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粽子,換全家下獄_第8章 8油燈芯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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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芯跳了一下,燈影在牆上晃了晃。
長姐收回手,攏了攏身上的棉襖,忽然笑了。
“我在東宮裝了一個月的病。”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第一天喝苦藥,第二天吐出來,第三天開始起不來床。太醫院的張院判是齊王的人,我讓人給他遞了一句話,說我病得蹊蹺,問他能不能診出點什麼來。”
“他隔日進宮替我診脈,回去就寫了摺子,說太子妃脈象沉滯,恐是中毒之兆。”
長姐抬起眼來看著我,油燈映著她的臉。
“太子慌了。他怕父皇以為是他在東宮動了手腳,急著撇清,反倒讓禁軍把東宮圍得更死。我趁亂換了衣裳,從東角門出來的。”
我聽完這段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十三年來我與這個姐姐只見過兩面,可此刻她坐在我面前說著如何假死脫身,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姐姐,那兩間鋪子裡的東西......”我開口。
“我知道。”長姐打斷我,“你放進去的不光是孟家貪軍餉的底本,還有一份沒寫完的摺子,我看了。”
她頓了頓:“江南水患的事你查到了,沒交出去。”
“是。”我點頭,“我想著,姐姐若想留在東宮,這東西遞上去就是玉石俱焚,反倒害了你。若姐姐不想留......”
“若我不想留,這東西就是你給我備的脫身之計。”長姐接過話頭,盯著我看了半晌,“你在宮裡跪著跟我討體己的時候,我當你真是個只會磕頭的小可憐。”
她忽然抬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氣不大,但掌心的溫度透過棉襖傳過來。
“我十七歲進宮,做了三年太子妃,日日被人盯著。吃飯有人記,走路有人記,說句話隔天傳到三個府邸裡。”長姐收回手,“太子身邊那些幕僚防我跟防賊一樣,生怕我孃家人藉著我的名頭攬權。可孟家那兩口子偏不消停,貪了軍餉還往我宮裡送銀票,讓我替他們遮掩。”
“父親母親......”
“他們說我天生鳳命,說我是皇后命。宮裡選秀那年的畫像和生辰八字都是他們遞上去的,說我命格貴重,堪配儲君。”
長姐打斷我的話,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裡看不出什麼暖意。
“當年生你的時候,那個算命的老道也是他們請來的。”
我愣住了。
“什麼命格相剋,什麼你妨我我妨你,全是花錢買的判詞。”長姐伸手拿過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
“他們需要兩個兒子。一個送進宮當棋子,一個扔在江南當幌子。有你在外頭養著,滿京城都知道孟家二公子命硬克親,越發顯得我福澤深厚。”
燈花爆了一下,我聽見自己問:“姐姐什麼時候知道的?”
“進宮第二年,我讓心腹回去查的。那個老道早就死了,可他徒弟還活著,一包銀子就全招了。”
長姐放下碗:“我那時候就想走,可宮裡出不去。後來你許了靜和縣主,我聽說那是鎮國公府的人,就知道你有你的打算。”
她看著我:“你在江南那些年,有人照應你。我在宮裡這些年,一直是一個人。”
屋外起了風,吹得後門的門板輕輕晃了一下。
我站起來,從包袱裡取出那支合攏的牛骨簪子,放在長姐手邊。
“姐姐,明日一早我出城,去找那個照應我的人。你跟我走,還是另有打算?”
長姐握住那支簪子。
“跟你走。”
她把簪子收進了袖子裡,拍了拍棉襖下襬沾的灰。
“走吧,趁夜出城。你的靜和縣主不是備好了路引麼。”