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勻來的項鏈_第1章 爺爺從拍賣會上拿下三塊限量款腕錶

被人勻來的項鏈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安安

第1章

爺爺從拍賣會上拿下三塊限量款腕錶,讓管家送到沈家別墅。

管家請示沈硯舟:“大少爺,這三塊表怎麼分?”沈硯舟正在看檔案,頭都沒抬:“我留一塊,剩下兩塊送去周晚吟那邊。”

管家小心翼翼提醒:“大少爺,夫人那邊——”沈硯舟頓了一下,才想起自己還有個妻子。他想了想,語氣平淡:“那也給她一塊吧。”

他把自己那塊表換了一條最普通的錶帶,讓人送給了我。

後來我當了沈氏集團的總裁夫人,又當了掛名董事。臨死前,沈硯舟握著我枯瘦的手,問我還有什麼想說的。不遠處的桌上,擺著今年新到的限量款腕錶,依舊是沈硯舟一塊,周晚吟兩塊。

秘書捧著的,是沈硯舟勻給我的一塊——錶帶是多年前那條舊的分給我的。我嚥了氣,自始至終,沒有回答。

再睜眼,我回到了爺爺的壽宴上。

宴會廳的水晶燈亮得刺眼,頭頂的光碎成千萬片,落在每個人的臉上、肩上、手背上。我站在入場處,看著那張鋪著香檳色桌布的長桌,看著桌中央那架黑色三角鋼琴。

琴蓋開啟,琴鍵黑白分明,像一排整齊的牙齒。我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蜷了一下。

上一世,我坐在這架鋼琴前,彈了一首《月光》。每一個音符都精準、乾淨、飽滿,像經過千錘百煉的玉石。

我彈完最後一個音,全場靜了三秒,然後掌聲如雷。爺爺站起來,親自把那枚翡翠鐲子戴在我手腕上。他說:“硯舟,你娶了個好媳婦。”

沈硯舟坐在臺下,端著酒杯,嘴角微微一彎。那個弧度不大不小,不遠不近,像隔著一層紗。我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但我記住了那層紗。一輩子都沒能揭開。

此刻,宴會廳裡已經坐了大半。爺爺在主位,手裡拄著柺杖,精神矍鑠。姑姑在替他張羅座位,笑容得體。

沈硯舟坐在靠窗的位置,側臉被夕陽鍍了一層金邊。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領帶是深藍色的,袖釦是爺爺送他的成年禮物。他低頭看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周晚吟還沒到。

我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細長,指甲修得整齊。這雙手彈過無數次鋼琴,替沈硯舟簽過無數份檔案,替他在深夜裡煮過醒酒湯,替他在產房裡攥緊床單。

他誇過這雙手好看,誇過這雙手靈巧,誇過這雙手彈琴的時候像在發光。可他從來沒問過這雙手累不累。

“少夫人,該您表演了。”管家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點頭,站起來,穿過人群走向鋼琴。周圍的人讓出一條路,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人在笑,有人在低聲議論。

我看見姑姑衝我微笑,那笑容裡有期待,也有篤定——她篤定我會彈得很好,篤定我會替沈家撐住場面,篤定我會做那個完美的沈家少奶奶。她不知道我今天不想做完美的人。

我在琴凳上坐下。

第一根手指落下。第一個和絃,錯的。聲音響亮,尖銳,像一把刀劃開了宴會廳裡柔和的空氣。有幾個賓客的笑容僵住了。爺爺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沈硯舟抬起頭。

我沒有停,繼續彈。又一個錯音,比前一個更刺耳。像是有人在琴鍵上撒了一把沙子,每一個音符都磕磕絆絆。我聽見身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姑姑的笑臉模糊了,她轉頭看向爺爺,表情裡帶著明顯的困惑。

我沒有抬頭看任何人。我的眼睛盯著琴鍵,手指機械地移動著,彈出來的旋律支離破碎,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拼湊起來的殘次品。這是肖邦的《夜曲》,一首溫柔的、憂傷的曲子,被我彈得像《驚愕交響曲》。

每一個錯音都像在喊:我不想彈了。我不想裝了。我不想再做那個完美的、懂事的、不會鬧脾氣的沈家少奶奶了。

最後一個音落下的時候,宴會廳安靜了幾秒。那幾秒裡,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打鼓。然後,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了。

爺爺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他的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能聽見:“硯舟的媳婦,果然溫柔賢淑。”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裡沒有讚賞,也沒有責備,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蓋棺定論。溫柔的。

賢淑的。彷彿我剛才那場災難般的演奏只是幻覺,彷彿只要他說好,它就是好的。

姑姑立刻接上:“是呀,這孩子就是謙虛,明明彈得這麼好,還總說不行。

你看那指法,那意境——”她說得理直氣壯,好像真的聽見了一首完美的曲子。周圍的賓客也紛紛附和。有人誇我氣質好,有人誇我颱風穩,有人誇我臨危不亂。

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里有尷尬,有同情,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沒人願意在這種場合說真話。真話不值錢,得罪人才是大事。

一個人說:“少夫人的氣質真是沒得說,往那一坐就是一幅畫。”又一個人接:“可不是嘛,沈老爺子好福氣,孫媳婦這般出色。”還有人說:“這曲子選得也好,《夜曲》,多有格調。”

我垂著眼,聽著這些讚美,覺得荒唐。同樣荒唐的場景,上一世也發生過。只不過那時我彈得很好,所以那些讚美是真心實意的。

現在他們用同樣的詞彙,同樣的語氣,誇我根本不存在的琴技。誇的不是我,是沈家少奶奶這個身份。

姑姑示意管家把鐲子拿上來。絲絨盒子開啟,翡翠鐲子躺在裡面,墨綠通透,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人人都知道這鐲子的意義——它戴在誰手上,誰就是沈家下一任的女主人。

管家走到我面前,躬身,把盒子遞過來。“少夫人,請。”

我抬起頭,看著管家的臉。

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前排的人聽見。“爺爺,我彈錯了。這個鐲子,我受不起。”

宴會廳安靜了一瞬,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暫停鍵。姑姑的笑臉僵住了。爺爺端茶杯的動作停了。管家的手僵在半空中,甚至忘了把盒子收回去。

“這鐲子,應該給今晚表現最出色的人。”我說,“我不是。”

爺爺沒有立刻接話。他用那雙渾濁但依然銳利的眼睛看著我,像是在重新打量一個他自以為很瞭解的人。

“彈錯一個音,不是什麼大事。”他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瑕不掩瑜。”

姑姑連忙附和:“對對對,瑕不掩瑜。你這孩子就是太較真了,這鐲子本來就是給你的——”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被推開了。

一陣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傳進來。急促,清脆,帶著一種不請自來的理直氣壯。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

周晚吟站在那裡。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絨長裙,裙襬拖在地上,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精緻的鎖骨。

她的妝容濃淡相宜,唇色豔紅,眼線上挑,整張臉豔麗得像一朵開得太盛的花。她手裡拎著一隻黑色的手包,手腕上戴著一隻細細的鐲子,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爺爺恕罪,我來遲了。”她微微喘著氣,像是跑過來的。額角有細密的汗珠,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整個人鮮活得像剛從畫裡走出來的。

上一世,她也是這個時間來的。同樣的裝扮,同樣的表情,同樣的一句“我來遲了”。只是上一世,她的琴被動過手腳,她彈到一半琴絃斷了,成了全場的笑柄。

可沈硯舟不在乎。他把她娶進門,給她最好的位置,最貴的首飾,最多的陪伴。而我,捧著那個“瑕不掩瑜”的鐲子,過了十幾年“瑕不掩瑜”的日子。

爺爺看見周晚吟,眉頭不明顯地皺了一下。他不喜歡她。不是針對她個人,是不喜歡她的出身。她的母親是周家的保姆,這件事在沈家人盡皆知。一個保姆的女兒,想進沈家的門,在爺爺眼裡是天大的笑話。此刻,這個笑話穿著酒紅色的長裙,站在宴會廳的門口,笑得明豔照人。

“已經結束了,你既來遲,就不必彈了。”爺爺的語氣很淡。沒有苛責,只是陳述。但正是這種不加掩飾的冷淡,比苛責更刺人。

姑姑也適時開了口:“晚吟啊,不是姑姑說你,這種日子怎麼能遲到呢?你父親來了嗎?——算了,你先去坐下吧。”她朝末位的位置使了個眼色。

周晚吟咬著嘴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低下頭,睫毛顫了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她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只是垂著眼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草。她知道在沈家,她沒有資格反駁。

管家上前兩步,正要領周晚吟去末位坐下。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我也以為。

“宴會還沒結束,不算來遲。姑姑何必苛責?”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沈硯舟。他坐在窗邊,手裡還握著那杯沒喝完的茶。他說話的語調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但他幫周晚吟擋了這一下,不是無關緊要。他這個人從來不多管閒事。在沈家,他對誰都客氣,對誰都疏離,對我也一樣。但他對周晚吟不一樣。

“給她彈奏的機會吧。”他說完,抬眼看了周晚吟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許多人沒看見。我看見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冬天的窗玻璃上哈了一口氣,暖的。

周晚吟抬起頭,眼底的光驟然亮了起來。她看著沈硯舟,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那個笑容裡有感激、有驚喜、有某種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默契。爺爺的臉色沉了沉,但他沒有駁沈硯舟的面子。沈硯舟是沈家未來的繼承人,他的意見,爺爺不能不顧及。

“那就彈吧。”爺爺擺了擺手,語氣裡的不悅比剛才更濃了。他把柺杖靠在椅子旁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管家有些為難地看了看姑姑。姑姑清了清嗓子,把目光轉向我這邊的方向。我知道她在想什麼——琴只有一架,周晚吟要用,就得有人讓。

原本準備好的那架備用琴,今天上午被搬走檢修了。這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為之,我不確定。

我看向姑姑的嘴唇,她正壓低聲音對管家吩咐什麼,那個方向——正是準備琴的方向。我忽然想起上一世,周晚吟那架琴是怎麼壞的。

琴絃被動了手腳,在彈到最激烈的一段時突然斷裂。她愣在臺上,臉漲得通紅,眼眶裡蓄滿了淚。

臺下鬨笑一片。只有沈硯舟沒有笑。他站起來,說“夠了”,然後拉著她的手離開了宴會廳。他是沈家的少爺,他不會當場發作。但他用行動告訴了所有人——這個人,我護著。

現在我看著姑姑,看著那個方向,我知道同樣的戲碼要重演了。但我不是上一世的我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來,不緊不慢,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不必差人去搬了。周妹妹若不嫌棄,用我的琴吧。”

姑姑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周晚吟也頓住了。她看著我,表情從驚訝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警惕。我朝她笑了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不需要重新調音了,我一直坐在那裡,琴沒動過。”我把琴凳讓出來,退到一旁。

周晚吟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你不怕?”她壓低聲音問。

“怕什麼?”

她沒回答,徑直走到鋼琴前坐下。

我不知道姑姑在琴上做了什麼樣的手腳,但我猜,不會只是讓琴絃斷掉那麼簡單。它是沈家的人,不是周晚吟的。

它不會替周晚吟安排一條順暢的路。但現在琴是我讓出去的,姑姑不能再動手了。她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在一架剛剛被人彈過的琴上做任何手腳。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琴我彈過,沒問題。如果周晚吟彈出了問題,那問題只能是周晚吟自己的。

我看著周晚吟坐在琴凳上,看著她的手指落在琴鍵上。第一個音落下的瞬間,我聽見了。她彈得很好。不是一般的好,是好到超出所有人的預期。

她的指法精準,觸鍵乾淨,節奏穩定,每一個音符都像被精心雕琢過的玉石。她不是來丟臉的,她是來贏的。她背後有人。

我偏頭看向沈硯舟。他沒有看我,他的目光落在那架鋼琴上的那個人身上,一動不動。燈光灑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睛在發亮。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一種光。他看我彈琴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他看我彈琴的時候,會點頭,會說“很好”,但眼底是空的,像一面沒有水的井。他看周晚吟彈琴的時候,井裡有水。水很滿,幾乎要溢位來。

周晚吟彈完了。最後一個音落下的時候,宴會廳安靜了足足五秒。然後掌聲響起來,比剛才給我鼓掌的時候熱烈得多。

這一次,掌聲是真的。

爺爺睜開眼,看著周晚吟,沒有說話。姑姑的臉色很難看。

周晚吟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比我矮半個頭,仰著臉看我的時候,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陰影。

“姐姐許久不見。”她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勝利者的矜持,“琴藝竟然生疏至此。那麼大的失誤,怕是連家裡的鋼琴老師也比不上了。”

她說“家裡的鋼琴老師”的時候,故意把“家裡的”三個字咬得很重。她在提醒在場的每一個人——我是沈家的人,而她是外人。

但她的琴彈得比我好。外人比家裡的人彈得好。這句話的意思是,沈家的人,不過如此。

我看著她,沒有生氣,沒有委屈,甚至沒有難過。“自然沒有妹妹琴藝精湛。”我淡淡說。我說的是實話。

她的確彈得比我好。不是我剛才故意彈錯的那種好,是真的好。她的基本功紮實,對音樂的理解深刻,情感的表達細膩。

她不是草包美人,不是隻靠沈硯舟庇護的花瓶。她是有真本事的。上一世,所有人都說周晚吟是個蠢貨。說她靠臉上位,說她胸無點墨,說她只配當個側室。

可也許,她根本不是蠢。她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她,不在乎那些貴婦人的鄙夷,不在乎沈家的規矩。她只在乎沈硯舟。只要他護著她,其他人說什麼,她都不在乎。這種不在乎,何嘗不是一種天賦?

我轉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篤。走出去幾步,身後的聲音追上來。

“硯舟哥哥,是不是我彈得更好?就算她沒失誤,我也比她好聽對不對?”

她的聲音嬌而軟,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根羽毛在搔人耳廓。

我停了一下。不是想聽,是腳不聽使喚。

沈硯舟的聲音響起。冷淡,清晰,不緊不慢。“你的更好聽。”

“晚吟,她自然不如你。”他頓了頓,“處處都不如。”

處處都不如。五個字。每個字都像一枚釘子,釘在牆上,又像是釘在我的脊背上。

我從那五個字裡聽出了什麼?聽出了真相。在沈硯舟心裡,我從來不是他的妻子。我是合作伙伴,是管家,是他兒子的母親,是替他分擔家族壓力的工具。唯獨不是他愛的那個人。

走廊很長,燈很亮。我的影子拖在地上,又長又細,像一根被風吹歪的樹枝。身後宴會廳裡的燈光從門縫裡擠出來,把我的影子拉得更長了。我沒有回頭。

沈硯舟和周晚吟的影子從我身後靠了上來。不是追我,是他們並肩往外走。沈硯舟的西裝外套搭在她肩上,兩個人影交疊在一起,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

我靠著走廊拐角冰涼的牆壁,把那幾個字嚼了一遍又一遍。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裙襬微微翻動。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晚上——我剛嫁進沈家不久,沈硯舟難得回來得早。

他坐在客廳看書,我在旁邊插花。他忽然放下書,說:“知意,你插花的手很好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細長,指甲修得整齊,無名指上戴著那枚鑽戒。他的手覆上來,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我的手背。

“這雙手,不該只用來插花。”他說。

我以為他要說心疼我,會讓我少做點事。

他說的是:“以後公司的事,你多分擔一些。你是沈家的媳婦,該學的要學。”

那時候公公還在位,沈硯舟剛進公司沒多久。他需要人替他分擔。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想,夫妻之間,分擔是應該的。

後來我才明白,分擔的意思是——你的擔子我替你扛,我的擔子你替我扛。但在沈硯舟和周晚吟之間,不是分擔,是他替她扛。從來沒讓她分擔過一丁點。

我扶著牆直起身,慢慢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夫人——”管家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

我沒停。他追了幾步,大概是看到我太過挺直的背影,猶豫了一下,腳步慢下來。

“老爺說,鐲子先收著,等您——”

“不用了。”我的聲音不大,但走廊空曠,回聲一圈一圈盪開,“告訴爺爺,鐲子給該給的人。”

管家沒再追上來。

我一直走,走過走廊盡頭,走下樓梯,走進花園。夜風很涼,帶著桂花的甜香。我站在噴泉邊,看著水面被風吹皺。

水裡的月亮碎成一塊一塊的,怎麼也拼不圓。我蹲下來,伸手攪了攪水面,月亮碎得更厲害了。

“少夫人。”

身後又傳來聲音。這次不是管家,是我自己的傭人,青兒。

“少夫人,您怎麼出來了?裡面還沒結束呢。”青兒的臉被月光照得發白,眼眶有點紅,像是哭過。

“青兒,把手機給我。”

青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給我。我低頭翻通訊錄,翻到收藏夾裡那個存了三年從未撥過的號碼。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頓了一下。然後按下去。電話接通。那頭是機場的問詢臺。

“我要訂一張今晚的機票。去哪都行。越快越好。”

掛掉電話,我把手機還給青兒。“少夫人,您要去哪?”青兒的聲音在抖,帶著哭腔,“您不要我們了嗎?”我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

“青兒,我不是不要你們。我是不想再要這個家了。”

風忽然大了些,吹得花園裡的樹沙沙作響。幾片葉子落下來,落在噴泉水面上,漂浮著打轉。我抬頭看天。月亮還在,不圓,但很亮。它不屬於任何人,它在那,照著我,也照著別人。公平得很。

身後宴會廳裡的熱鬧隱隱約約傳出來,笑聲、杯盞聲、音樂聲,混在一起,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那些聲音離我很遠。

不是距離的遠,是心裡的遠。從沈硯舟說“處處不如”的那一瞬間起,那扇門就徹底關上了。

門裡的世界,與我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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