我的閨女,這就夠了。”
三天後,我站在城西廢棄化工廠的門口。
臨出門前,我把格洛克17藏在腰後,蝴蝶刀綁在小腿上。王秀蘭問我幹啥去,我說去鎮上轉轉。趙小雷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但往我口袋裡塞了一個東西。
一個護身符。廟裡求的那種,紅色的小布袋,裡面裝著符紙。
“姐,早點回來。”
“好。”
廢棄化工廠很大,鏽跡斑斑的鐵架在風裡吱呀作響。我走進去,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廠房裡迴盪。
教官站在廠房中央。
他比三年前老了太多。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穿著一件舊軍大衣,像個普通的看門老頭。但我知道,這個人的手在三秒內可以扭斷一個人的脖子。
“009。”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你說要告訴我身世。”
教官點點頭,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遞給我。
我接過照片,呼吸停了一瞬。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白裙子,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樹下,笑得溫柔又明亮。
她的脖子上,有一塊和我一模一樣的紅色胎記。
她的臉,和我有七分像。
“她是誰?”
“你媽媽。”教官說,“她叫周婉清。”
周婉清。周建國說的“姑姑”。
“她是周建國的親妹妹。二十多年前,周家還是鎮上的小戶人家。你媽媽考上大學,去了省城,認識了你的父親。”
“我父親是誰?”
教官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靈堂的創始人。”
我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你父親叫沈默。他創立靈堂的時候,只有一個信念——用極端手段,清除這個社會最陰暗角落的毒瘤。貪官、黑惡勢力、人口販子......靈堂的刀,只對準那些人。”
“但後來,靈堂變質了。”教官的聲音變得沙啞,“沈默死後,靈堂被資本收買,成了私人武器。而你媽媽——她在你三歲的時候被仇家殺害。沈默的舊部拼死把你救出來,送到了靈堂。是沈默臨終前的遺囑——讓你在靈堂長大,繼承他的意志。”
“但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教官看著我,“靈堂的新主人不知道你是沈默的女兒。他們只把你當成一個普通孤兒,一個可以被塑造成殺人機器的工具。”
“直到三年前,你逃走了。我才決定......該讓你知道了。”
我站在廢棄的廠房裡,手裡攥著那張照片,指甲陷進掌心。
原來我不是被隨機選中的孤兒。
原來我的血液裡就流淌著殺手的基因。
原來那個每天凌晨三點起來和麵的趙大海,才是我不該擁有的意外。
“009。”教官的聲音很輕,“靈堂的清理者已經在路上了。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跟我走,我帶你去找沈默的舊部,拿回靈堂的控制權。第二——”
“第二?”
“你回去做你的趙渡。”教官苦笑了一下,“但靈堂不會放過你,也不會放過你的養父母。你活著一天,他們就有危險。”
風灌進廠房,吹得鐵皮嘩嘩作響。
我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溫柔的女人,我的母親,周婉清。
我想起王秀蘭給我端的那碗豆漿。
想起趙大海說“這就是咱閨女”時拍桌子的聲音。
想起趙小雷往我口袋裡塞護身符時認真的表情。
我把照片摺好,放進口袋。
“我選第三條路。”
教官皺眉:“什麼第三條路?”
“靈堂要來找我,那就讓他們來。”我抬起頭,眼睛裡有光,“我會一個個解決他們,把靈堂連根拔起。不是為了繼承誰的意志,而是為了讓我在乎的人不再活在恐懼裡。”
教官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訓練場上那種標準的微笑,而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眶泛紅。
“你果然是你父親的女兒。”
他轉身,從角落裡拎出一個黑色的手提箱,遞給我。
“這是什麼?”
“你父親留給你的。他說,等你準備好了,就開啟它。”
我接過箱子,沉甸甸的。
教官最後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話。
“009號,你的編號不會變了。不是因為你逃不掉,而是因為——009,是沈默當初的編號。”
他轉身走進了廠房深處的黑暗裡。
我提著箱子,走出化工廠。
陽光刺眼。
我低頭看手機,銀行卡到賬一百二十萬。周建國真的把錢打過來了。
我撥通了趙小雷的電話。
“姐!你在哪?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
“馬上回來。”我笑了笑,“小雷,護身符我帶著呢。”
“那就好!快點啊,排骨涼了就不好吃了!”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看著遠處的鎮子。炊煙升起來,混著飯菜的香味。趙大海包子鋪的招牌在風裡輕輕晃動。
我把手提箱放在腳邊,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
配文是:“今天天氣真好。”
五秒鐘後,王秀蘭評論:“死丫頭,還不回來吃飯!”
趙小雷評論:“姐你再不回來排骨我就吃光了!”
趙大海評論:“給她留著!”
我笑著把手機揣進口袋,拎起箱子,往家的方向走。
身後,化工廠的鐵門在風裡吱呀作響。
前方,包子鋪的燈光亮著,暖黃色的,在冬天的黃昏裡像一顆星星。
我不知道開啟箱子以後會面對什麼。不知道靈堂的清理者什麼時候會來。不知道這條路會把我帶向哪裡。
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
我不再是靈堂的009號了,也不只是包子鋪的趙渡。
我是沈默的女兒,是趙大海和王秀蘭的閨女,是趙小雷的姐姐。
我是所有愛我的人給我起的名字的集合。
而我會用我所有的力量,保護這個名字背後的每一個人。
手機又震了一下。
趙小雷發來一張照片: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紅燒排骨在正中間,冒著熱氣。
配文:“開飯啦姐!”
我加快了腳步。
冬天的風吹在臉上,冷得刺骨,但口袋裡的護身符和照片貼著胸口,暖得像一團火。
故事還在繼續。
但至少今天,我要回家吃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