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全家宴,我的離別餐_第2章 我盯着合同上那個名字

他的全家宴,我的離別餐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安安

第2章

我盯著合同上那個名字,手指微微發抖。

沈青。

我的老闆。那個短髮利落、面試時對我笑過的女人。

她怎麼會出現在劉蘭芝的投資合同上?

我反覆確認了三遍。沒錯,沈青,身份證號也對應得上,投資金額是十五萬。

“林棠?你沒事吧?”蘇棠見我蹲在地上半天不起來,走過來扶我。

“沒事。”我把合同摺好裝進口袋,“就是手指被劃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指,血珠已經凝住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臉色比剛才還差。”

“真沒事。”我擠出一個笑,“我去趟工作室,有點東西要拿。”

蘇棠狐疑地看著我,但沒再追問。

出門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冬天的太陽已經開始往下沉。我坐在公交車上,車窗外的城市被夕陽鍍了一層橘紅色,好看得像電影畫面。

可我腦子裡全是沈青的名字。

為什麼?她怎麼會認識劉蘭芝?她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工作室在城東的一個創意園區裡,我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大門鎖著,我從包裡掏出鑰匙——沈老闆給了我一把,說方便加班。

推門進去,烘焙間的味道還在,黃油和糖的甜香混在一起,平時聞著很安心,今天卻讓我莫名發慌。

我開啟手機,猶豫了很久,還是撥了陳旭的電話。

關機。

意料之中。

我又打了陳建國的電話。

響了三聲,接了。

“叔叔,是我,林棠。”

那頭沉默了幾秒。“什麼事?”

“我想問您一件事。您認不認識一個叫沈青的女人?大概四十多歲,短髮,做烘焙工作室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認識。”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低,“她是劉蘭芝的表妹。”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什麼?”

“劉蘭芝有個表妹,叫沈青。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後來各嫁各的,來往就不多了。但這次那個投資專案,沈青也投了錢。劉蘭芝拉她入的夥。”

“所以沈青也是受害者?”

“算是。但她比我們所有人都精明,專案出問題之前,她就把錢抽出來了。”陳建國的語氣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是唯一一個沒虧錢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一些。

沈青從那個爛專案裡全身而退,拿著十五萬全身而退。而我呢?我的十八萬被劉蘭芝打了水漂,現在人抓了,錢大機率也追不回來了。

“那沈青知道劉蘭芝被抓了嗎?”

“應該知道吧。她們姐妹之間的事,我不清楚。”陳建國頓了一下,“林棠,你問這個幹什麼?你不是已經離婚了嗎?我們家的事跟你沒關係了。”

“叔叔,沈青是我現在的老闆。”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

“你說什麼?”

“我說,沈青是我老闆。我離婚後在她那兒上班。”

陳建國呼了口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說實話,“叔叔,我先掛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坐在烘焙間的操作檯前,手指無意識地在臺面上畫圈。

沈青知道我是誰嗎?她知道我是劉蘭芝的前兒媳嗎?她招我進來,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堵在我胸口。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是裝作不知道,繼續上班?還是明天見到她,當面問清楚?

我想了很久,決定——不問。

至少現在不問。

有些事,裝糊塗可能比弄清楚要好。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我到工作室的時候,沈青已經在揉麵了。

“早。”她頭也沒抬。

“早,沈姐。”

我換上工作服,戴上圍裙,開始準備今天要用的材料。工作室不大,加上我一共四個員工,平常各忙各的,氛圍很輕鬆。沈青雖然要求嚴,但不擺架子,說話辦事都是對事不對人。

我一直覺得她是個好老闆。

但現在我知道了,她還是劉蘭芝的表妹。

“林棠,今天的麵糰你來做,溫度控制在25度,發酵時間我要精準記錄。”沈青擦了擦手,看了我一眼,“你昨晚沒睡好?黑眼圈挺重。”

“還好,換了床有點認床。”

“蘇棠家不是住了好幾個月了嗎?還沒習慣?”

我愣了一下。我從來沒跟沈青說過我住在蘇棠家。

“沈姐,你怎麼知道我住蘇棠家?”

沈青正在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間。她把水壺放回桌上,若無其事地說:“你簡歷上寫的緊急聯絡人叫蘇棠,我猜你們住一起。猜錯了?”

“沒、沒錯。”我低下頭開始揉麵。

心跳得很快。

她剛才的反應,正常嗎?還是我太敏感了?

整個上午,我都在偷偷觀察沈青。她跟往常一樣,檢查食材、指導手法、接訂單電話,忙得腳不沾地。沒有任何異常。

但我知道,平靜的水面下一定有暗湧。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的手機震了。

是王建國打來的。

我走到門外接聽。

“林棠,劉蘭芝的事有新進展了。”他的聲音很嚴肅。

“什麼進展?”

“她交代了所有投資人的名單,一共二十三個,涉及金額八十七萬。警方正在逐一核實。”

八十七萬。比我想的還要多。

“那我的十八萬也在裡面?”

“在。但有個問題——她說你的十八萬裡,有十萬是沈青的。”

我腦子又嗡了一下。

“什麼意思?”

“沈青也是投資人,投了十五萬。專案暴雷之前,沈青找劉蘭芝要錢,劉蘭芝拿不出來,沈青就逼她想辦法。後來劉蘭芝從你的工資卡里轉了十萬給沈青,算是一部分退款。所以沈青最後虧的只有五萬,不是十五萬。”

我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

“也就是說,沈青拿走的十萬塊錢,是我的?”

“對。但劉蘭芝說這是她跟沈青之間的債務轉移,你當時不知情。”王建國頓了一下,“林棠,這事有點複雜。你要是想追這十萬,就得把沈青也扯進來。”

我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原來是這樣。

沈青不是受害者。她是個精明人,專案出問題之前就逼著劉蘭芝退錢,退的是我的錢。她知道那些錢是我的嗎?

她一定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

所以她才會招我進來。不是因為我的技術、我的態度、我那番“想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的話。是因為她拿了我的十萬塊錢,心裡有愧,想用這種方式補償我。

可她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我結束通話王建國的電話,站在門口吹了一會兒冷風。十二月的風颳在臉上,刀子似的。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陳旭。

我接起來,沒有說話。

“林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幾天沒喝水。

“你出來了?”

“嗯,取保候審。”他咳嗽了兩聲,“我媽的事......我也有責任,幫她拉過親戚,算從犯。現在案子還在查,我每個月要去派出所報到。”

“那你工作呢?”

“丟了。公司知道這事,把我開了。”

我沉默了幾秒。

“你爸怎麼說?”

“他說讓我自己扛。”陳旭苦笑了一聲,“他現在也恨我媽,恨她把全家拖下水。我哥我姐都不接我電話。林棠,我什麼都沒有了。”

“你本來也沒有多少。”我說完就後悔了。這句話太刻薄了。

但他沒生氣。

“你說得對。我本來也沒有。”他吸了口氣,“你的錢,我還是會還。就算我現在沒工作,我也會想辦法。你相信我。”

“陳旭,你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吧。錢的事不急。”

“你不急,我急。”他的聲音突然有點哽咽,“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

我攥緊了手機,沒說話。

“還有一件事。”他清了清嗓子,“你那個老闆沈青,你別跟她走太近。她比劉蘭芝精明十倍,你玩不過她。”

“你怎麼知道沈青的事?”

“我媽交代的。她在裡面把什麼都說了。”他頓了一下,“沈青那十萬塊錢是從你卡里轉走的,你知道吧?”

“剛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

“林棠,聽我一句勸,別跟她鬧。你現在在她手下幹活,鬧翻了對你不利。那十萬塊錢,你找她要,她不一定給。你不要,她也不會主動還。你是聰明人,你自己掂量。”

我掛了電話。

回到工作室的時候,沈青正在操作檯前做翻糖花。她的手很巧,一朵玫瑰在她指尖成形,花瓣薄得能透光。

她聽見我的腳步聲,抬起頭來。

“林棠,你過來看看,這個顏色對不對?”

我走過去,看了看那朵花。

“粉色淡了一點,再加一滴紅色。”

她點了點頭,開始調色。

我看著她的側臉,忽然開口:“沈姐,你認識劉蘭芝嗎?”

她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下。

然後繼續調色。

“認識。”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是我表姐。”

空氣安靜了幾秒。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面試那天。”她把調好的顏色點在花瓣上,“你的簡歷上寫了名字,我認出來了。林棠,劉蘭芝的兒媳。”

“所以你才招我?”

“不全是。”她放下畫筆,轉過身看著我,“你的技術確實不錯,面試時的表現也很好。我只是......沒有因為你是我表姐的兒媳就把你拒之門外。”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告訴你我是劉蘭芝的表妹?告訴你我從她那兒拿回了十萬塊錢,而那十萬塊錢是從你工資卡里轉的?”她看著我的眼睛,沒有任何躲閃,“林棠,我說實話,我不敢告訴你。我怕你知道了會走,會恨我。”

“難道我不該恨你嗎?”

“你應該恨我。”她說,“那十萬塊錢是你的,我不該拿。但當時的情況是,劉蘭芝欠我十五萬,她還不出來,我逼她想辦法。她把你的錢轉給我,我以為是她的錢,不知道是你的。”

“那你後來知道了呢?”

沈青沉默了很久。

“後來知道了,但我沒還。”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

“為什麼?”

“因為我也需要這筆錢。”她的聲音低下去,“我當時剛接手這個工作室,資金鍊快斷了,那十萬塊錢續了命。如果我拿出來還你,這個工作室就黃了。我想......等工作室穩下來了,我再想辦法還你。”

“所以你現在還嗎?”

沈青看著我,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林棠,你給我一點時間。工作室現在剛走上正軌,資金還是有壓力的。但我可以每個月從利潤裡抽一部分還你,就像陳旭那樣。”

“你不怕我報警?”

“怕。”她說,“但你不會。”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你已經報過一次了。如果你真想告我,你不會先問我認不認識劉蘭芝。”

她說完這句話,轉過身繼續做那朵翻糖花。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上來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又一個人欠我錢,又一個人說要分期還。

王建國說得對,我要是想追這十萬塊,就得把沈青也扯進來。可扯進來又能怎樣?報警、起訴、讓她坐牢?然後呢?我的錢還是拿不回來,我的日子還是得過。

我不想再活在官司和糾紛裡了。

我脫下圍裙,放在操作檯上。

“沈姐,我辭職。”

沈青的手停住了。

“你確定?”

“確定。”

“那十萬塊錢......”

“你慢慢還。不用每個月三千,你工作室有多少利潤就給多少。我不急。”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姐,你是個好人,只是選錯了方式。我能理解你,但不代表我接受。”

她沒說話,點了點頭。

我推開門,走出去。

外面下雪了。

很小的雪,落在臉上,涼涼的,很快化成水珠。

我站在雪裡,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冬至。

蘇棠昨晚跟我說,冬至要吃餃子。

我掏出手機,給她發了條訊息:“今晚包餃子吧,韭菜雞蛋的,我請客。”

她秒回:“你發財了?”

“沒有,就是想吃了。”

“行,我去買皮。你早點回來。”

我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世界上,總有人不需要你付出什麼,就願意對你好。蘇棠是,她媽媽也是。

我走到公交站臺,等車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是陳旭。

“林棠,我剛找到工作了,送外賣。下個月開始還你錢。”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句:“注意安全。”

車來了。

我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座城市都白了。

我不知道陳旭能不能熬過這一關,不知道沈青會不會真的還我錢,不知道劉蘭芝最終會被判幾年。

但我突然發現,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今天是冬至,我要回去和蘇棠包餃子。

重要的是,我活著,而且自由。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銀行發來的簡訊:陳旭向您尾號3827的賬戶轉賬3000元。

備註只有兩個字:第一筆。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收進口袋。

車窗外,雪落無聲。

新的一年,真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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